康熙四十七年冬，畅春园的寒梅已绽出点点嫣红，殿内的铜炉燃着上等的银霜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御座之上，康熙皇帝身着明黄常服，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群臣，最终落在为首的四阿哥胤禛与十三阿哥胤祥身上。三日之前，胤禛联合胤祥、张廷玉、马齐等人，递上了一份洋洋万言的《新政条陈》，恳请朝廷推行全面改革，以解当前国弊。今日朝堂议事，便是要对这份条陈进行最终的商议定夺。
“胤禛，你且将《新政条陈》的核心要义再述一遍，让诸卿听得更清楚些。”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胤禛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朗声道：“回皇阿玛，儿臣与十三弟、张大人、马大人商议多日，结合各地奏报的实情，拟定的新政核心在于‘强军、裕民、整吏’，共分三大项、十二小条。其一为军事改革，拟裁汰绿营老弱，整饬军纪，推行募兵制补充精锐；设立火器营专司研发与操练新式火器，效仿西洋技艺改良火炮；同时厘清八旗军制，严禁旗人游手好闲，要求适龄旗丁必须入营操练，不得再依赖朝廷俸禄度日。”
话音刚落，阶下便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镶黄旗都统穆里玛当即出列，跪倒在地，高声道：“皇上，不可啊！八旗子弟乃国之根本，世代受朝廷恩养，岂能与寻常百姓一同募兵操练？这若是推行开来，岂不是寒了八旗子弟的心？再说，火器乃奇技淫巧，向来为我朝所不取，效仿西洋便是弃祖制于不顾，万万不可！”
穆里玛的话音刚落，几名满洲王公大臣纷纷附和，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康熙面色不变，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看向胤禛道：“继续说。”
“其二为财政改革。”胤禛稳住心神，继续说道，“当前国库虽尚有结余，但各地藩库空虚，赋税不均，贪腐丛生，长此以往必成大患。因此，儿臣建议推行‘摊丁入亩’，将丁银摊入田赋之中，按亩征收，减轻无地、少地农民的负担；同时整顿盐铁专卖，打破官商勾结的垄断局面，引入竞争机制，增加朝廷税收；此外，严查各地官员贪腐，追缴亏空，设立专门的审计机构，定期核查各地藩库收支。
此番话一出，反对之声更甚。江南盐商的靠山、大学士徐元梦出列道：“皇上，‘摊丁入亩’看似公平，实则会触动地主豪强的利益，江南一带田亩集中，若是推行此策，恐引发地方动荡。盐铁专卖乃祖宗之法，维系着朝廷的重要财源，贸然打破垄断，只会让税收锐减，得不偿失啊！”
“徐大人此言差矣！”张廷玉上前一步，反驳道，“如今各地无地农民不堪丁银重负，纷纷流亡，已引发多起民变。‘摊丁入亩’正是为了缓和矛盾，稳定民心。至于盐铁专卖，官商勾结早已让朝廷损失了大半税收，引入竞争并非废除专卖，而是由朝廷掌控核心资源，允许合规商家参与经营，既能增加税收，又能抑制物价，于国于民皆有利。”
徐元梦还要争辩，却被康熙抬手制止。康熙看向胤禛，示意他继续阐述第三项改革建议。
“其三为民生与吏治改革。”胤禛沉声道，“一方面，兴修水利，治理黄河、淮河等水患频发之地，疏通运河，保障漕运畅通；鼓励垦荒，对新开垦的荒地给予三年免税的优惠，吸引流民定居；推广高产作物，如玉米、番薯等，提高粮食产量，应对人口增长带来的粮食压力。另一方面，整顿吏治，推行官员考核制度，以政绩论升降，淘汰昏庸无能之辈；严禁官员结党营私，建立匿名举报制度，严查拉帮结派之人。”
“匿名举报？”八阿哥胤禩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四阿哥这是要让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啊！官员之间相互监督本是应有之义，但若推行匿名举报，难免会有人借机诬告陷害，搅乱朝纲。再说，兴修水利、鼓励垦荒都需要耗费大量国库银两，如今国库虽有结余，但若同时推行军事、财政、民生三大改革，恐怕国库也难以支撑。”
胤禩的话恰好说到了许多大臣的心坎里，一时间附和之声不绝。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更是直接站出来反对，称改革“过于激进”“违背祖制”，请求康熙驳回《新政条陈》。
胤禛脸色微沉，正要反驳，十三阿哥胤祥抢先一步道：“八阿哥此言未免过于保守！如今朝廷看似太平，实则内忧外患。北方沙俄虎视眈眈，西北准噶尔部蠢蠢欲动，若是不整顿军事，增强国力，一旦战事爆发，朝廷如何应对？各地民生困苦，贪腐横行，若是不及时改革，等到民怨沸腾，天下大乱，再想挽回便晚了！至于国库耗费，推行改革初期固然需要投入，但只要财政改革顺利推进，税收增加，贪腐减少，国库自然会日益充盈，何来支撑不起之说？”
胤祥性情刚直，言辞犀利，一番话怼得胤禩等人哑口无言。但朝堂之上的反对之声并未就此平息，以穆里玛为首的满洲王公、以徐元梦为首的江南士绅集团、以胤禩为首的八爷党，三方势力虽各有诉求，却在反对改革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纷纷向康熙施压，要求驳回《新政条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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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目光在支持改革的胤禛、胤祥、张廷玉、马齐等人，与反对改革的胤禩、胤禟、胤?、穆里玛、徐元梦等人之间来回扫视。他心中清楚，胤禛等人提出的《新政条陈》切中了时弊，若是能够顺利推行，必将极大地增强朝廷的实力，巩固大清的统治。但他也明白，改革必然会触动各方既得利益，阻力重重，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堂动荡，甚至危及皇权。
过了许久，康熙才缓缓开口：“诸卿所言皆有道理。改革关乎国本，不可操之过急。《新政条陈》所提之事，有些过于激进，不符合当前的国情；但有些建议，如整顿吏治、兴修水利、推广高产作物等，确是当务之急，应当予以推行。”
说到这里，康熙顿了顿，继续说道：“朕决定，先选取部分改革建议进行试点推行。军事方面，暂缓裁汰绿营和整顿八旗，先设立火器营，由十三阿哥胤祥统领，负责研发与操练新式火器；财政方面，暂缓推行‘摊丁入亩’，先在江南、广东两地试点整顿盐铁专卖，由张廷玉负责统筹；民生与吏治方面，兴修水利、鼓励垦荒、推广高产作物、建立官员考核制度四项，即日起在全国范围内推行，由马齐负责监督执行。”
康熙的决定可谓是折中之策，既采纳了部分改革建议，又暂时搁置了争议最大的内容，缓解了朝堂的对立情绪。胤禛与胤祥虽对部分改革建议未能推行感到遗憾，但也明白这是当前情况下最好的结果，当即躬身行礼：“儿臣遵旨！”
胤禩、穆里玛、徐元梦等人见康熙驳回了最激进的几项改革建议，也暂时放下心来，纷纷行礼道：“臣遵旨！”
散朝之后，胤禛与胤祥一同走出畅春园，寒风迎面吹来，让两人瞬间清醒了许多。胤祥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四哥，那些守旧派实在太过顽固，若不是皇阿玛有意缓和，今日的改革建议恐怕要被全盘驳回了！”
胤禛神色平静，淡淡说道：“十三弟，改革本就不是一蹴而就之事。皇阿玛能够采纳部分建议，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只要我们能够将试点工作做好，用实实在在的成效证明改革的可行性，日后自然有机会推行更多的新政。”
胤祥点了点头，眼中的愤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目光：“四哥说得对！我一定会把火器营办好，让那些轻视火器的人看看，西洋技艺并非奇技淫巧，而是能够增强国力的利器！”
与此同时，八阿哥胤禩的府邸之中，胤禟、胤?、穆里玛、徐元梦等人正聚集在一起，商议对策。胤禟沉声道：“八哥，今日皇上虽然驳回了部分改革建议，但胤禛和胤祥的势力已然壮大，若是让他们的试点工作顺利推进，日后必定会得寸进尺，推行更多不利于我们的新政。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
穆里玛附和道：“九阿哥说得对！火器营由胤祥统领，若是让他练成了精锐，必将威胁到八旗的地位。我们可以暗中联络一些八旗子弟，抵制入营操练，同时在火器营的经费、物资供应上做手脚，让他难以成事。”
徐元梦则说道：“江南盐铁专卖的试点由张廷玉负责，江南盐商都是我们的人，我们可以让他们消极应对，甚至故意制造混乱，让张廷玉的试点工作失败。只要试点出了问题，皇上自然会对改革产生怀疑，胤禛等人的图谋也就无法得逞了。”
胤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诸位所言极是。但我们行事必须谨慎，不可留下把柄。对付胤禛和胤祥，不能急于求成，要一步步来。先破坏他们的试点工作，再寻找机会弹劾他们，让皇上看清他们的真面目。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反对改革，而是反对胤禛主导的改革。只要让皇上认为胤禛的改革过于激进，会危及朝廷的稳定，我们便成功了一半。”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一场针对改革试点的暗中阻挠，就此拉开了序幕。而胤禛与胤祥对此早有预料，他们明白，试点工作的推进，必然会遭遇各种明枪暗箭。但他们心中早已下定了决心，无论阻力多大，都要将改革推行下去。因为他们清楚，这不仅是为了争夺储位，更是为了挽救大清的危局，让这个庞大的帝国能够在错位的历史洪流中，寻找到一条正确的发展道路。
几日后，火器营正式成立，胤祥亲自挑选了一批年轻力壮的士兵，开始进行操练。张廷玉则带着几名亲信，前往江南主持盐铁专卖的试点工作。马齐也派出了多批官员，前往各地监督兴修水利、鼓励垦荒等工作的推进。朝堂之上的改革之争，暂时从明面上的辩论，转向了暗地里的较量。而这场较量的结果，将直接决定大清未来的走向，也将影响到九龙夺嫡的最终结局。
在遥远的西北，准噶尔部的首领策妄阿拉布坦也通过密探得知了大清朝堂的改革动向。他召集手下的大臣商议道：“康熙想要整顿军事，推行改革，若是让他成功了，大清的国力必将大增，到时候我们再想争夺西域，恐怕就难了。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在大清改革尚未见效之前，发动进攻，扰乱他们的部署。”
与此同时，沙俄也在边境增兵，虎视眈眈地关注着大清的动向。外部的威胁与内部的阻力交织在一起，让胤禛等人推行的改革试点工作，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艰难险阻。畅春园的寒梅依旧在寒风中绽放，而大清的命运，就如同这寒梅一般，在风雨飘摇之中，等待着一场决定生死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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