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使衙门的鎏金匾额刚挂上顺天府衙门外的门楣,寒气就顺着门缝钻进了正堂。胤禛身着青色官袍,端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一份刚从刑部递来的案卷,眉头紧锁。案几上的炭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这份标注着“加急”的盗匪巢穴分布图,不仅字迹模糊、标注潦草,关键的黑风山后山密道信息竟被生生裁去了一角。
“四爷,刑部这是明摆着刁难您!”站在一旁的年羹尧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按您的吩咐,昨日就派人去催要完整案卷,结果他们推三阻四,今日送来的竟是这等残缺不全的东西!依末将看,定是马尔汉那老贼在背后捣鬼!”
胤禛抬眼看向年羹尧,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稍安勿躁。马尔汉是八爷党亲信,他不配合,本就早有预料。”他将案卷推到桌角,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雪花上,“靖安使一职本就触动了诸多旧臣的利益,他们或是依附诸皇子,或是固守祖制,不愿看到本王打破现有的平衡,排挤刁难在所难免。”
话音刚落,衙役又匆匆送来一份公文,是顺天府尹施世纶发来的回函。胤禛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粥厂开设需报请户部拨款,现户部公文未到,暂无法执行”。他冷笑一声,将回函拍在案上:“好一个‘暂无法执行’。本王昨日已与户部尚书张鹏翮沟通过,拨款公文今日午时便该送达顺天府,施世纶这是故意拖延。”
邬思道手摇折扇,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了然:“四爷,施世纶虽非八爷党核心,但他久在京畿任职,与诸多旧臣交往甚密,不愿得罪人。此次拖延粥厂事宜,既是为了自保,也是在试探您的底线。如今朝堂之上,旧臣们早已暗中勾结,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想要困住您的手脚。”
胤禛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京畿地区的几个据点上一点:“本王上任不过三日,调案卷被拒、调兵力受阻、办粥厂被拖,接下来,怕是还有更多麻烦等着。”他转头看向年羹尧,“你昨日去京营调兵,情况如何?”
提到调兵之事,年羹尧的脸色更沉:“京营统领额尔金说,没有兵部的正式公文,他不能随意调兵。末将拿出您的靖安使令牌,他却说‘令牌虽尊,不及兵部公文权威’,硬是只给了五百兵力,还都是些老弱残兵!”
“五百老弱残兵?”胤禛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额尔金是大阿哥胤禔的岳丈,他这是借着胤禔的势力,公然与本王作对。看来,这些旧臣是铁了心要让本王的靖安使一职形同虚设。”
正当几人商议对策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衙役进来禀报:“四爷,外面来了一群百姓,说是听说您要开设粥厂,特意来请愿,希望能尽快领到粮食。还有些百姓受了旁人挑唆,说您只是空喊口号,根本不想真心安抚他们。”
“不好!”邬思道脸色一变,“这是有人故意煽动百姓,想借民怨给您施压!若是处理不当,不仅会坏了您的名声,还可能被御史弹劾‘治理无方,激起民变’。
胤禛当机立断:“年羹尧,你带两百亲兵出去,维持秩序,不许伤害百姓。告诉他们,本王今日便开设粥厂,就算户部拨款未到,本王府中私产,也足以支撑粥厂运转十日!”
年羹尧领命而去。胤禛又对衙役吩咐:“去请施世纶立刻前来议事,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
半个时辰后,施世纶姗姗来迟。他刚走进正堂,就看到胤禛坐在主位上,神色冰冷地看着他。“施大人,”胤禛开门见山,“本王昨日已告知你,今日午时户部拨款便到,为何粥厂至今未开?如今百姓聚集门外请愿,你该如何解释?”
施世纶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四爷,并非下官故意拖延,实在是户部公文未到,下官不敢擅自挪用府库银两。若是出了差错,下官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胤禛冷笑一声,“百姓在寒风中挨饿受冻,你却只想着自己担待不起!本王问你,顺天府府库中难道没有应急银两?还是说,你觉得百姓的性命,比不上你的乌纱帽?”
施世纶脸色一白,连忙道:“四爷息怒,下官这就去安排开设粥厂。只是府库应急银两有限,怕是支撑不了几日。”
“这就不用施大人操心了。”胤禛道,“本王已让人从王府中运来五千两白银和两千石粮食,先支撑粥厂运转。户部拨款到后,再补齐亏空。你现在就去督办,若是再出纰漏,休怪本王按律处置!”
施世纶见胤禛态度坚决,还动用了私产,心中暗自震惊,不敢再拖延,连忙领命而去。看着他的背影,邬思道说道:“四爷,您动用私产开设粥厂,虽能暂时平息民怨,却也会让旧臣们觉得您软弱可欺,日后怕是会变本加厉地刁难。”
“本王自有分寸。”胤禛道,“动用私产,一是为了安抚百姓,二是为了让朝野上下看看,本王是真心实意为百姓办事,而非沽名钓誉。至于那些旧臣,本王不会一直忍让。”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侍卫,“去将户部拨款公文未到顺天府的事情,如实禀报给皇阿玛,再将刑部残缺案卷、京营调兵受阻的情况,一并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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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领命而去。邬思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四爷高明。借皇阿玛的威势压制旧臣,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只是,皇阿玛对诸皇子的角逐早已心知肚明,怕是不会过多干预,最多只是口头斥责几句。”
“本王知道。”胤禛点了点头,“皇阿玛的斥责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却能让旧臣们有所收敛,为我们争取时间。接下来,我们要主动出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他走到案前,写下几道指令,“年羹尧回来后,让他带着这道指令,去西山锐健营调兵。西山锐健营统领岳钟琪是本王的旧部,定会全力配合。”
“另外,让你的人暗中调查马尔汉、额尔金等人的把柄。他们在朝中任职多年,不可能没有贪腐、徇私之事。只要找到证据,本王便能一举将他们拉下马。”胤禛继续说道。
邬思道拱手道:“四爷所言极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只是,八爷党那边怕是不会坐视不管,他们若是出手相助旧臣,我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八爷党巴不得本王出丑,自然会暗中推波助澜。”胤禛道,“但他们也有软肋。八阿哥胤禩素来以‘贤明’自居,若是让朝野上下知道他暗中勾结旧臣,刁难安抚流民、剿匪安民的靖安使,他的‘贤明’名声便会一落千丈。本王会让人将旧臣刁难之事,隐隐指向八爷党,让他们投鼠忌器。”
傍晚时分,年羹尧回来禀报,粥厂已顺利开设,百姓们领到粮食后,纷纷称赞胤禛的仁德,之前的民怨也平息了不少。同时,康熙的旨意也传了下来,斥责了刑部、户部、京营的官员,要求他们全力配合胤禛的工作,不得再推诿扯皮。
“四爷,皇阿玛的旨意果然管用。”年羹尧喜道,“刚才刑部已经派人送来完整的案卷,户部的拨款公文也送到了顺天府,额尔金还派人送来书信,说愿意再调两千兵力支援。”
胤禛却没有丝毫喜悦之色:“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旧臣们只是迫于皇阿玛的威势,才暂时收敛,一旦风头过去,还会继续刁难。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他拿起刑部送来的完整案卷,仔细翻阅起来,“黑风山后山有密道,这是关键。年羹尧,你明日率领西山锐健营的三千兵力,加上京营的两千兵力,从密道突袭黑风山盗匪巢穴,务必一举将其剿灭。”
“末将遵令!”年羹尧领命而去。
次日一早,年羹尧率领大军出发。胤禛则亲自前往顺天府,查看粥厂的运转情况。刚走到粥厂门口,就看到施世纶正在指挥衙役发放粮食,百姓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秩序井然。看到胤禛到来,施世纶连忙上前行礼:“四爷,粥厂运转一切正常,百姓们都很满意。”
胤禛点了点头,走到队伍中,与百姓们交谈起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握着他的手,激动地说道:“四爷,您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若不是您开设粥厂,我们这些老人,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胤禛心中一暖,说道:“老人家言重了。安抚百姓,是本王的职责。等剿匪结束后,本王会奏请皇阿玛,给你们分些土地和种子,让你们能重新安居乐业。”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地说道:“四爷,施大人,不好了!城东的粥厂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砸了,还打伤了几个衙役!”
胤禛脸色骤变:“什么?是谁干的?”
“据现场的衙役说,那些人穿着黑衣,身手矫健,砸完粥厂后就逃跑了,临走时还留下话,说让您不要再多管闲事,否则下次就对您不客气。”衙役说道。
施世纶脸色发白:“四爷,这定是盗匪的余党,或是那些勾结盗匪的豪强劣绅干的!他们是在报复您!”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敢在本王的眼皮底下砸粥厂,打伤衙役,真是胆大包天!施世纶,你立刻派人调查此事,务必查明凶手的身份。本王倒要看看,是谁敢如此嚣张!”
施世纶领命而去。胤禛站在粥厂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心中更加坚定了信念。旧臣的排挤、盗匪的报复、诸皇子的觊觎,这些都不能阻挡他的脚步。他必须尽快平息京畿乱象,安抚民心,用实实在在的功绩,证明自己的能力,赢得皇阿玛的信任。
回到靖安使衙门,胤禛立刻让人去打探城东粥厂被砸的消息。很快,打探消息的人回来禀报:“四爷,那些砸粥厂的人,并非盗匪余党,而是额尔金的亲兵!他们是受了额尔金的指使,故意砸毁粥厂,想给您制造麻烦。”
“额尔金!”胤禛咬牙切齿地说道,“本王饶过他一次,他却不知悔改,还敢变本加厉地挑衅!看来,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会知道本王的厉害的!”
邬思道此时也得到了消息,说道:“四爷,额尔金敢如此嚣张,背后一定有大阿哥胤禔的支持。我们正好可以借此事,将额尔金和胤禔一并扳倒。只是,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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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胤禛冷笑一声,“本王自有办法。你立刻让人去收集额尔金贪腐、徇私的证据,再让人去城东粥厂,找到被打伤的衙役和目击者,让他们写下证词。只要证据确凿,本王便奏请皇阿玛,严惩额尔金!”
接下来的几天,胤禛一边等待年羹尧剿匪的消息,一边收集额尔金的证据。邬思道的人效率很高,很快就找到了额尔金多年来贪腐的账本,以及他与大阿哥胤禔勾结,挪用军饷的证据。同时,城东粥厂被砸的目击者和被打伤的衙役,也都写下了证词,指认了动手的是额尔金的亲兵。
就在证据收集完毕,胤禛准备上奏康熙的时候,前方传来了捷报。年羹尧率领大军,从黑风山后山的密道突袭,一举攻克了盗匪巢穴,斩杀了盗匪首领,俘获了大量盗匪和赃物。剿匪行动取得了圆满成功。
胤禛大喜过望,立刻带着证据和捷报,前往皇宫面见康熙。乾清宫内,康熙看着捷报,又看了看额尔金贪腐、勾结胤禔、指使亲兵砸毁粥厂的证据,脸色沉得像结了冰。
“额尔金这个逆贼!”康熙愤怒地将证据摔在案上,“朕让他配合胤禛剿匪安民,他却暗中勾结皇子,贪腐徇私,还敢砸毁粥厂,伤害百姓,真是罪该万死!”
胤禛躬身道:“皇阿玛息怒。额尔金之所以敢如此嚣张,皆是因为背后有大阿哥支持。大阿哥觊觎储位,一直暗中与儿臣作对,此次额尔金的所作所为,恐怕也有大阿哥的授意。”
康熙沉默片刻,说道:“胤禔的心思,朕岂会不知?只是没想到,他竟会如此糊涂,做出这等损害朝廷、伤害百姓的事情。传朕旨意,将额尔金革职查办,押入大牢,严查其贪腐一案;大阿哥胤禔,圈禁于府中,不许外出,好好反省!”
“儿臣遵旨!”胤禛躬身谢恩。
离开皇宫后,胤禛的心情格外轻松。额尔金被革职,胤禔被圈禁,这不仅是对旧臣排挤的有力反击,也沉重打击了大阿哥的势力。消息传回靖安使衙门,年羹尧、邬思道等人都非常高兴。
“四爷,恭喜您旗开得胜!”年羹尧道,“额尔金被革职,胤禔被圈禁,那些旧臣们定会心惊胆战,再也不敢轻易刁难您了。”
胤禛摇了摇头,说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八爷党还在,其他的旧臣也只是暂时收敛,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接下来,我们要乘胜追击,尽快清剿残余的盗匪,安抚好流民,彻底平息京畿乱象。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邬思道点头道:“四爷所言极是。经过此事,那些旧臣们会更加忌惮您,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推进各项工作。属下建议,尽快奏请皇阿玛,将那些勾结盗匪的豪强劣绅绳之以法,没收他们的家产,分给流民,这样既能安抚民心,也能打击旧臣的势力。”
胤禛赞同道:“好主意。你立刻草拟奏折,本王明日便上奏皇阿玛。另外,让年羹尧率领大军,继续清剿残余的盗匪,加强对京畿周边地区的巡逻,防止盗匪死灰复燃。”
夜色渐浓,靖安使衙门的烛火依旧亮着。胤禛坐在案前,批阅着公文,心中充满了斗志。旧臣的排挤虽然艰难,但也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要想在这场激烈的储位角逐中脱颖而出,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和智谋。他知道,前路依旧充满了艰难险阻,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勇往直前,为了自己的理想,也为了心中的天下。
而此时的八阿哥府中,胤禩正与九阿哥、十阿哥商议着对策。得知额尔金被革职,胤禔被圈禁的消息,九阿哥愤愤不平地说道:“八哥,胤禛这个冷面王,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他竟然借着剿匪和粥厂被砸的事情,扳倒了大阿哥和额尔金,下一步,他肯定会把矛头指向我们!”
胤禩脸色阴沉,说道:“胤禛的手段,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他不仅有邬思道这个谋士相助,还有年羹尧这样的武将辅佐,如今又得到了皇阿玛的信任,势力越来越大。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十阿哥道:“八哥,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我们也派人去暗中破坏他的工作,让他出丑?”
胤禩摇了摇头:“不行。胤禛现在势头正盛,我们若是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静观其变,暗中收集他的过错,等待合适的时机,一举将他拉下马。另外,要尽快联系那些被胤禛打压的旧臣,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抗胤禛。”
九阿哥和十阿哥点了点头。他们知道,一场更加激烈的斗争,即将拉开帷幕。而紫禁城的深处,康熙坐在龙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胤禛的崛起,必然会引发诸皇子之间更加激烈的角逐。但他也希望,通过这场角逐,能选出一个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继承人,守护好大清的江山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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