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沫子被夜风卷着,在畅春园的宫道上织成一片朦胧的白。子时已过,整座园子仿佛沉入了冰封的寂静,唯有中军帐和寝殿的烛火还亮着,像两颗悬在暗夜中的孤星,映着宫墙上 “肃静”“回避” 的灯笼,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明日便是冬至祭天,也是康熙钦定的传位之日,这一夜,成了四阿哥胤禛登基前最漫长的煎熬。
胤禛独自站在偏殿的窗前,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夹袍,指尖冰凉。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棱角分明的轮廓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沉郁。案几上摆着那份藏在钟表里的密诏副本,明黄锦缎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胤禛” 二字的墨迹像烙铁般烫眼。他掌权多年,早已习惯了隐忍与谋划,可此刻面对即将到手的江山,心中却没有预想的狂喜,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 康熙的病体、十三弟的孱弱、潜伏的余孽、朝堂的暗流,桩桩件件都像巨石压在心头。
“四哥。” 轻缓的脚步声传来,胤祥披着厚重的貂裘走进来,咳嗽声打破了寂静。他刚从三大营巡查回来,靴底还沾着雪泥,脸色苍白得像纸,却依旧强撑着精神,“各营都已部署完毕,步军统领衙门封锁了京城九门,丰台大营守住了天坛外围,西山锐健营的预备队也已到位,按先生的‘圈层防控’策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祭天场地。”
胤禛转过身,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语气里满是疼惜:“十三弟,你何苦这般拼命?防务已有章程,你该好好歇息,养好身子才能辅佐我稳定朝局。”
“四哥说笑了。” 胤祥摆了摆手,喘息着坐下,“这是我等了一辈子的机会,能为四哥扫清障碍,能护得大清安稳,便是累死也值。再说,刘先生还在外面盯着暗哨的通讯,我怎能先歇?”
话音刚落,刘阳明推门而入,身上带着一身寒气,手里攥着一张写满暗号的纸笺:“四阿哥,十三爷,暗哨传来消息,城西破庙附近发现可疑人影,行踪诡秘,像是在打探天坛的布防,按通讯暗号判断,应该是八爷党的残余死士。”
他将纸笺放在案几上,上面用符号标注着暗哨的位置和发现的异常:“这是最后一批漏网之鱼了,他们大概是想在今夜做最后的挣扎,要么破坏祭天器物,要么伺机行刺。”
胤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真是自寻死路。张武,带五百亲兵,立刻去城西破庙围剿,务必一网打尽,不留活口!”
“等等。” 刘阳明拦住他,“四阿哥,不可硬剿。城西破庙靠近居民区,死士若是狗急跳墙,挟持百姓做人质,反而麻烦。不如用‘引蛇出洞’之计,让暗哨故意泄露一条‘祭天器物暂存破庙附近库房’的假消息,将他们诱至空旷地带,再一网打尽。
胤祥点头附和:“先生说得对,十三爷的兵都已疲惫,没必要为了几个残寇损耗实力。就按先生的计策办,我让西山锐健营的人去设伏,保证不伤及无辜。”
张武领命而去,偏殿内再次陷入沉默。胤禛看着刘阳明,眼中满是赞许:“先生屡次献计,帮我化解危机,这份功劳,我记下了。待登基之后,定封你为护国军师,享一品俸禄。”
刘阳明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四阿哥客气了,我所做的一切,既是为了报答康熙皇上的知遇之恩,也是为了稳住大清的江山。如今还有一件事,需得四阿哥留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铜片 —— 那是碎裂铜镜的残片,此刻竟微微泛着浅淡的暖意:“这铜片自昨夜起便异常发热,虽没有预警功能,却像是在提醒我,今夜的危机不止死士作乱。祭天的礼仪器物、康熙皇上的御驾路线、甚至是隆科多手中的正式密诏,都可能成为敌人最后的目标。”
胤禛心头一凛:“先生是说,有人想在密诏上动手脚?”
“不排除这种可能。” 刘阳明道,“隆科多虽已表态支持四阿哥,但人心隔肚皮。正式密诏还在他身上,今夜是最后的机会,若有人用重金或把柄胁迫他,难保他不会动摇。另外,祭天的祝文、玉玺都已备好,存放在御书房偏殿,也需加派亲信守护,防止被人篡改或调换。”
胤祥立刻道:“我这就去御书房,亲自守着礼仪器物和玉玺,绝不让任何人靠近!”
“十三弟,你身子吃不消。” 胤禛拦住他,“我去吧,你留在偏殿,与先生一起坐镇中军,统筹调度。隆科多那边,我让人去盯着,一旦有异动,立刻回报。”
就在这时,内侍匆匆闯入,神色慌张:“四阿哥,十三爷,刘先生,皇上突然咳血,晕过去了!李太医说,情况危急!”
三人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冲向寝殿。寝殿内,烛火摇曳,康熙躺在龙榻上,嘴角挂着暗红的血渍,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李太医跪在榻前,正用银针施救,额头上满是冷汗。
“皇阿玛!” 胤禛扑到榻前,声音带着哽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康熙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却在看到胤禛的瞬间凝聚了些许光彩。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胤禛的手腕,声音微弱却清晰:“胤禛 朕 传位给你 密诏 在隆科多 祭天之后 当众宣读”
“儿臣遵旨!” 胤禛含泪点头,“皇阿玛,您放心,儿臣定会守护好大清的江山,善待兄弟,不负您的嘱托!”
康熙微微点头,又看向胤祥,眼神里满是不舍:“胤祥 你 身子不好 要保重 辅佐你四哥”
“儿臣遵旨!” 胤祥的咳嗽声加剧,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最后,康熙的目光落在刘阳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笑意:“刘先生 朕 信你 护好他们”
说完,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闭上。李太医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跪倒在地,声音嘶哑:“皇上 驾崩了!”
“皇阿玛!” 胤禛与胤祥痛哭失声,寝殿内一片哀戚。
刘阳明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这位执掌大清数十年的帝王,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他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康熙驾崩的消息一旦传出,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潜伏的势力定会趁机作乱,今夜将是真正的生死决战。
“四阿哥,十三爷,节哀!” 刘阳明强行压下心头的悲痛,沉声道,“皇上驾崩的消息,暂时不能外传!一旦泄露,八爷党和东宫残余势力定会趁机发难,祭天登基之事将功亏一篑!”
胤禛猛地抬起头,擦干眼泪,眼神瞬间变得坚毅:“先生说得对!皇阿玛的后事,暂且秘不发丧!李太医,你立刻让人守住寝殿,不许任何人进出,对外只说皇上病重,需要静养!”
“儿臣遵旨!” 李太医躬身领命。
胤祥也强忍着悲痛,道:“四哥,我这就去通知隆科多,让他立刻带着正式密诏前来,同时加强畅春园的防卫,防止消息泄露!”
“等等!” 刘阳明拦住他,“十三爷,隆科多此刻可能已被人盯上,你亲自去太危险。不如让张武去传旨,同时带一队亲兵保护他,确保密诏安全送到!另外,祭天的时间不能改,明日一早,按原计划举行祭天大典,待大典结束,当众宣读密诏,再公布皇上驾崩的消息,那时大局已定,没人再敢作乱!”
胤禛点头:“就按先生说的办!张武,速去传隆科多带密诏前来,沿途加派亲兵护卫,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张武领命而去,寝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胤禛看着龙榻上康熙的遗体,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四阿哥,而是即将扛起大清江山的君主,必须拿出绝对的威严和决断,才能渡过这最后的难关。
“李太医,皇阿玛的遗体,暂且用冰棺封存,防止腐烂。” 胤禛沉声道,“另外,让人按皇阿玛平日的起居安排,按时送汤药、换衣物,制造皇上还在静养的假象。”
“臣遵旨!” 李太医躬身领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张武带着隆科多匆匆赶来。隆科多面色慌张,身上的官服沾着雪泥,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他走进寝殿,看到龙榻上康熙的遗体,脸色骤变,跪倒在地:“皇上!”
“隆科多,节哀!” 胤禛道,“皇阿玛驾崩前,已立下传位密诏,命你在明日祭天之后当众宣读。如今密诏何在?”
隆科多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楠木盒,双手奉上:“密诏在此,臣一直贴身保管,绝无差池!”
刘阳明上前,接过楠木盒,仔细检查。盒上的三道铜锁完好无损,接缝处没有撬动的痕迹,与之前的密诏副本比对,印章、字迹都一模一样,确认是真品。他将楠木盒交给胤禛,点了点头:“四阿哥,是真的。”
胤禛接过楠木盒,紧紧攥在手里,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他知道,有了这份密诏,有了十三弟掌控的兵权,有了刘阳明的智谋,明日的登基大典,无人能挡。
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一名侍卫匆匆闯入:“四阿哥,不好了!八爷党的死士被诱至城外空地后,突然分出一部分人,偷袭了畅春园的西大门!他们人多势众,西大门的侍卫快要抵挡不住了!”
“什么?” 胤祥脸色一变,“他们怎么会知道西大门是防卫薄弱点?”
刘阳明立刻反应过来:“是内奸!畅春园的防卫部署,只有我们几人和核心将领知道,定是有人泄露了消息!”
“不管是谁,敢偷袭畅春园,就是找死!” 胤禛眼神一冷,“十三弟,你坐镇中军,统筹调度;刘先生,你随我去西大门,亲自剿灭这群反贼!”
“四哥,你不能去!” 胤祥拦住他,“西大门危险,你是未来的君主,不能以身犯险!还是让我去吧!”
“十三弟,你身子不好,怎能去前线?” 胤禛道,“我必须去!此刻正是树立威严的时候,让将士们看看,他们的新君,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说完,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对外面大喝一声:“传我将令,步军统领衙门火速增援西大门,西山锐健营堵住反贼的退路,今日,定要让这群反贼有来无回!”
刘阳明跟着胤禛冲出寝殿,雪夜中,西大门的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八爷党的死士个个悍不畏死,拿着刀枪疯狂冲击城门,守门的侍卫虽拼死抵抗,却渐渐体力不支。
“弓箭手准备!” 胤禛勒住马缰,高声下令。
早已埋伏在城墙之上的弓箭手立刻搭弓射箭,箭矢如雨般射向死士,惨叫声此起彼伏。死士们见状,更加疯狂,竟有人抱着炸药包,想要炸开城门。
“不好!” 刘阳明大喊一声,“四阿哥,快让侍卫退开!”
他话音刚落,炸药包便轰然爆炸,西大门的城门被炸开一个缺口。死士们趁机涌入,直扑中军帐的方向。
“拦住他们!” 胤禛挥舞着佩剑,冲了上去。他的剑法精湛,几招之下,便砍倒了几名死士。刘阳明跟在他身边,用随身携带的短刀护身,同时指挥侍卫们组成阵型,抵挡死士的冲击。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传来马蹄声,胤祥带着丰台大营的援兵赶到了。“四哥莫慌,我来了!”
援兵的到来,瞬间扭转了战局。死士们腹背受敌,渐渐体力不支,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最后一名死士被张武砍倒在地,西大门的危机终于解除。
胤禛站在城门下,身上溅满了鲜血,佩剑上的血珠顺着剑尖滴落,在雪地上染红了一片。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清查尸体,看看有没有眼熟的将领。” 刘阳明道,“泄露消息的内奸,定在核心将领之中,我们必须尽快找出他,否则后患无穷。”
胤禛点了点头,对侍卫们下令:“仔细清查,任何可疑之人,立刻拿下!”
侍卫们立刻开始清查尸体,很快,一名侍卫发现了异常:“四阿哥,刘先生,这具尸体身上,有步军统领衙门的腰牌!”
刘阳明接过腰牌,上面刻着 “参领赵谦” 的名字。他心中一沉:“赵谦是隆科多的亲信,负责西大门的防卫,定是他泄露了部署,勾结死士偷袭!”
隆科多脸色一变,连忙道:“四阿哥,臣绝不知情!赵谦这个逆贼,竟敢背叛臣,背叛大清!”
胤禛看着隆科多,眼神复杂。他知道,隆科多此刻绝不敢背叛自己,赵谦定是被八爷党胁迫或收买。“隆科多,此事与你无关。你立刻去彻查赵谦的同党,务必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臣遵旨!” 隆科多躬身领命,心中松了口气。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西大门的清理工作终于完成,内奸赵谦的同党也被全部抓获。畅春园恢复了平静,只是雪地上的血迹,见证了这一夜的惨烈厮杀。
胤禛回到偏殿,脱下沾满鲜血的官服,换上了祭天用的礼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金色的礼服泛着庄严的光。他看着案几上的密诏,又看向身边疲惫却坚定的胤祥和刘阳明,心中充满了力量。
“天亮了。” 刘阳明轻声道。
胤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是啊,天亮了。该去祭天了,该让大清的江山,迎来新的黎明了。”
三人并肩走出偏殿,阳光洒满了畅春园,雪地上的血迹渐渐被白雪覆盖,仿佛一切都已过去。可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登基之后,还有无数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们。但此刻,他们心中没有畏惧,只有同心协力,守护大清江山的决心。
冬至的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天坛的祈年殿上,一场决定大清命运的登基大典,即将拉开帷幕。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