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几个黑点。
黑点在飞速放大，它们没有马匹，却在雪地上滑行得飞快。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十几台扁平的、通体雪白的钢铁怪物，上面坐着同样身穿白色古怪铠甲的士兵。
“是上次那些鬼东西！”一名幸存者中流传的故事，此刻在哥萨克们心中浮现。
“开火！是明国人！开火！”一名哥萨克百夫长大喊。
士兵们慌乱地开始准备他们的火绳枪，但在如此严寒中，火镰很难打出火星，火药也有些受潮。
许多人手忙脚乱，手指冻得根本不听使唤。
而那些白色的幽灵，已经进入了射程。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连贯的枪声再次撕裂了风雪。
这一次，比上次在外兴安岭的规模更大，火力更猛。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哥萨克百人队，几乎在瞬间就被扫倒在地。
他们身上厚实的熊皮大衣，在这种武器面前薄如纸片，鲜血喷涌而出，将雪地点缀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们他们的枪没有火绳！”
少数成功点燃火绳的斯特列茨火枪手进行了还击，但铅弹打在那些白色士兵的身上，只迸发出一串火花，连对方的动作都无法迟滞分毫。
戈洛文看得目眦欲裂，他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那些明军士兵，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中，行动自如，他们的武器似乎完全不受严寒的影响，而自己的士兵，许多人连枪栓都拉不开。
“冬将军”戈洛文喃喃自语，“背叛了我们？”
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十几台雪地战驴只是诱饵，当戈洛文指挥大军试图展开阵型，用人数优势包围那些滑溜的敌人时，那种来自地底的轰鸣声，变成了来自正前方的咆哮。
雪原的地平线上，升起了三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它们比最大的木屋还要高大，通体漆黑，履带碾过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最前方，是一根比成年人腰还粗的炮管，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那是什么”戈洛文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身边的所有将领和士兵，都呆呆地看着那三台缓缓逼近的庞然大物，忘记了射击，忘记了呼吸。
这是自从上次北境事件后，就从京师兵工厂调派至北境的玄武一型重型坦克。
它们原本的设计用途，是在平原上进行攻坚作战，但现在，它们被证明，在雪原上同样是无可匹敌的死神。
“开炮！用我们所有的炮！轰碎它们！”戈洛文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几门被马拉上来的小型野战炮，艰难地调整着炮口。
伴随着轰鸣，几颗实心铁球呼啸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最左侧那台玄武坦克的正面装甲上。
“当！当！”几声脆响，铁球无力地弹开，滚落在雪地里。
而那台钢铁巨兽，甚至连晃动都没有一下，继续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向前推进。
俄军阵地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绝望的一幕。
下一刻，那台玄武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锁定了俄军的炮兵阵地。
“轰！”一声远超俄军火炮的巨响。
炮口喷出一道长长的火舌，一枚高爆榴弹精准地落在了炮兵阵地中央。
剧烈的爆炸，将方圆数十米的士兵、马匹、火炮，连同厚厚的积雪，一同掀上了天空。
残肢断臂和破碎的金属混杂在一起，在空中达到最高点后，又纷纷扬扬地落下，如同下了一场血肉的暴雨。
戈洛文的耳朵里一片嗡鸣，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只是呆滞地看着前方那个被瞬间清空的巨大弹坑，以及那三台仍在缓缓逼近的钢铁死神。
这是屠杀。
而比这更可怕的，是另外一台玄武坦克做出的动作。
它的炮塔没有开火，反而是车体前方的一个喷口，突然喷出了一股橘红色的、黏稠的液体。
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泼洒在密集的斯特列茨火枪手方阵中。
紧接着，火光一闪。
“轰！”
整片雪原，都燃烧了起来。
那是凝固汽油混合着白磷，遇物即燃，遇雪更旺。
沾上一点，就能将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烧成一个扭曲的火炬。
凄厉的惨嚎声响彻天际，无数士兵在火海中翻滚、挣扎，但那火焰水泼不灭，雪盖不熄，直到将他们彻底烧成一具具冒着黑烟的焦炭。
洁白的雪原，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地狱。
戈洛文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人立而起，将他掀翻在地。
他躺在冰冷的雪中，仰望着灰色的天空，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三艘巨大的银色飞艇，正无声地悬停在那里，俯瞰着这场单方面的净化。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冬将军没有背叛他。
只是，这片土地，连同这片土地上最严酷的法则，都早已臣服于一个新的、更强大的存在。
“我们在和神作战”
“阿列克谢欺骗了我们”
一个念头，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涌了上来。
三艘天眼飞艇悬浮在高空，艇内的气氛和地面上的炼狱截然不同，安静而有序。
孙世宁站在主观察窗前，通过高倍望远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报告，敌军指挥体系已崩溃，百分之七十单位失去战斗意志，正在无序溃散。”
“报告，玄武一号、二号弹药消耗百分之三十，装甲无损伤。玄武三号燃料消耗百分之五十，任务效果超出预期。”
“报告，雪狼各分队已完成两翼穿插，正在清理高价值目标。”
一条条数据从地面汇总而来，孙世宁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动。
“命令玄武停止追击，转为阵地压制，节约弹药。命令雪狼分队，开始执行第二阶段协议：活体捕获。”
“活体捕获？”身旁的参谋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