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世宁身旁的参谋，一名从神机营算学馆毕业的年轻军官，与其说是参谋，不如说是重点生的实战实习。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命令，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在他的认知里，对于所有入侵的错误数据，标准的处理流程就是物理清除。
这是他们从入伍第一天起就被灌输的铁律。
效率，是战争的第一要务，而制造伤员和俘虏，无疑会增加后勤负担，降低净化效率。
“是的，活体捕获。”孙世宁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下方那片燃烧与死亡的雪原上，“协议第二阶段，样本采集。这是命令。”
参谋立刻立正，“明白。”
他不再有任何疑问。
在天穹军的作战体系里，指挥官的命令就是需要被执行的程序，理解与否，并不在执行条件之内。
他迅速走到通讯台前，开始向雪狼各分队传达新的指令。
“命令雪狼一至五分队，停止自由射击，切换非致命性弹药，以小队为单位，对敌军高价值目标进行抓捕。目标特征：军官服饰、指挥人员、体格健壮者。重复，目标为活体样本。”
雪原上，战斗的节奏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名哥萨克骑兵上尉，正带着残余的几十名手下，绝望地向侧翼的密林中逃窜，他身后那些神出鬼没的白色幽灵紧追不舍。
他叫德米特里，是戈洛文将军麾下一名战功赫赫的连队指挥官，也是一位来自莫斯科的小贵族。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还幻想着在东方的土地上建立功勋，为沙皇带回无尽的财富。
但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
“快！进林子！他们那些雪橇在林子里跑不快！”德米特里嘶吼着，用马刺狠狠地扎着坐骑的侧腹。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在深可及膝的雪地里爆发出最后的力气。
然而，那些白色的幽灵更快，他们驾驶的雪地战驴在林地边缘划出漂亮的弧线，从三个方向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哒哒哒”枪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沉闷了许多，发出鞭子抽打厚重毛皮般的声响。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哥萨克士兵，身体猛地一震，从马上摔了下来。
他没有流血，只是在雪地里抽搐着，很快就没了动静。
德米特里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是什么武器？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枚同样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腿。
一股冲击力传来，他感觉被一柄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整条腿瞬间麻木，失去了所有知觉。
他惨叫一声，从飞奔的战马上滚落，摔进了冰冷的雪堆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右腿不听使唤，剧烈的疼痛紧随麻木之后涌了上来。
他低头看去，裤子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破洞，没有血流出来，但整条腿已经失去了控制。
他的几名亲兵试图调转马头来救他，但迎接他们的，是同样精准而沉闷的射击。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
一个个骑兵仿佛喝醉了酒，从马上栽倒，在雪地里蜷缩成一团，很快便一动不动。
雪停了，风也小了。
德米特里躺在雪地里，看着几个白色的身影从雪地战驴上下来，向他走来。
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雪上，只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想拔出腰间的马刀，但手臂冻得僵硬，根本使不上力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个白色士兵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那士兵抬起头盔上的风镜，露出一双年轻但毫无感情的眼睛。
那双眼睛打量着他，眼神像打量待宰牲口的屠夫。
“目标特征吻合，军官服饰，体格评估良好。”士兵对着衣领上的某个装置低声说道，用的是德米特里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进行标记，准备移送。”一个声音从士兵的头盔里传出来。
随后，那士兵从腰间的一个小包里，拿出了一个注射器。
针头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冷光。
“不！你们要干什么？恶魔！”德米特里惊恐地向后挪动着身体，但一切都是徒劳。
冰冷的针头刺入了他的脖颈，一股微凉的液体被注入体内。
他的挣扎瞬间停止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席卷而来，眼皮变得有千斤重。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个士兵从他身上撕下了代表他军衔的肩章，放进了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
大明北境边防基地内。
德米特里从昏迷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温暖的毛毯，右腿的疼痛已经消失，变成了一种酸胀感，他动了动，发现腿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包扎得整整齐齐。
他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房间不大，墙壁是光滑的白色金属，散发着柔和的光，空气中没有劣质伏特加和汗臭味，而是一种干净得有些刺鼻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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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那套沾满血污和泥泞的熊皮军服不见了，换成了一套灰色的、不知是什么料子的柔软衣服。
“你醒了。”一个声音响起。
德米特里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同样穿着灰色衣服的明国人，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写着什么。
那人戴着一副奇怪的、由水晶片和金属丝构成的眼镜。
“这里是哪里？你们对我做了什么？”德米特里用生硬的俄语问道，同时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这里是大明帝国北境基地。”那人头也不抬地回答，用的却是字正腔圆的俄语，“至于对你做了什么，我们取出了你腿部的非致命性动能镇暴弹，并对你进行了全面的身体数据采集。”
“身体数据采集？”德米特里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
“身高，体重，心率，血压，肌肉密度，神经反应速度等等。”那人推了推眼镜，终于抬起头，看向德米特里，“根据初步评估，你的身体素质在本次捕获的十二个样本中，评级为优良。”
德米特里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和军衔，还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把他当做一件物品来分析。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那人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的一侧，拉开了一个帘子
帘子拉开，露出了后面的玻璃。
玻璃的那边，是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观察室。
那里灯火通明，摆放着数十个和德米特里所在房间类似的床位。
一些同样被换上灰色衣服的罗刹士兵躺在上面，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则茫然地坐着。
数十名身穿白色制服的明国人穿梭其间，有的在为伤员更换药剂，有的则记录着什么，动作精准，协作高效。
德米特里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们，”那个戴眼镜的明国人站在玻璃边，语气平静地说道，“是这片土地新秩序的执行者。而你们，是旧秩序的残余。”
“我们抓你来，不是为了审判，也不是为了拷问。只是为了通过分析你这样的样本，来优化我们下一次的净化程序，让它变得更高效，更节约成本。”
“至于你的一部分同伴”他顿了顿，“他们的数据价值较低，所以，已经被作为耗材，就地清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