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在大海上划出一道弧线,留给吉大港的是无尽的恐惧以及大明帝国的规矩。
而在天穹的算力模型中,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操作,不值得浪费存储空间。
两日后,胡格利河口。
加尔各答此时还不是后世那个庞大的城市,但作为莫卧儿帝国东部的重要贸易集散地,这里已经充满了混乱与繁荣并存的气息。
朱由检一身便装,在雷鹰和一队海军陆战队护卫下,踏上了这片土地。
随行的还有三百名拿着笔记本和测量仪器的学生。
他们伪装成了普通的商队,并未表露身份。
这里没有那种橡胶林的甜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味道,香料、牛粪、恒河水以及腐烂物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这就是天竺?”一名学生捂着鼻子,看着街道两旁。
一边是装饰华丽的神庙和穿着丝绸的贵族,另一边则是衣不蔽体、瘦骨嶙峋,如同行尸走肉般蜷缩在泥水里的乞丐。
朱由检的视线扫过街景,【基础设施建设率:3。卫生标准:严重违规。疾病传播风险:高危。】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一名皮肤黝黑、赤裸着上身的瘦弱男子,因为躲闪不及,身后的水桶撞到了一名穿着洁白长袍的男子。
“啪!”清脆的鞭响。
白袍男子手中的藤条狠狠地抽在瘦弱男子的背上,皮开肉绽。
瘦弱男子不仅不敢反抗,反而惊恐地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甚至不敢去擦拭溅在白袍男子鞋上的一滴水渍。
“肮脏的达利特!你的影子都弄脏了我的空气!”白袍男子用当地语言咒骂着,周围的人群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像躲避瘟疫一样退开,唯恐沾染上那个瘦弱男子的气息。
“这是在做什么?”倪元璐皱眉,身为大明官员,虽然见过贫富差距,但这般光天化日之下毫无理由的虐打,且受害者毫无反抗之意,实在匪夷所思。
沈算推了推眼镜,“这是种姓制度。那个打人的是婆罗门或刹帝利,属于高种姓。被打的是达利特,也就是不可接触者,贱民。”
“在这里,贱民被视为比牲畜还低贱的存在,连影子都被认为是不洁的。”
朱由检停下脚步。
【检测到严重逻辑悖论。】
【分析对象:社会分工体系。】
【错误类型:资源错配。】
【详情:高潜能劳动力因血统标签被强制废弃。社会阶层流动性为零。。该系统导致严重的内耗与产出瓶颈,影响大明在该地区的产出比。】
在朱由检的系统中,那个跪在地上的“贱民”并非不可接触的垃圾,而是一个体脂率极低、肌肉耐力尚可、服从性极高的一类劳动力单位。
而那个挥舞鞭子的高种姓,则是一个没有任何生产技能、仅靠消耗剩余价值生存的冗余数据。
这种制度,是大工业化生产的死敌。
朱由检开口,声音冷漠,“将人按出生定义功能,这是原始且低效的算法。”
他转过头,看向茅胤京。
“建立前哨基地。”
“位置:胡格利河东岸。”
“功能:劳动力回收与再处理中心。”
茅胤京一愣,随即明白,“陛下是说工厂?”
朱由检指着那个还在挨打的贱民,以及路边无数麻木的眼睛,“招募标准:仅限不可接触者。其他样本,剔除。”
王思任在一旁听得真切,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会认为皇帝是动了恻隐之心。
但在王思任看来,这分明是神明对凡人愚蠢规则的嘲弄!什么种姓?在陛下的工业洪流面前,众生平等,只有合格零件与废品的区别!
“陛下圣明!”王思任激动地说道,“打破伪神的枷锁,重塑人的价值!这是要绝了他们所谓神权的根啊!”
那个还在挥鞭的白袍男子并没有注意到,他引以为傲的社会根基,判了死刑。
雷鹰走上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伸手握住了那根挥舞的藤条。
“你”白袍男子刚想怒骂,却迎上了雷鹰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以及周围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
“滚。”雷鹰只说了一个字。
白袍男子感受到那股实质般的杀意,手中的藤条滑落,狼狈地钻入人群。
朱由检看都没看那名获救的贱民一眼。
【任务更新:加尔各答区域格式化启动。】
【第一步:输入新协议,金钱与尊严定义重塑。】
“沈算。”
“臣在。”
“制定薪酬标准,以当地高种姓收入的平均值为基准,下浮20作为起薪。”朱由检的指令让沈算倒吸一口冷气。
给贱民开出接近贵族的工资?这会疯的!
“陛下,这成本”
“成本由产出覆盖。”朱由检打断了他。
“是!”
就在当天下午,一块巨大的木牌立在了河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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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工兵部队仅用了三个小时,就用预制件搭建起了一座简易却庞大的厂房框架。
扩音器里,开始循环播放用生硬的当地语言录制的招募广告。
加尔各答的清晨,雾气昭昭。
大明设立的劳动力回收中心前,一片寂静。
巨大的扩音器已经喊了一整天,开出的条件优厚得近乎神话,每日三顿饱饭,包含肉食,每月两枚银元,且提供全套衣物。
但没有人敢动。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贱民”躲在远处的树林阴影里,畏缩地看着那座厂房。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好事只会属于高贵的婆罗门老爷,如果是给他们的,那一定是要把他们骗进去杀掉祭神。
更重要的是,几名身穿黄袍的婆罗门祭司正站在路口,手里拿着法杖,大声诅咒着这片土地,宣称任何敢于踏入“异教徒领地”的人,来世都将沦为蛆虫。
朱由检站在高台上,在他的视野里,那些祭司是阻断数据流动的“坏点”。
“陛下,没人敢来。”沈算有些焦急,“当地的种姓思想根深蒂固。”
“恐惧源于信息不对等与生存资源的匮乏。”朱由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打破它只需要一个样本。”
他看向雷鹰,“抓一个进来。”
“是。”雷鹰的身影如鬼魅般冲出,在那群贱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像拎小鸡一样,拎着那个昨日挨打的瘦弱男子冲进了厂房。
十分钟后。
厂房的大门再次打开。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被剃光了头发,洗刷得干干净净,身上散发着消毒水味,穿着一身笔挺深蓝色工装的人。
虽然他的眼神依旧惊恐,但他手里捧着一个不锈钢饭盆,里面堆满了白米饭和几大块红烧肉。
他颤抖着把一块肉塞进嘴里,那一瞬间,他因长期饥饿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光芒。
是真的,这一口肉的真实感,击碎了所谓的诅咒和来世的恐惧。
他现在都快死了,哪还管的上来世,死就死吧,饱死总比饿死好。
“凡入我大明工厂者,即为大明之齿轮。”王思任站在门口,拿着扩音器,“齿轮无贵贱,只有运转与锈蚀之分!在大明的天威之下,没有什么不可接触,只有不可懒惰!”
“来者,洗澡,更衣,吃饭!”
这八个字,胜过千万篇经文。
一名年轻的贱民终于忍受不住,尖叫着冲破了祭司的阻拦,冲向厂房。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瞬间,人群淹没了那几个试图阻拦的祭司。
“你们这群肮脏的猪猡!停下!”祭司们挥舞着法杖,但在饥饿和生存的本能面前,神权显得如此苍白。
厂房内,流水线般的净化程序高效运转。
高压水枪冲掉他们身上的陈年污垢,消毒粉扑杀着寄生虫,统一剃掉藏污纳垢的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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