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安洛的演讲还在继续。
审判空间内,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凌遂和凌虞几乎成了两个血人。
两人背靠着背,纸兽与冰锥乱飞,勉强在暗处袭来的攻击中护住要害。
那点从小培养的默契,在这绝境里倒被逼了出来。
凌遂的纸雕异兽耗费心神极大,很快左支右绌。
就在两人快要撑不住时,他们同时注意到一件事:
神秘人那些神出鬼没的影索,没有一道敢触碰戴上了荆棘皇冠的凌烬。
凌烬站在那儿,周身三寸仿佛成了禁区。
对比他俩的狼狈,他显得太过从容。
凌遂和凌虞对视了一眼。
血缘间的默契在这一刻变成冰冷的共识。
几乎同时,两人调转方向,异能全开,扑向凌烬!
“把皇冠交出来!”
凌虞尖叫,她受够了这无休止的折磨。
凌遂的纸兽化作狰狞狼头,凌虞的寒冰从地面窜起。
两人虽只是初入中级,但合力一击,未必不能从这位叔叔身上抢下皇冠。
凌烬挥手凝出冰壁,镜片后的蓝眸里闪过烦躁:
“两个蠢货!还看不出来吗?这是挑拨!”
到了这份上,他懒得再维持温和长辈的假面。
他们不知道。
就在他戴上皇冠的刹那,一股庞大到令他战栗的力量轰然涌入四肢百骸。
他对寒冰的掌控力疯狂飙升,甚至能隐约牵动空间的操控脉络。
那一瞬,他几乎要在心中狂笑:
力量!这就是主宰——
可狂喜未起,骤然而止。
他清晰地感觉到,头顶皇冠深处传来粘腻的、贪婪的舔舐感。
这东西正反向抽取他的生命力与精神力,作为维系主宰的燃料。
更可怕的是,弥漫在空间里那股属于神秘人的冰冷杀意,此刻如同百川归海,沉沉地尽数压在了他一人身上。
他想扯下皇冠,皇冠却纹丝不动。
这哪里是什么幸运加冕,分明是献给死神的祭品!
而眼前这两个被家族宠坏的小辈,却红着眼,以为他独占了天大的好处。
凌烬的骄傲,以及那份属于旁支强者长久积压的怨愤与疲惫,让他咬紧了牙关。
向这两个一直享受主支荫蔽、此刻却如雏鸟般索要庇护的小辈示弱?
解释这皇冠是个陷阱?
他宁愿带着这秘密,和这扭曲的主宰力量,一起下地狱。
于是话到嘴边,只剩更深的讥诮:
“主支养出来的,果然都是没脑子的废物。”
这话彻底激怒了凌遂。
年轻气盛的主支天才何曾受过这种折辱?
“凌烬!”
他声音发尖,
“以前叫你叔叔是看你年纪!我和妹妹的天赋、未来,哪点不比你强?”
“你现在除了无能狂怒,还会什么?!”
二对一,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
凌遂的纸刃狼头刚咬上凌烬手臂,他自己的右臂便传来皮肉被利齿撕开的剧痛,鲜血狂涌。
凌虞的冰锥尚未触及凌烬,仅仅是刺出的意图刚到顶点,她掌心就被冰锥贯穿。
锐痛袭来,她尖叫着松手。
凌烬格挡时震荡出的寒意,也让他自己的脏腑一阵发寒抽搐。
三人的攻击同时溃散。
他们踉跄后退,像触电般猛地弹开,死死按住自己莫名出现的伤口,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满是惊骇。
直到这一刻,那暗红色的四个字才如同银针,刺进脑海:
【血债同契】
痛楚共享,伤害共鸣。
除非让其中一方,彻底消失。
礼堂里。
安洛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平稳传开:
“所以,我抓住了那架梯子。”
他微微停顿。
“每天雷打不动去训练室。
一有空就泡图书馆,把相关领域的书硬啃下来。
追着每一位教授问那些可能很愚蠢的问题。”
他稍稍修饰了事实。
当然,句句属实。
去训练室常是被沈铭和陈岩磊拽去的。
泡图书馆?那份日薪八百的兼职在当时实在划算。
缠着老夫特问自己想知道的信息,结果反被他老人家追问是不是看上了某位贵族。
语言是现实的修辞术,欺诈是人类的根本色。
他站在光里,讲述一个光芒万丈的故事。
而所有的阴影,都沉默地留在了故事的背面。
这样不好吗?
安洛的声音逐渐扬起,像鸟在清鸣:
“我知道,很多人背后议论,说这下城区来的小子太拼了,除了拼命一无所有。”
他迎着台下目光,很轻地笑了一下。
“对,我承认。”
“我唯一拥有的资本,就是敢把这条命押上赌桌,去换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不知哪来的一阵穿堂风,掠过礼堂高高的穹顶,卷起他脑后几缕微长的白发。
发尾那点天生的浅粉色在光影中一晃,让他看起来像一株逆着风、却竭力绽放的植物,脆弱而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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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
先是零星的掌声,随即,掌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连成一片澎湃的海洋。
礼堂里,安洛的演讲还在继续。
审判空间内,凌烬已将两人击倒在地。
纸雕兽被彻底冻住,在刺骨的极寒中,化作一滩浸透纸屑的污渍。
凌遂想逃,连长辈赠予的传送符石都试了,根本启动不了。
凌烬用冰锥抵着他的咽喉,剧烈喘息着,余光扫向四周阴影。
他知道,那个神秘人一定在看着。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听好,我们现在就像在一个审判庭里。
那个执行官在等我们自相残杀。
我们必须合作,先想办法破开这鬼地方。”
“合作?”
凌遂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皇冠在你头上,那些影子根本不敢碰你!你当然说得轻松!”
他和妹妹刚想制服凌烬抢下皇冠,反而被对方轻易反制。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那些影索仍在不断攻击他们兄妹,却对凌烬视若无睹。
蜷缩在一旁的凌虞带着哭腔,小声嘟囔:
“老不死的,根本就没安好心”
凌烬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礼堂中,安洛将审判空间里的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却分毫不显。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然后,我来到了s班。”
他的目光投向s班所在的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