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意到了那几个眼神飘忽的家伙。
一个总是摸袖口的瘦子,两个交换眼色的壮汉,还有个躲在人后、却一直盯着府邸大门看的矮个儿少年。
管事女人被法条砸懵了,张着嘴还想辩驳。
后头几个壮汉互相使眼色,队尾那个瘦子,揪袖口的动作更频繁了。
“可、可我们”女人硬着头皮。
“嗷——!”
一声清亮带威压的龙吟,直接掐断了她的声音。
沈铭肩头上方,不知何时飞浮着小明。
龙体湛蓝,鳞片在午后的光下,泛着海波似的光泽。
它歪歪头,宝石蓝的竖瞳好奇地打量着人群,然后
“呼噜噜噜!!”
一小团炽白色的火球喷出来,精准擦过管事女人的鞋尖。
她吓得跳脚,慌忙把鞋踹飞。
鞋子瞬间焦黑冒烟,她的脚背也烫红了一片,疼得直抽气。
后面聚着的人群哗地散了大半。
“小明,别闹。”
沈铭抬手拍了拍小龙的脑袋,语气平淡得像在叮嘱它“别啃饭盆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里那几个神色异常的仆从,尤其在瘦子和壮汉身上停了停:
“它关久了,有点兴奋。异兽在异兽空间长得慢,得常放出来活动顺便,认认人。”
这话说得自然,可配上那龙喷火的架势,怎么听都像句警告。
小明得了自由,欢腾地蹿上门廊,在雕花梁柱间穿梭,时不时往下喷几团小火球。
它挺通人性,火球都砸在人脚边空地上,没真伤着谁。
可这就够了。
那群本就心虚的仆从,脸都白了。
他们的异能多是“穿针必中”、“煮饭不糊”这类生活辅助型,哪见过这场面。
伙伴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安洛。
这种事其实用异能硬压也行,但影响不好。
不能杀人,仆从也有言论自由,更何况里头还混着各方的眼线。
安洛往前一步,刻意拧起眉,想压掉脸上那点未脱的少年气。
“现在,愿意去维安局依法申诉的,请自便。意图滋事者——”
他抬眼看了看正在梁上喷火的小明,声音沉了下去:
“后果自负。”
人群面面相觑,很快作鸟兽散。
那管事女人只穿着一只鞋,走路一深一浅,早没了刚才那点暗含威胁的底气,只剩狼狈。
她本来想站在道德高地,讹笔钱就走。
毕竟前伯爵倒台后,他们这群人就等于失业了,去维安局结清工资就能回家。
可他们没走。
留在这座空宅里,没薪酬又怎样?
离开这儿,哪还住得上这么大的房子?
等新主人来了,总能讨到钱,说不定还能靠着“知道点旧事”的说辞多捞一笔。
她没想到,这位新子爵这么年轻,却软硬不吃。
人群散得很快,大多低着头,脚步匆忙。
只有一个看上去才十五六岁的小帮厨,在转身前飞快地抬眼瞥了下安洛,眼神茫然无措。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个旧布兜,里面大概装着他全部家当。
安洛的目光在那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心头那点未散的戾气,莫名淡了些。
人差不多散尽了,队尾那瘦子走得最慢,磨磨蹭蹭,袖口掩着的地方有光闪过。
陈岩磊凑过来,咂咂嘴:
“管一大帮人真够麻烦的。要我说,他们领了工资要是还敢回来,你可别心软收留。”
“这种人就是白眼狼,养不熟的。”
安洛收回目光,摇摇头:
“暂时不能赶,里头有别人的眼线。”
他和陈岩磊说话不爱兜弯。
江雪凝却抱着手臂,淡淡道:
“安洛,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也不用顾忌那么多。
他们派的眼线能被我们发现,是他们自己蠢。
识相的就该换批聪明点的来。”
安洛扯了扯嘴角:
“那还是让这几个蠢的留着吧。聪明的可能更麻烦。”
这时,一直陪着笑想跟众人进府的纪朗,刚迈上门阶。
安洛往黑曜递了道指令:
【让他睡吧,安静些。】
黑曜像幽灵似的从旁飘过,在纪朗反应过来前,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劈在他颈侧。
纪朗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下去。
黑曜拖着他走到远处院墙根下,往泥地上一扔。
自己抱臂坐在一旁不远处的石墩上,黑沉沉的眼睛就那么静静盯着,像守着一件货物。
小明也扑棱着翅膀飞了过去。
它倒不是对地上那人感兴趣,是对黑曜。
它伸着爪子,想去扒拉黑曜作战服下的机身结构。
宝蓝色竖瞳里满是好奇,那身体内部的稀有金属很吸引它。
能吃到就好了,嗷嗷。
黑曜抬手,五指收起,弹出手刃,连头都没转,只是那股非人的杀意无声地漫开。
小明翅膀一僵,尾巴下意识甩了甩,慌里慌张地飞远了些,嘴里不满地“嗷嗷”叫了两声。
这边,暮瞳望着仆从散尽的方向,轻声问:
“那个一直摸袖口的瘦子,会是谁的人?”
“应该不是大皇子。”
江雪凝接得很快,嘴角带了点嘲弄:
“他都塞了一个了,再多就太明显了。可能是其他皇子,或者,某些关心安洛的贵族老爷们。”
安洛没接话,只是抬起右手,按了按心口。
刚才那管事女人暗含威胁的话冒出来时,他竟真的涌起一股清晰的杀意。
明明对方不可能知道他的什么秘密,他却
就像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盏不该有的灯,他第一反应就是掐灭光源。
现在灯暂时移开了,但那片被照过的地方却让他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