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边应付,同伴们也没闲着。
沈铭脚步挪动了一下,刚好封住大皇子想进一步迫近安洛的路。
陈岩磊下意识握了握拳,又立刻松了开来,像是想起自己打不过,也不敢打眼前的人。
他转而侧头,轻轻拍了下安洛的肩膀。
他或许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他不会让安洛一个人面对。
江雪凝直直看着大皇子和那位傲气的九公主,眼神发冷。
连金玄玥都皱了眉,一脸对这位大殿下喜欢不起来的样子。
艾琉维夏把他们的反应全收进眼里。
他蓝色的眸子里暗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转头看向金玄玥。
脸上瞬间换上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好像刚才那句警告不是他说的。
“玄玥小姐,今天洗礼还顺利吗?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告诉我。”
“另外,替我向金家主问好。”
他行了个绅士礼,态度亲切,金色短发在光下闪耀。
金玄玥深吸一口气,抬脸面向他时,已是无可挑剔的贵族仪态。
她微微颔首:
“多谢大殿下关怀,洗礼一切顺利。”
“只是,家祖和父亲近日闭关修炼,反复叮嘱我们这些小辈,家族立足之本在于底蕴和血脉,不在于俗事俗务。”
“陛下的问候,我代为传达,只是父亲能否听到,我不敢保证。”
她将家祖和父亲这两尊大佛搬出,意思就一个,金家不会用她的联姻来站队。
直接给大皇子打得火热的联姻算盘,泼了盆冷水。
一旁的安洛赶紧收起吃瓜的神情,看向远方,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三十七岁的艾琉维夏想娶十八岁的金玄玥,别搞了,去问问她爸介不介意多个兄弟吧。
就在安洛等人转身欲走时,大皇子身边的老侍从忽然上前一步。
对着安洛道:
“殿下仁厚,总是愿意提点年轻人。”
“殿下考虑到,子爵的新宅邸应该还缺人手,特赐一位马夫,纪朗,你过来,让安子爵瞧瞧。”
他身后走出一位灰衣打扮的中年男人,男人长着一张憨厚的脸,笑起来倒和名字有些相似,带着分爽朗。
“我这就去给诸位赶马。”
纪朗二话不说,和众人马车的车夫换了个位置。
侍从低笑着:“子爵大人,你看这个纪朗还算上道吧?”
“比不上你。”安洛道。
侍从噎住。
几人说了声告退,彻底离开教堂,坐上回学院的马车。
纪朗在前边赶车,安洛没怎么放心,让黑曜也去外边坐着。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黑曜哥俩好似的搂着纪朗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枪抵在了纪朗的肚子边上。
纪朗身体一僵,笑笑:
“那个,我只是加速类异能,绝不会伤害诸位,诸位怎么说都是尔芒的明日之星。”
黑曜不会说话,只是松开了搂着纪朗脖子的手,带着玫瑰纹路的手枪在手上转了一圈。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厢内很安静,沈铭抱臂养神,眉峰未舒,江雪凝望着窗外,陈岩磊有点担忧地看了看安洛,又挠挠头。
金玄玥抿着唇,脸色有些黑,显然还在回想大皇子那令人不适的问候。
在这片各自沉思的寂静里,安洛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更深的孤独。
他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障壁隔开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按在额心,那是他被赐福的位置。
姜拂尘的声音在耳边浮现:
“别忘了问问自己,那水中倒映出的,究竟还是不是你。”
他撒下的谎太多太多。
如果前路注定要用鲜血铺就,那走到最后,他还会认得自己吗?
马车把金玄玥撂在学院门口,暮瞳上了车,安洛便领着剩下几人拐去大帝赏的那座府邸。
暮瞳是想教他怎么管理底下人,其他几个纯属凑热闹。
沈铭倒没多大好奇,就觉得假期最后一天了,该松快松快。
江雪凝扭头问暮瞳:
“你们家仆从怎么管的?你会凶人吗?”
安洛也想象不出暮瞳发火的样子。
他好像永远把情绪收着,除了妹妹被绑、还有联赛里拿自己命换他命的那一刹那。
平常时,暮瞳脾气都很好。
暮瞳摇摇头:“家里规矩严,没有需要靠发火才能管住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飘走:
“有也早死了,连块墓碑都没有。”
车内静了一瞬。
车轮碾过地面的咕噜声,显得格外清晰。
一行人按着诏书上的地址摸到府邸门前时,那儿已经乌泱泱聚了十几个仆从。
可安洛压根没提前通知过。
他下车时瞥了纪朗一眼。
这位大皇子赐的马夫正低眉顺眼地拴着马绳,可安洛心里门儿清:
消息能漏得这么快,没这位老实人的功劳才怪。
见正主来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女人立刻挤上前。
她嗓门尖利,还刻意掐着点委屈,可那眼神里却藏着点别的:
“子爵大人,您可算来了!”
“我们都是前头伯爵雇的,这都三个月没发月钱了,您既然接了这府邸,总不能”
她话锋忽然一转,压低了点声音,
“大人,您年纪轻轻就得了厚赐,真是前途无量”
“不过啊,这府邸之前出过些不吉利的事,有些旧账可还没清呢。我们这些老人啊,心里都门儿清。
这月钱要是结不清,我们心里不踏实,嘴上也难免唠唠叨叨的,您说是不是?”
安洛被她一嗓子喊得有点懵,可她后面那几句话里有话,让他多琢磨了几分。
她在暗示什么?是威胁,还是单纯想多讹点钱?
不知怎的,他心头那股压着的暴戾腾地就窜了上来。
杀了就好了。
威胁他的人,清理掉就干净了。
杀人犯法,但他现在完全可以借藏月那层皮,把一切抹得干干净净。
甚至能利用现场,给上面传递些误导性的线索,比如,做成“前伯爵余孽报复新主”的假象。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清晰得安洛发怔,没能及时回应管事女人。
“《帝国爵位继承条例》第四章第五条,新主继承府邸时,仅承接固定资产名录内物品,不承接其债务。”
暮瞳从他身侧走了出来。
他冷静的声音,恰好截断了安洛那瞬间翻涌的杀意。
“你们若主张前伯爵欠薪,应前往维安局备案,提交雇佣契约原件、欠薪记录。”
“在门前聚众闹事,违反《公共秩序法》第九条,子爵大人有权将诸位起诉处理。”
暮瞳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虽然只是背法条,但也让伙伴们都侧目了下。
安洛心里也惊叹:懂法是真有用。
这些都是贵族必修课,法条还三天两头更新,得一直学。
不过,暮瞳说话时,安洛的目光扫了眼人群,忽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