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这才进入安洛的府邸。
外头有点荒,种的虽然是常青树,可落叶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显然,那些留下的仆从没怎么用心打理。
穿过一道雕花都斑驳了的石门廊,里头景象却豁然开朗,跟外头像是两个世界。
前伯爵显然是个很会享受的主儿。
大厅有旋转楼梯可以通往二楼和三楼,挑高得能听见回音,整面西南墙全是各种异兽标本。
大到称霸森林的荒野风象,小到巴掌大的烈火蛛,全都被定格在最凶猛的瞬间,眼睛还镶着各色晶石。
脚下的地毯很厚实,织着繁复的暗金花纹,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都没有。
陈岩磊边看边咂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安洛,你以后就住这儿了?不回宿舍了?”
他伸手比划起来,好像已经在脑子里画好了设计图:
“外头院子得好好拾掇拾掇,种点蔷薇啊紫藤啊,好看,还不娇气。”
“你现在可是名人了,保不齐以后有人上门拜访呢。府邸门面,就是你脸面。”
他又指着空荡荡的大厅:
“这儿是真气派,就是太空了,不像你的品味。”
“得找个懂行的异能设计师傅改改,添点书架、隔断什么的。不然说话都带回音,就像现在——”
他话尾刚落,大厅里真荡起一点嗡嗡的回声。
安洛被他那一本正经规划的样子逗乐了:
“你还懂这个?”
陈岩磊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我在下城区混了十几年,以前没少给那些贵族人家送鱼货。”
“那些刚发财的,或是新爬上去的贵族,第一件事就是可劲折腾房子,好像不这样显不出身份似的。”
“我吃过猪肉,当然也见过猪跑啊!”
安洛被噎得一下没接上话,只好笑着摇摇头。
忽然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安莫抵押掉一切之前,梦寐以求的,也不过就是这些吧。
拥有异能,踏进上城区,拿到爵位,住进这样的宅子。
真是
让人想当面狠狠嘲讽他啊。
你抵押了我的未来又怎么样?谁说我一定会输给那见鬼的贷款,输给被世界规则抹掉存在的你?
走着走着,几个人摸到了地下酒窖的入口。
空气里飘着一股葡萄酒的酸味,混着木桶的木板味。
架子上还剩些酒,有的已经开了封,甚至有瓶酒连软木塞都没塞回去。
多半是被哪个胆大的仆从偷喝了。
沈铭对酒好像有点兴趣,走到一排黑沉沉的木架子前,低头看一瓶酒标上的年份。
忽然,他咦了一声:
“这墙好像有点凸出来?”
黑木酒架的边缘,确实有道不太明显的缝隙。
大家都凑了过去。
沈铭曲起指节,在架子后面的墙上敲了敲。
声音闷闷的,还带点空响,跟旁边实心的墙明显不一样。
陈岩磊立刻撸起袖子:
“我来!”
他手脚麻利地把架上几瓶酒挪开,用力把那沉甸甸的木架子推到一边。
遮挡视线的架子一挪开,后面那面微微凸起的灰色石墙就完全露了出来。
安洛盯着那面墙,忽然感觉空间纽扣里的铭文镯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只有他能感应到的尖锐嗡鸣。
铭文镯有反应?
这里面会是什么?
安洛心里冒出点好奇,沈铭发现的东西应该不会太差,但他也精神力戒备着,提起警惕。
沈铭和大家交换了个眼神,把手按在石壁上。
石壁上隐藏的阵法亮起白光,弹出一道浮空的题目:
“初始有365桶酒”
安洛题目还没看完,旁边的江雪凝已经抬手,在面板上写下了答案。
安洛:“?”
怎么有种自己被学霸带飞的错觉?
江雪凝察觉到伙伴们的目光,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看不起谁呢。这么简单的题,我十三岁就会解了。”
阵法光晕散去,石墙缓缓向右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宽敞的通道。
沈铭摸出能源手电筒,啪地按亮。
陈岩磊抱住自己胳膊搓了搓:
“怎么又是这种黑乎乎的通道,我都快有阴影了。”
暮瞳轻声说:
“这是安洛的府邸,应该不会有危险不过,我们这样倒真有点像来寻宝的。”
通道不是往下,而是平直地往前延伸,通往一个显然不在酒窖设计图上的密室。
走到通道中段,四下安静,只有脚步声。
安洛想起她刚才解题的利落,随口问:
“你数学怎么学的?”
江雪凝手指一抬,凝了块冰晶在掌心转着。
光透过去,映得她侧脸幽蓝。
“以前家里请过账房先生。”
她声音平静:
“我父母说,女孩子懂算账、会看契约,将来才好卖进贵族家。”
冰晶啪地碎在她指间,又重新汇聚。
“所以算术、文法、礼仪我们学的每样东西,都明码标价。”
她顿了顿,
“挺功利的,是吧?可也正因为这样,我才学到了很多下城区女孩根本碰不到的东西。”
她说得简短,没抱怨,也没多解释。
但话里的重量,沉甸甸地落进光没照到的黑暗里。
安洛听着,感觉心口发闷。
他自己经历过太多不得已,明白这种被至亲当作筹码的滋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深渊要爬。他想。
他看着眼前渐渐变窄的通道,轻声说:
“会好的。”
江雪凝点了点头,唇抿着,陷入沉默。
走到尽头,是个不大的密室。
没有光,只有一股子尘土味。
奇怪的是,密室中央有个高高的展示台,四面围着玻璃,中间还有扇带锁的小门。
可台子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沈铭上前,用能源灯照了照展示台里面的积灰。
“原来应该放过一件东西,被拿走大概几个月。这上面的灰,比别处薄不少。”
安洛对铭文镯那声嗡鸣耿耿于怀,眼睛看向地面时却忽的发现一道奇怪的辙印。
细细长长,有点像缩小版的车辙印记。
是轮椅?
安洛心下疑惑,转头看向暮瞳:
“这情况,看起来不像是盗贼偷走了这里原有的物品。
你能帮我查查,当初来抄这伯爵家的,是谁的人吗?”
暮瞳点点头:“我问问看。”
他操作起联络手环。
其他人在密室里散开,四处敲敲摸摸,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机关。
没过多久,暮瞳收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