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热到一百二十度再下枪。”
火花在卢馆手中稳定绽放。
老焊工凑近细看。
“哎，这焊缝漂亮！”
“关键是温度控制。”
卢馆摘下护目镜。
“新材料的相变点低，过热就脆。”
她站起身环视车间。
“所有人注意，今天下午我现场示范每种新工艺。”
“谁有疑问随时提。”
工人们纷纷点头。
纪黎明从仓库那边过来，手里拿着材料清单。
“第一批铝材到了，但供应商说后续可能断供。”
“哪个环节出问题？”
“铁路运输紧张，南边的物资要优先保障前线。”
卢馆皱起眉头。
“走水路呢？”
“从长江转运，得多花五天。”
“那就水陆并进。”
她转向老李。
“你安排两批人，一批盯铁路，一批跑码头。”
“可人手”
“从我组里调。”
纪黎明接话。
“让小郑带几个人去。”
老李松了口气。
“我这就去办。”
三天后，简化版首架机体完成组装。
赵志刚再次担任试飞员。
“感觉比甲型轻快。”
他在空中报告。
“但滚转速率好像慢了点。”
纪黎明记录着数据。
“翼尖配重减轻导致的。”
“影响大吗？”
“实战中可能吃亏。”
“改不改？”
卢馆盯着遥测曲线。
“改，但只能微调。”
车间再次忙碌起来。
工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卢工，襟翼作动筒安装孔对不上！”
“差多少？”
“大概一毫米。”
“重新定位，我来划线。”
卢馆半跪在机翼旁，用划针精准标记。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纪黎明递过毛巾。
“喝口水。”
“等会儿。”
她眯起眼睛确认尺寸。
“好了，现在可以钻孔。”
机器轰鸣声中，问题一个个被解决。
第七天，五架简化型完成总装。
海军验收组来得很快。
“性能数据我们看了，基本达标。”
带队的刘参谋话锋一转。
“但我们要的是能在复杂气象条件下作战的飞机。”
“现在的测试都是在晴天进行的。”
纪黎明点头。
“我们正准备安排雨雾天气试飞。”
“什么时候？”
“明天。”
刘参谋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色。
“就现在吧，天气正好。”
赵志刚再次驾机升空。
云层很低，能见度不足两公里。
“进入雨区了。”
无线电里传来雨点敲击座舱盖的声音。
“仪表显示正常。”
“注意观察机翼结冰情况。”
“暂时没有等等，空速管有异常！”
读数开始波动。
“可能被雨水堵塞了。”
“切换备用系统。”
“切换完成，恢复正常。”
半小时后，飞机安全着陆。
赵志刚跳出座舱，浑身湿透但满脸兴奋。
“雨中操控性比预想的好！”
“结冰问题呢？”
“没遇到，但我觉得需要加装除冰装置。”
刘参谋在一旁记录。
“这个建议很重要，海上高湿环境必须考虑。”
卢馆看向纪黎明。
“除冰系统我们之前预留位置了吗？”
“有预留，但没装设备。”
“立刻加装。”
“供应商那边”
“我去谈。”
纪黎明抓起电话。
这次通话持续了二十分钟。
“搞定了，但他们要现款。”
“多少？”
“三千。”
卢馆深吸一口气。
“批，从项目应急资金里出。”
第十天，十五架飞机完成除冰系统改装。
生产线速度越来越快。
工人们摸索出一套高效流程。
“老张那边铆接速度提了三成！”
“李师傅的电缆铺设也快了。”
纪黎明在进度表上一个个打钩。
“照这个速度，月底三十架没问题。”
但第十四天，意外发生了。
夜班工人疲劳操作，钻头断裂打伤手臂。
送医后需要休养半个月。
“人手又紧张了。”
“从其他车间借调。”
王主任亲自协调。
“机械加工车间能调三个人过来。”
“不够，至少需要六个。”
“我想想办法。”
办法还没想出来，前线传来紧急消息。
“对方增兵了，至少五十架新式战机。”
张部长的电话在深夜响起。
“卢馆，我们需要飞机，越快越好。”
“现在有多少？”
“能飞的十八架，改进型十架，简化型八架。”
“还差得远。”
“所以你们必须再快。”
电话挂断后，卢馆盯着墙上的日历。
离月底还有十一天。
“三十架可能真的不够。”
“那就加班。”
纪黎明已经穿上工装。
“三班倒改成两班倒，每个班延长两小时。”
“工人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
他走向车间。
“我去动员。”
动员会开得很短。
纪黎明只说了一句话。
“前线在等我们的飞机，早一天交付，就可能少牺牲一个战友。”
工人们沉默着回到岗位。
没有人抱怨。
第十六天，产量达到每天两架。
但质量问题开始浮现。
“卢工，这架的襟翼动作不到位。”
“什么原因？”
“传动杆弯曲了，材料可能有问题。”
卢馆检查库存记录。
“这批钢材是哪个厂家的？”
“江北钢铁厂，上个月新换的供应商。”
“立刻停用，换回原来的。”
“可原来的产量不够”
“那就混用，关键部位用老材料。”
质量控制变得更加严格。
卢馆几乎住在检验台。
“这里，铆钉凸出零点五毫米，不合格。”
“这个密封圈有细微裂纹，换掉。”
“液压管路的卡箍没拧紧，全部重检。”
工人们私下议论。
“卢工太严格了。”
“但严点好，上天的东西不能马虎。”
一个老工人说。
“我儿子就在海军航空兵，我可不想他开有问题的飞机。”
这话传开后，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
第十八天，第二十五架飞机下线。
测试时发现无线电干扰问题。
“通讯距离只有标称的一半。”
“查干扰源。”
纪黎明带着仪器逐个部件排查。
最后锁定在火控计算机上。
“新芯片的电磁屏蔽没做好。”
“能修吗？”
“要拆开重做屏蔽层，一架得花八小时。”
“太久了。”
卢馆思考片刻。
“先交付，但每架配发备用通讯模块。”
“实战中更换来得及吗？”
“总比没有强。”
她转向小郑。
“你带人连夜改装备用模块，要便于快速更换。”
“明白！”
第二十天，三十架飞机全部完成。
比原计划提前四天。
交付仪式很简单。
飞行员们列队接收飞机。
“感谢你们的辛勤工作。”
带队的队长向卢馆敬礼。
“我们会好好使用它们。”
卢馆回礼。
“请一定平安回来。”
飞机一架架升空，编队飞往前线。
看着远去的机群，卢馆忽然觉得腿软。
纪黎明扶住她。
“去休息吧。”
“还不能休息。”
她撑着站起来。
“改进型第三批还要继续。”
“那些交给我。”
“不行，数据记录必须我亲自核对。”
两人回到实验室。
桌上堆着厚厚的记录本。
窗外天色渐亮。
卢馆看着窗外的晨曦，轻声问。
“黎明，你说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
“不知道。”
纪黎明整理着文件。
“但只要我们足够强大，就没人敢轻易挑衅。”
“强大”
卢馆重复这个词。
“我们做的这些，真的够吗？”
“不够就一直做，做到够为止。”
他走到她身边。
“你忘了当初说的？要改变国家。”
“我没忘。”
“那就继续。”
电话铃突然响起。
是张部长。
“卢馆，前线战报，初步统计击落敌机九架，我方损失三架。”
“飞行员呢？”
“都跳伞成功，已救援。”
她松了口气。
“新飞机表现如何？”
“很好，特别是改进型，在一次遭遇战中击落三架自身无伤。”
“那就好。”
“但对方又增兵了，这次是六十架。”
卢馆的心又提起来。
“我们需要更多飞机。”
“我知道，所以打电话问你，产能还能提升吗？”
“现在是一天两架，极限了。”
“想想办法，月底前再交二十架。”
“部长，这”
“这是命令。”
电话挂断。
卢馆看着纪黎明。
“听见了？”
“听见了。”
“怎么办？”
“加班。”
纪黎明说得简单。
“但工人已经到极限了。”
“那就改进工艺。”
他摊开生产线布局图。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等待时间。”
“如果重新调整工序”
两人讨论到中午。
新的生产流程在下午实施。
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十五。
但第二十二天，新的问题来了。
“卢工，发动机供应跟不上。”
“差多少？”
“月底前只能到货十五台。”
“缺口五台”
卢馆拨通发动机厂的电话。
“郑工，我们急需五台涡喷-7改。”
“卢工，不是我不帮忙，生产线全开也来不及。”
“想想办法，前线等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仓库里还有三台备用机，可以先给你们。”
“另外两台呢？”
“真的没有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库存的老型号改装。”
“性能差多少？”
“推力低百分之八，油耗高百分之五。”
卢馆和纪黎明对视。
“能用吗？”
“短期可以，但寿命会缩短。”
“要了。”
“那好，我安排人改装，三天后发货。”
发动机问题暂时解决。
但第二十四天，更严重的问题爆发了。
“卢工，出事了！”
小郑冲进实验室，脸色煞白。
“三号车间，吊装设备故障，机翼砸下来了！”
卢馆和纪黎明冲到车间。
现场一片混乱。
一架即将完工的飞机侧躺在地上。
机翼扭曲变形。
“人怎么样？”
“两个工人被压住，正在救。”
消防队正在用千斤顶顶起机翼。
卢馆蹲下身查看。
“伤势如何？”
“一个腿骨折，一个肋骨可能断了。”
救护车呼啸而来。
伤者被抬走后，王主任铁青着脸。
“设备怎么会突然故障？”
“钢丝绳断了，可能是疲劳使用。”
设备科长低着头。
“不是让你们定期更换吗？”
“最近任务紧，就”
“胡闹！”
卢馆罕见地发火。
“再紧也不能拿安全开玩笑！”
她转向纪黎明。
“全面检查所有设备，有问题的一律停用。”
“那生产”
“安全第一！”
这天下午，整个所停产整顿。
所有设备逐一检查。
又发现三处隐患。
“这些必须更换，但备件要一周后才能到。”
“那就等。”
“可任务”
“我说了，等。”
卢馆态度坚决。
“已经伤了两个人，不能再有第三个。”
王主任叹了口气。
“我同意卢馆的意见。”
第二天，工人们自发提前到岗。
“卢工，我们自己做了些安全检查。”
老焊工递过一张清单。
“这些地方我们平时都注意着，应该没问题。”
卢馆接过清单，眼睛有些发热。
“谢谢大家。”
“谢啥，都是为国家做事。”
设备维修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才恢复生产。
时间已经来到第二十七天。
“还有三天，缺口十架飞机。”
纪黎明计算着。
“现在一天最多两架，来不及。”
“那就三班倒，人休息设备不休息。”
“工人会累垮的。”
“我上一线。”
卢馆说着就往外走。
“我也去。”
“你负责调度。”
“调度有小郑。”
两人一起走进车间。
工人们看到他们，都愣了愣。
“卢工，纪工，你们”
“和大家一起干。”
卢馆拿起工具。
“最后三天，拼了！”
车间里响起一片响应。
“拼了！”
最后三天，所里灯火通明。
卢馆负责电路安装。
纪黎明负责液压调试。
王主任亲自送饭到工位。
“大家轮换着吃点。”
但很少有人停下。
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
第二十九天深夜，最后一架飞机完成总装。
“测试！快！”
赵志刚已经在停机坪等着。
“抓紧时间，天亮前必须完成所有检查。”
试飞很顺利。
当飞机平稳降落时，东方刚刚泛白。
第三十天清晨，二十架新飞机整齐列队。
飞行员们准时到达。
“同志们，辛苦了！”
带队的指挥官敬礼。
“我代表前线官兵感谢你们！”
卢馆想回礼，手却抬不起来。
连续工作三十小时，她的手臂已经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