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馆没辩解。
她带着所有人连夜检查了所有飞机的同一部位。
又发现三架有类似隐患。
“全部返工。”
“可进度”
“进度重要，还是飞行员的生命重要？”
她的反问让特派员哑口无言。
第三十天，第二批飞机交付海军。
这次测试很完美。
但特派员又提出了新要求。
“要能夜间着舰。”
“训练大纲里没这一项”
“现在有了。”
卢馆盯着他。
“给我一个理由。”
“实战需要。”
特派员指着地图。
“敌人不会只在白天来。”
夜间着舰训练在航母上进行。
卢馆和纪黎明随舰出海。
第一次尝试，赵志刚差点撞上舰岛。
“光学助降在夜间效果太差。”
“改进。”
“怎么改？”
“加装红外引导。”
设备连夜从陆上运来。
安装，调试，测试。
当赵志刚第一次在黑夜中平稳降落在甲板上时，全舰欢呼。
但卢馆却盯着数据记录仪，眉头紧皱。
“怎么了？”
纪黎明问。
“在特定角度，红外引导会被烟囱热源干扰。”
“严重吗？”
“严重的话，飞机会被引导着撞向烟囱。”
她立刻叫停训练。
“必须改进。”
“可时间”
“我说了，必须改进。”
她的坚持再次引发冲突。
特派员认为这是吹毛求疵。
“概率很低，没必要耽误进度。”
“再低的概率，发生在战场上就是百分之百。”
“卢馆同志，你这是”
“我这是对战士负责。”
两人在舰长室吵了起来。
最后舰长拍板。
“听技术负责人的，改进。”
改进花了五天。
进度再次落后。
特派员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第四十五天，更坏的消息传来。
“仿制机出现了。”
“而且他们改进了某些设计。”
情报员递过照片。
“发动机推力增加了百分之五，雷达反射面积也小了。”
“他们拿到了真数据？”
“不，是根据那架原型机反推的。”
卢馆看着照片，手指发冷。
“我们的优势还有多久？”
“最多半年。”
特派员站起来。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为什么必须加快？”
这一次，卢馆没再反驳。
第五十天，她提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边生产，边改进。”
“什么意思？”
“量产型继续按现有图纸生产，同时研发改进型。”
“这需要两套人马”
“我来协调。”
卢馆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明亮。
“黎明带一队人搞改进型，我负责量产型。”
“你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
那天晚上，纪黎明找到她。
“改进型的设计思路，我有一些想法。”
“说说看。”
“用你之前那篇论文里的理论，关于边界层主动控制”
两人讨论到凌晨。
窗外的天渐渐亮起时，方案初步成型。
“如果能成，性能可以提高百分之二十。”
“但风险也大。”
卢馆合上笔记本。
“你确定要扛这个担子？”
“你扛得，我为什么扛不得？”
纪黎明看着她。
“而且，我想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证明我配得上你。”
卢馆的手顿了顿。
“配得上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纪黎明站起来，走到窗边。
“卢馆，等这个项目完了，我想打结婚报告。”
晨光照进窗户，落在两人身上。
远处传来起床的号声。
“你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
他转回头。
“当然，前提是你同意。”
卢馆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
很久，才轻声说：
“等项目完了再说。”
这个回答，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纪黎明笑了。
“好，那就等。”
改进型项目当天启动。
代号“海鹰-甲”。
整个所里分成了两个组，昼夜不停地工作。
第六十天，量产型第三批交付。
第七十天，“海鹰-甲”完成初步设计。
第八十天，问题出现了。
新材料供应不上。
“钛铝合金库存告急，供应商说最快也要三个月后。”
“不行，等不了。”
卢馆直接拨通了李部长的电话。
“李部长，我急需一百公斤钛铝合金。”
“卢研究员，不是我不帮你，是真没有”
“那新型复合材料呢？航天部那个？”
“那个产量更低”
“我不管，你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只能给你五十公斤，下个月到货。”
“三十公斤也行，但这个月就要。”
“卢馆，你这是在为难我”
“是南海在为难我们所有人。”
李部长最终妥协了。
第二十五公斤材料在三天后送到。
但只够做一架原型机。
“先做验证机。”
纪黎明拍板。
“验证关键技术，其他的用替代材料。”
第九十天，验证机组装完成。
试飞员还是赵志刚。
这次起飞后，他只在空中飞了十五分钟就紧急返航。
“飞控系统有严重振荡，我差点失控。”
数据分析显示，是新设计的主动控制与原有飞控不兼容。
“需要重弄。”
“时间不够了”
“那就加班。”
卢馆和纪黎明带着人，连续工作了七十二小时。
当一切弄好，卢馆眼前一黑。
这次是真的晕倒了。
醒来时，她在医务室。
纪黎明守在床边，眼睛通红。
“你睡了八小时。”
“项目”
“项目有我。”
他按住要起身的她。
“测试通过了，赵志刚刚才又飞了一次，说好多了。”
“真的？”
“真的。”
卢馆松了口气，重新躺下。
“还有多久？”
“离最后期限？二十七天。”
“来得及吗？”
“来得及。”
纪黎明握住她的手。
“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不行，我”
“卢馆。”
他打断她。
“你也是人，会累会倒。”
“可时间”
“时间再紧，也不能拿命拼。”
纪黎明的声音很轻。
“你要是倒了，这个项目才是真的完了。”
卢馆看着他，忽然想起铁盒子里的那些话。
“黎明。”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们成功了”
“嗯？”
“我就看那个盒子。”
纪黎明的手微微一颤。
“好。”
“一言为定。”
纪黎明握紧了她的手。
九十一天，验证机第三次试飞。
这次持续了两小时，所有系统工作正常。
“但油耗比预期高百分之八。”
赵志刚报告。
“可能是新气动布局的阻力问题。”
纪黎明盯着数据。
“要不要调整翼型？”
“来不及了，只能优化发动机控制律。”
又是一轮连夜修改。
九十五天，海军验收组进驻。
特派员亲自带队。
“明天开始，进行最后阶段的实战对抗测试。”
他宣布。
“对手是刚从苏联进口的最新战机。”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苏-15？那比我们先进一代！”
“所以才是真正的考验。”
特派员看向卢馆。
“卢研究员，有信心吗？”
卢馆沉默片刻。
“有。”
“好！”
对抗测试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所有人都在做最后检查。
九十八天，凌晨。
卢馆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
“雷达告警接收机的灵敏度不够。”
她指着测试数据。
“苏-15的火控雷达，它可能探测不到。”
“现在改？”
纪黎明皱眉。
“只剩一天了。”
“必须改，否则赵志刚就是活靶子。”
两人冲进电子实验室。
钱工正在打盹，被他们叫醒。
“提高灵敏度？要重做滤波器”
“那就重做！”
卢馆亲自上手。
焊接，调试，测试。
天亮时，新的接收机完成。
但装机测试时，又发现与其他系统有干扰。
“电磁兼容性”
小郑快哭了。
“这要调好，起码得一周。”
“我们只有六小时。”
纪黎明看了眼表。
上午九点，对抗测试就要开始。
最终，他们采用了最笨的办法。
“加屏蔽层，物理隔离。”
卢馆说。
“但会增加重量。”
“顾不上了。”
屏蔽层加了两公斤。
测试前最后一次检查，飞机超重了十五公斤。
“会影响机动性。”
赵志刚说。
“我知道。”
卢馆看着他。
“你可以选择不飞。”
赵志刚笑了。
“卢工，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上午九点整，两架飞机升空。
苏-15果然先进，一上来就占据高度优势。
“他被锁定了！”
塔台里，雷达屏幕上两个光点纠缠。
卢馆紧握着通话器。
“赵志刚，用你擅长的低空机动。”
“明白！”
海鹰突然俯冲，几乎贴到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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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15紧随其后。
“就是现在！”
赵志刚猛拉操纵杆，飞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拉起。
苏-15的飞行员显然没料到这种机动。
等他反应过来，海鹰已经绕到他身后。
“模拟攻击完成！”
塔台里响起欢呼。
但对抗还没结束。
苏-15开始发挥速度优势。
几个回合后，再次锁定海鹰。
“摆脱不了”
赵志刚的声音有些急。
“用干扰弹！”
纪黎明提醒。
干扰弹射出，雷达上出现异常。
海鹰趁机脱离。
但燃油警告灯亮了。
“该返航了。”
卢馆说。
两架飞机先后降落。
苏-15的飞行员走过来，朝赵志刚竖起大拇指。
“你们的飞机，低空性能很棒。”
“谢谢。”
赵志刚擦了擦汗。
“不过速度还是慢了点。”
“所以我们有改进型。”
纪黎明接话。
对抗测试结果：平手。
但对于一款尚未定型的飞机来说，这已经是胜利。
特派员终于露出笑容。
“很好，可以准备定型报告了。”
但卢馆却摇头。
“还不够。”
“什么？”
“刚才的对抗，暴露了三个问题。”
她拿出记录本。
“第一，持续机动能力不足；第二，雷达性能落后；第三”
她顿了顿。
“飞行员负荷太大，赵志刚下飞机时手都在抖。”
特派员皱眉。
“这些问题，改进型能解决吗？”
“能，但需要时间。”
“多少时间？”
“最少三个月。”
“不行。”
特派员断然拒绝。
“南海等不了三个月。”
他走到地图前。
“根据最新情报，对方可能在一个月内就有动作。”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突然，电话响了。
是张部长。
“卢研究员，刚刚接到命令。”
他的声音很严肃。
“‘海鹰’项目，立刻转入战备值班。”
“什么？”
“第一批十二架飞机，三天内部署到前沿机场。”
卢馆愣住了。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最高级别的命令。”
电话挂断。
所有人都看向卢馆。
“准备移交吧。”
她轻声说。
“把飞机交给部队。”
移交工作连夜进行。
飞行员们开始熟悉飞机，地勤学习维护流程。
卢馆和纪黎明站在机库门口，看着他们的心血被一一拖走。
“感觉像嫁女儿。”
纪黎明说。
“希望他们能平安回来。”
第三天凌晨，十二架海鹰全部转场完毕。
卢馆留在基地，作为技术顾问。
纪黎明带着改进型团队回到所里。
分别时，他说：
“铁盒子，我放你行李里了。”
“等我回来再看。”
“好。”
战备值班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雷达发现不明目标。
两架海鹰紧急起飞拦截。
对方是外机，在警告后离开。
第三天，真正的情况来了。
“东南方向，发现大型机群！”
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
“数量？”
“至少二十架，有战斗机护航。”
指挥所里，气氛紧张。
张部长亲自坐镇。
“卢研究员，我们的飞机”
“可以一战。”
卢馆盯着雷达屏幕，她叹了口气。
“但最好不要打。”
“为什么？”
“数量悬殊，而且我们还不熟悉实战。”
正说着，无线电里传来飞行员的声音。
“对方发来信号，要求我们撤离相关海域。”
“回复：这是我国领海，请你们立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