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分,第三套数据完成。
这次,错误藏得更深。
“发动机进气量计算,我改了一个系数。”
小郑指着公式。
“正常飞行没问题,但做大迎角机动时,会突然失速。”
“够狠”
“还不够。”
纪黎明补充道。
“我在飞控程序里加了一段隐藏代码,收到特定无线电信号时会触发。”
“触发什么?”
“副翼锁死。”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是要置人于死地。”
王主任声音干涩。
“可飞行员”
“放心。”
纪黎明说。
“这段代码的触发频率,只有境外某基地才用。”
“如果他们真把数据卖出去”
“那接收数据的飞机,会在第一次实战测试中坠毁。”
计划定了下来。
明晚十二点,西山老矿场交换。
卢馆“独自”前往,保卫处暗中布控。
但变故发生了。
当天下午,卢馆母亲从省城打来电话。
“小馆啊,今天有两个同志来家里,说是你同事。”
卢馆心头一紧。
“他们长什么样?”
“一个瘦高个,一个戴眼镜,说是给你送材料的。”
“送什么材料?”
“不知道,说非要亲手交给你,我说你不在,他们就走了。”
挂断电话,卢馆看向纪黎明。
“他们真找到我妈了。”
“别慌。”
纪黎明按住她的肩膀。
“这说明他们急了,怕我们设局。”
“那明晚还去吗?”
“去。”
他眼神坚定。
“但计划要变。”
傍晚,保卫处收到匿名举报信。
说卢馆私藏试验数据,意图出卖给境外。
举报信写得很详细,连保险柜密码都提到了。
“这是要搞臭你。”
王主任气得发抖。
“谁写的?”
“笔迹鉴定出来了是刘芳。”
“她人呢?”
“失踪了,宿舍清空了,像从来没住过人。”
调查组虽然是假的,但举报信是真的。
所里开始有闲言碎语。
“听说卢研究员她父亲早年”
“嘘,别乱说。”
“可举报信都”
纪黎明端着饭盒走过,议论声立刻停止。
他坐到卢馆对面。
“听到了?”
“嗯。”
卢馆低头吃饭。
“你怎么想?”
“我在想,他们为什么选这个时候泼脏水。”
纪黎明放下筷子。
“明天就是交换的日子,今晚搞臭你,明天你就算出事,也会有人说你是畏罪潜逃。”
卢馆手一顿。
“所以明晚他们会下死手?”
“大概率。”
窗外天色渐暗。
实验室里,两人沉默地整理着文件。
“黎明。”
卢馆忽然开口。
“如果明天我回不来”
“没有如果。”
纪黎明打断她。
“我不会让你出事。”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他转过身,眼神灼灼。
“卢馆,我跟你一起去。”
“可计划”
“计划改了。”
他走到黑板前,画出示意图。
“老矿场地形复杂,有地下巷道,我们提前进去埋伏。”
“太危险了,他们肯定也会提前侦查。”
“所以需要障眼法。”
纪黎明写下几个字。
“声东击西。”
深夜十一点,所里突然喧闹起来。
“着火啦!仓库着火啦!”
火光映红夜空,所有人都跑去救火。
混乱中,一辆吉普车驶出大门,向西山方向开去。
车上坐着“卢馆”和“纪黎明”。
由两名身材相仿的保卫干事假扮。
而真正的卢馆和纪黎明,已经在一小时前,通过后勤通道秘密离开。
此刻,他们正沿着山间小路,向老矿场侧翼迂回。
“来得及吗?”
卢馆喘息着问。
“来得及。”
纪黎明看了眼夜光表。
“十一点四十,我们比他们早到二十分钟。”
老矿场废弃多年,巷道纵横。
两人钻进一个通风井,下到地下二层。
这里能清晰听到地面声音,却不会被发现。
十一点五十五。
地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辆黑色轿车驶入矿场空地。
车上下来五个人,都穿着工装,但动作干练。
“不是所里的人。”
纪黎明透过缝隙观察。
“有枪,别在腰后。”
卢馆握紧手中的信号发射器。
十二点整。
吉普车准时出现。
假卢馆和假纪黎明下车,手里提着公文包。
对方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道疤。
“数据呢?”
“我母亲呢?”
假卢馆按照剧本说。
“先看数据。”
“先见人。”
僵持了几秒。
疤脸男人挥手,手下从车里带出一个被蒙着眼的老妇人。
但卢馆一眼就看出。
那不是她母亲。
身形像,但走路姿势不对。
“是假的。”
她低声说。
纪黎明点头。
地面,交易继续。
假卢馆递过公文包,对方验货。
疤脸男人翻了几页,突然冷笑。
“假的。”
他甩手把文件摔在地上。
“我要真的数据。”
“这就是真的!”
“放屁!”
疤脸男人掏出手枪。
“最后问一次,真的在哪儿?”
假纪黎明举起手。
“在在所里保险柜,密码是”
他报出一串数字。
疤脸男人使个眼色,两个手下转身要上车。
就在这时,纪黎明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
预埋在巷道口的炸药轰然爆炸。
不是真炸药,是烟雾弹。
浓烟瞬间弥漫整个矿场。
“行动!”
埋伏在四周的保卫干事们冲了出来。
枪声、喊声、引擎轰鸣声混成一片。
混乱中,纪黎明拉着卢馆从通风井另一头钻出。
“快走,去第二个点!”
第二个点在五公里外的溪谷。
那里停着一辆摩托车。
两人骑上车,向省城方向疾驰。
“为什么去省城?”
“你母亲根本不在他们手里。”
纪黎明大声说,声音散在风里。
“我下午就请省城公安的同志把她转移了!”
“那刚才”
“刚才是在演戏,逼他们暴露真正目标。”
凌晨一点半,省城公安大院。
卢馆母亲安然无恙,正在招待所里休息。
公安局长亲自迎接他们。
“都安排好了,你们今晚住这儿,绝对安全。”
但纪黎明摇头。
“不行,我们得回去。”
“为什么?”
“戏还没演完。”
他看向卢馆。
“他们发现数据是假的,人也没抓到,一定会回所里找真的。”
“所以我们要回去守株待兔?”
“不。”
纪黎明眼中闪过锐光。
“我们要回去收网。”
凌晨三点,他们悄悄回到所里。
实验室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纪黎明敏锐地发现,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
“来过了。”
他压低声音。
两人闪身进屋,关上门不开灯。
月光透过窗户,照出屋里一片狼藉。
档案柜全被打开,文件散落一地。
保险柜门敞着,里面空空如也。
“真数据”
“没丢。”
纪黎明走到墙边,敲了敲第三块墙砖。
砖是松动的。
他抽出砖,从墙洞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我昨天下午转移的。”
卢馆松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
“等。”
他们躲进隔壁的计算室,透过门缝观察。
凌晨四点,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黑影闪进实验室。
手电光扫过,停在空保险柜上。
黑影低声骂了句什么,开始翻找桌面。
就在这时,灯突然亮了。
王主任带着保卫干事冲了进来。
“不许动!”
黑影僵在原地,缓缓举起手。
是刘芳。
她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
“数据在哪儿?”王主任厉声问。
“烧了。”
刘芳忽然笑了,笑容诡异。
“我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偷到的文件烧了。”
“你”
“但烧的是假的,对吗?”
纪黎明从门外走进来。
刘芳瞳孔一缩。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太心急了。”
纪黎明走到她面前。
“真正想偷数据的人,会先验货再销毁。”
他顿了顿。
“除非你根本就不是来偷数据的。”
刘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你觉得我是来干什么的?”
“来栽赃。”
卢馆也走进来。
“你想把数据失窃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所以那些举报信”
“是我写的。”
刘芳承认得很干脆。
“可惜,没能搞垮你。”
“为什么?”
卢馆看着她。
“我跟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
刘芳冷笑。
“你父亲卢建国,还记得吗?”
卢馆脸色一变。
“你父亲五零年在东北,抓了一个国民党特务,那人是我舅舅。”
她声音颤抖起来。
“我舅舅被枪毙了,我母亲哭瞎了眼,三年后病死了。”
“所以你要报仇?”
“对。”
刘芳眼中充满恨意。
“我潜伏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但你没成功。”
“是啊”
她忽然叹了口气。
“因为有人比我更想得到数据。”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刘芳身体一震,胸口绽开血花。
“狙击手!”
纪黎明扑倒卢馆。
枪声再响,子弹打碎了吊灯。
黑暗降临。
混乱持续了十秒。
保卫干事们终于反应过来,开枪还击。
纪黎明按住要冲出去的王主任。
他打开手电,照向倒在地上的刘芳。
血已经流了一地。
“她还有气!”
卢馆冲过去,按住伤口。
刘芳嘴唇翕动,声音微弱。
“地地下室”
“什么地下室?”
“老档案室下面”
话没说完,她头一歪,断了气。
“送医务室!快!”
但已经来不及了。
纪黎明站起身,脸色凝重。
“老档案室三年前就封了,说是有结构问题。”
“去查。”
王主任下令。
十分钟后,保卫干事回来报告。
“老档案室的门锁被撬了,里面有密道。”
密道入口藏在档案柜后面。
向下的台阶布满灰尘,但最近有人走过的痕迹。
“我下去。”
纪黎明拿过手电。
“我也去。”
卢馆跟上。
“太危险”
“她最后的话是对我说的。”
卢馆眼神坚定。
密道很深,走了大约三分钟才到底。
底下是个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间。
墙上挂着地图,桌上堆满文件。
还有一台发报机。
“这里才是真正的据点。”
纪黎明翻看着文件。
全是“海鹰”项目的窃取资料。
从最初的设计草图,到最近的试验数据。
应有尽有。
“他们掌握了多少?”
“几乎全部。”
纪黎明声音发沉。
“除了最后三天的数据,因为那时刘芳已经被我们盯上了。”
卢馆拿起一份文件。
上面是她的详细资料,连饮食习惯都记录在案。
“他们研究得很透彻。”
“所以才能设这么多局。”
纪黎明检查着发报机。
“机器还是温的,刚用过。”
“发什么了?”
“不清楚,密码本烧了。”
他指向角落的灰烬。
这时,上面传来王主任的喊声。
“快上来!有情况!”
两人返回地面。
王主任脸色惨白。
“刚接到通知,海军测试基地遭袭。”
“什么?”
“有人冒充检查组,劫走了一架海鹰原型机!”
消息如晴天霹雳。
卢馆踉跄了一步。
纪黎明扶住她。
“什么时候的事?”
“两小时前,基地正在组织追捕,但飞机已经起飞了。”
“往哪个方向?”
“东南,南海方向。”
纪黎明立刻冲到地图前。
“他们的目标不是数据,是飞机本身。”
“可飞机没有武装”
“但可以研究,可以仿制,甚至可以拆解分析。”
他转头看向卢馆。
“我们必须追回来。”
“怎么追?我们没有飞机”
“有。”
王主任忽然说。
“测试基地还有一架备用原型机,但没人敢飞。”
“为什么?”
“那是03号机,飞控系统还没调试完,风险极大。”
“我飞。”
纪黎明语出惊人。
“你?”
卢馆和王主任同时看向他。
“我在航校飞过歼教-5,有三百小时飞行经验。”
“可那是教练机,这是舰载机”
“原理相通。”
纪黎明已经往外走。
“没时间犹豫了,让他们准备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