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纪黎明侧身闪入，反手锁上门。
“照片我检查过了。”
他低声说，将照片放在桌上。
“是三个月前拍的，你母亲上周才搬去省城，对方消息滞后了。”
卢馆指尖拂过照片边角。
“所以这是虚张声势？”
“不。”
纪黎明摇头，指向窗外夜色。
“这是试探。”
“试探我们掌握了多少。”
他抽出照片背面的纸条，对着灯光。
“墨迹未干透，是两小时内写的。”
“内鬼还在所里。”
两人对视一眼。
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
纪黎明迅速收起照片。
敲门声响起。
“卢研究员？睡了吗？”
是王主任的声音。
卢馆打开门。
王主任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刚接到通知，明早九点，部里要开紧急会议。”
“关于什么？”
“孙副部长的案子，可能要牵连一批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们也要做好被调查的准备。”
纪黎明走到门边。
“我们？”
“所有参与‘海鹰’项目的人，都要重新政审。”
王主任叹气。
“特殊时期，理解一下。”
门重新关上。
卢馆靠在门板上。
“他们在拖延时间。”
“对。”
纪黎明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想用审查困住我们，方便他们继续动作。”
“那明天中午的公园”
“我去。”
纪黎明转身。
“你留在所里，配合审查。”
“不行，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让你去。”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条。
“但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凌晨四点。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假数据要做得足够真。”
卢馆敲击着计算器。
“关键参数误差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足够骗过一般专家，但瞒不过行家。”
纪黎明递过一页公式。
“用这个算法，他们验算时会发现一个隐藏错误。”
“什么错误？”
“气动中心计算少了一项修正项。”
他指着公式第三行。
“不仔细推敲根本发现不了，但会导致实际飞行时舵效不足。”
“他们如果真用这数据”
“飞机离地就会失稳。”
卢馆抬头看他。
“会不会太明显？”
“不会。”
纪黎明坐下。
“这个错误，孙副部长那份原始报告里就有。”
“你是说”
“内鬼拿到的初始数据就是错的。”
他微微一笑。
“我们只是在将错就错。”
黎明时分，假数据封装完毕。
外观和真文件一模一样，连封蜡印章都毫无破绽。
“现在的问题是，谁去送？”
小郑推门进来，眼里带着血丝。
“我去吧，我身手好。”
“不行。”
纪黎明摇头。
“你目标太明显，最近总往保卫处跑。”
“那谁去？”
“我有个主意。”
卢馆从档案柜底层抽出一份名单。
“后勤科的老钱，明天要出外勤去西山采购。”
“他可靠吗？”
“他儿子在前线。”
卢馆轻声说。
“三个月前，他收到儿子的立功喜报，哭了半宿。”
纪黎明点点头。
“就他了。”
上午八点，老钱被叫到实验室。
听完任务，他手有些抖。
“这这是要我做诱饵？”
“是。”
卢馆直视他。
“您可以拒绝，我们理解。”
老钱沉默了很久。
最后抬起头，眼神坚定。
“我儿子在前线拼命，我不能在后面当孬种。”
“但有个条件。”
“您说。”
“如果我出事别告诉我儿子。”
文件被小心缝进老钱棉袄的夹层。
九点整，紧急会议开始。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气氛压抑。
部里来的调查组长是个生面孔，眼神锐利。
“卢馆同志，请解释一下，上个月十五号，你为何深夜独自留在实验室？”
“赶风洞报告。”
“有人证明吗？”
“纪黎明同志当时在隔壁计算室。”
调查组长转向纪黎明。
“纪同志，你当时在做什么？”
“复核颤振数据。”
纪黎明语气平静。
“需要看记录吗？我写了十二页演算稿。”
“稍后会检查。”
组长翻动卷宗。
“那么，关于孙小倩进入项目组一事，是谁批准的？”
“我。”
王主任举手。
“当时孙副部长亲自打的电话，说有特殊人才培养需要。”
“为何不核实？”
“核实过。”
王主任推过一份文件。
“这是当时的调令复印件，有部里公章。”
调查持续了三小时。
每个细节都被反复追问。
中午十一点半，会议暂停。
卢馆回到实验室，纪黎明已经等在那里。
“老钱出发了。”
他看了眼表。
“保卫处的人在公园布控，一共六个点。”
“能抓到吗？”
“难说。”
纪黎明递过一杯热茶。
“对方很狡猾，可能不会亲自现身。”
电话突然响了。
是王主任。
“卢馆，调查组要调阅所有试验原始记录。”
“现在？”
“对，立刻送到会议室。”
纪黎明皱眉。
“他们在拖时间。”
“我知道。”
卢馆放下茶杯。
“但不能不给。”
两人搬着三箱记录走进会议室。
调查组长正和组员低声交谈，见他们进来，立刻停止。
“放这儿吧。”
他指了指会议桌。
“我们需要详细审查，可能要到晚上。”
“需要配合吗？”
“不用，你们可以去工作了。”
回到实验室，纪黎明关上门。
“不对劲。”
“怎么？”
“他们审查得太细了，细得不正常。”
他走到黑板前，写下几个时间点。
“孙副部长被捕是五天前，按程序，调查组最快也要三天前成立。”
“但组长说，他们是昨天半夜接到的任务。”
“所以？”
“所以这个调查组，可能有问题。”
卢馆瞳孔微缩。
“你是说”
“我没有证据。”
纪黎明压低声音。
“但直觉告诉我，那个组长在拖延什么。”
下午一点。
西山公园传来消息。
“老钱把文件放好了，但没人来取。”
“继续等。”
“等等有个清洁工靠近长椅。”
“是他吗？”
“不确定，他在打扫落叶走了，没碰文件。”
纪黎明放下对讲机。
话音未落，实验室门被敲响。
调查组长站在门外。
“卢馆同志，有几个数据需要你解释一下。”
他手里拿着原始记录本。
“这里，三月七号的颤振试验，记录显示振幅超标百分之五，但报告里没提。”
卢馆接过记录本。
“那次是传感器故障，后来重做了。”
“有故障报告吗？”
“在技术档案室，编号td-47。”
“好。”
组长点点头，却没走。
“另外，关于纪黎明同志的档案，有些疑点。”
纪黎明抬起头。
“什么疑点？”
“你父亲早年留学苏联，回国后曾在东北工作，对吗？”
“对。”
“但档案里缺了五零年到五二年的记录。”
“那两年他在医院养病，肺病。”
“有诊断证明吗？”
“有，在老家县医院。”
组长盯着他看了几秒。
“我们会核实。”
下午三点，公园传来紧急消息。
“文件被取走了，是个戴帽子的女人，骑着自行车！”
“跟上！”
“跟丢了她进了百货大楼，人太多。”
线索断了。
但这次，留下了一个目击描述。
“身高一米六左右，穿灰色棉袄，左手戴手套。”
小郑匆匆跑进来。
“保卫处查了最近的外来人员记录，有三个女的符合特征。”
“身份？”
“一个是记者，来采访劳模的；一个是家属探亲；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
“是上个月调来的档案员，叫刘芳。”
卢馆和纪黎明同时抬头。
“刘芳”
“对，就是平时不怎么说话，总在档案室那个。”
纪黎明迅速翻出人员名册。
“刘芳，三十二岁，原单位是市图书馆，通过正常调动进来。”
“背景干净？”
“太干净了。”
他指着审查记录。
“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姐妹，婚姻状况空白。”
“单身？”
“档案上写的是未婚”
卢馆站起身。
“她在哪儿？”
“今天请假了，说是感冒。”
“去她宿舍。”
宿舍门锁着。
保卫处干事撬开门，屋里整洁得过分。
没有照片，没有私人用品，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有。
“像临时落脚点。”
纪黎明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支钢笔和一本工作手册。
他翻开手册，最后一页写着一串数字。
“这是什么？”
“像是电话号码，但少了一位。”
“试试加个数字？”
卢馆接过手册，用铅笔在每个数字后加0到9逐一尝试。
当加到7时，纪黎明眼睛一亮。
“这是孙副部长家的号码前身，三年前改号了。”
“所以她认识孙副部长？”
“不止认识。”
纪黎明合上手册。
“她可能是孙副部长安排的暗线。”
傍晚六点，调查组突然宣布结束审查。
“暂时没有发现问题，但需要进一步核实。”
组长和组员们匆匆离开，连晚饭都没吃。
王主任看着他们的车驶出大门，眉头紧皱。
“太奇怪了”
“主任。”
卢馆走到他身边。
“能帮我查一下调查组的来历吗？”
“你想查什么？”
“他们从哪儿来，谁派的，手续是否齐全。”
王主任愣了愣。
“你怀疑”
“我怀疑他们根本就不是部里的人。”
深夜十点，消息传回。
“查不到这个调查组的备案记录。”
电话那头，部里值班秘书的声音带着困惑。
“今天没有任何工作组派往你们所。”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所以他们是假的。”
小郑声音发颤。
“那真的调查组在哪儿？”
“可能被拦住了。”
纪黎明走到地图前。
“也可能根本就没有调查组。”
他转身看向卢馆。
“这是一场戏，为了让我们自乱阵脚。”
“目的呢？”
“拖延时间，转移视线，方便他们拿到真数据。”
卢馆猛地想起什么。
“今天下午风洞实验室谁值班？”
“老李和小张等等，小张中午请假了！”
所有人冲向风洞实验室。
门锁着，但窗户有撬痕。
室内一片狼藉，最新一批试验数据不翼而飞。
“被盗了”
王主任脸色惨白。
“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中午，我们都在会议室的时候。”
纪黎明检查着窗台。
“专业手法，工具很先进。”
“能追回来吗？”
“难。”
他直起身。
“但好消息是，他们偷走的是第二批假数据。”
卢馆愣了愣。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第二批？”
“昨晚。”
纪黎明走到角落的保险柜，输入密码。
柜门打开，真正的数据文件完好无损。
“我做了三套假数据，一套给公园，一套故意放在这里，真的锁在保险柜。”
小郑松了口气。
“所以数据没丢？”
“没丢，但麻烦才刚开始。”
纪黎明神色凝重。
“他们发现数据是假的，一定会再行动。”
“而且这次可能会更直接。”
凌晨两点，所里突然停电。
备用电源启动需要三十秒。
黑暗中，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在实验室方向！”
保卫干事们冲过去。
手电光扫过，一个黑影翻出窗户。
“追！”
但黑影对地形极其熟悉，几个转弯就消失了。
只在窗台上留下一张纸条。
“明晚十二点，用真数据换你母亲安全。”
字迹和上一张一样。
卢馆捏着纸条，手指微微发抖。
“他们找到我母亲了”
“不一定。”
纪黎明接过纸条，对着光看。
“纸张是所里专用的稿纸，墨水和图书室的一致。”
“所以还是内鬼？”
“而且能接触到图书室钥匙的人不多。”
他列出名单：图书管理员、后勤科长、值班干事
一共七个人。
“挨个查？”
“不。”
纪黎明摇头。
“打草惊蛇没用，要设个局，让他自己跳出来。”
“什么局？”
“假装答应交换。”
卢馆看着他。
“用真数据？”
“当然不。”
纪黎明抽出一张新图纸。
“做第三套假数据，但这次要让他们信以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