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在墙壁上跳动,像心脏的电子替代品。
03:02:18
03:02:17
林安退回到荧光几何图形的中心,盘腿坐下,眼睛始终锁定我。
她的姿态放松,但那是捕食者的放松——肌肉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速度。
“直播开始了。”
她说,声音在空旷的防空掩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暗网上的观看人数正在飙升。十二个摄像头,十二个角度,包括红外和热成像。他们能看到我们的一切,甚至我们的体温变化。”
我环顾四周。
黑暗中,确实有微小的红色指示灯闪烁,像野兽的眼睛。
“为什么要直播?”我问,“为了证明什么?”
“为了证明真实。”
林安从裙摆下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轻触,调出监控画面,“看,这是艺术中心的实时画面。赵永明正在检查灯光设备——多讽刺,他在亲手调试即将伤害自己的工具。”
屏幕上,赵永明站在水晶厅中央,仰头看着穹顶的智能灯具。
他戴着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眼神。
“这是警方指挥车。”
林安切换画面,一辆黑色厢式车停在艺术中心两个街区外,陈锋的身影在车窗后隐约可见,“他们已经控制了对面的光辉大厦,正在搜索。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控制中心在这里,在地下三十米,信号被岩层屏蔽的地方。”
她又切回我们的画面。
屏幕上,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隔着荧光图形对峙,像镜像的两端。
“现在,姐姐,”林安抬头,“我们来做个小实验。证明给观众看,我们是什么。”
她按下一个按钮。
我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抬头,天花板上降下一个机械臂,末端固定着一面巨大的双面镜,垂直悬停在荧光图形正上方,恰好将我和林安分隔在镜子的两侧。
镜面异常洁净,反射率极高。
从我的角度看,镜子映出林安的身影,同时也映出我的——两个镜像叠加在一起,诡异的重合。
“走近镜子。”林安命令。
我犹豫。
“如果你希望陈锋他们能找到这里的话。”
她微笑,“我在指挥车附近安置了三个热源信号模拟器,会误导他们的红外搜索。只有我按下解除信号,他们才能准确定位。而那个信号,绑定在这个实验的结果上。”
我迈步走向镜子。
在距离镜面一米处,我停住。
镜中,林安和我面对面,两个身影几乎完全重合,只有微小的角度差异。
“现在,闭上眼睛。”她说。
我照做。
“回想你最早的记忆。不是养父母家,不是孤儿院。是更早的。”
黑暗中,记忆开始翻涌。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想不起来,对吗?”
林安的声音很近,仿佛她就站在我耳边,“因为沈光铭给你做的记忆干预,不只是药物和催眠。还有光。”
我睁开眼睛。
“特定频率的闪光,配合神经抑制剂,可以在海马体中制造虚假的时间标记,覆盖真实记忆。”
林安也睁开眼睛,她的眼神里有种怜悯,“你的童年记忆不是缺失,是被替换了。用温馨的、正常的片段,替换掉实验室里的真实。”
她按动平板电脑。
我身后的墙壁突然亮起,是一整面投影屏幕。上面开始播放视频。
不是监控录像,是家庭录像般的画质。
一个看起来很温馨的房间,有玩具、彩色的墙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毯上。
两个小女孩——我和林安——坐在地板上搭积木。
“这是植入记忆的原型。”
林安解说,“沈光铭的团队拍摄了几十个小时的这种‘正常童年’素材,在你接受干预治疗时循环播放。你的大脑逐渐接受了这些画面作为真实记忆。”
视频继续。
小女孩们笑着,玩耍,被一个慈祥的女性抱在怀里。
“但记忆干预有漏洞。”
林安切换画面,这次是脑部扫描图,“当强烈情感刺激发生时,真实记忆可能突破覆盖。比如恐惧,比如疼痛。”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还是那个房间,但角度不同——是隐藏摄像头视角。
门开了,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
小女孩们停下玩耍,缩在一起。
其中一人(我)开始哭。另一个人(林安)挡在前面。
白大褂拿出注射器。
“这是真实发生的。”
林安的声音颤抖了一瞬,“每周一次的‘强化注射’,说是增强视觉神经发育。其实是测试不同神经生长因子对我们视网膜的影响。”
屏幕上,针头刺入皮肤。
我的记忆突然解锁——疼痛。
冰凉的液体进入静脉的灼烧感。
然后是眩晕,世界旋转,林安紧紧抓住我的手,她的手指冰凉。
“你想起来了。”林安轻声说。
我想起来了。不只是这一件事。
是无数件事:黑暗房间里的视力测试,强光下的忍耐训练,那些测量我们瞳孔大小、追踪眼球运动、记录脑电波的仪器。
还有分离的前一晚。
记忆如潮水涌来。
2004年7月21日,实验室的观察室。
我和林安并排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面单向玻璃。
玻璃后,沈光铭和几个研究员在记录数据。
“明天是重要的日子。”
沈光铭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温和得可怕,“你们中的一个将开始新生活,接触真实的世界。另一个将继续在这里,帮助我们完成最后阶段的研究。”
林安抓紧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
“我们会通过一系列测试来决定。”
沈光铭继续说,“测试你们的视觉适应能力、神经稳定性、还有……对指令的服从性。”
第一个测试:强光耐受。
我们被带进全白的房间,头顶是无影灯。
灯光逐渐增强。我很快就受不了,闭眼转头。
林安坚持得更久,但最终也开始流泪。
第二个测试:暗适应速度。
房间完全黑暗,我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辨认出屏幕上闪现的图案。
我辨认出了全部,林安错了一个。
第三个测试:最残酷的一个。
我们被带回观察室。
沈光铭举起两张照片。
一张是阳光下的游乐场,孩子们在笑。
另一张是黑暗的房间,只有一束光从高处照下。
“选择。”他说。
我知道他的意思。
选择阳光,意味着离开这里,但也意味着离开林安。
选择黑暗,意味着留下,意味着继续实验。
我选择了阳光。
林安选择了黑暗。
但我记得,在选择之前,我们有过短暂的、不被察觉的眼神交流。
林安微微摇头,用唇语说:你走
她为我选择了。
而我接受了。
“你想起来了。”林安重复,声音里有泪意,“你终于想起来了。”
镜子两边的我们,同时流泪。
“直播观众现在看到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在哭泣。”
林安抹了抹脸,但眼泪继续流,“他们会猜测,会分析,会争论哪个是受害者哪个是加害者。但他们永远不会真正理解,这种分裂是什么感觉。”
她走近镜子,手掌贴在镜面上。我下意识地做了同样的动作。
两只手掌隔着玻璃重合,指纹的纹路完美匹配。
“基因测试证明我们是同卵双胞胎。”
林安说,“但沈光铭后来的研究显示……我们可能不只是双胞胎。”
她切换投影画面。
出现一份基因测序报告,复杂的数据和图表我看不懂,但标题很清楚:《克隆体表观遗传分化研究——以视觉基因为例》
“我们是克隆体。”
林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同一个卵细胞核移植到两个去核卵母细胞中发育而成。理论上,我们应该是完全相同的副本。但沈光铭在植入前,对我们的光敏基因做了微小编辑——你的偏向光适应,我的偏向暗适应。”
她放大报告的一部分:“然后,通过控制子宫内的光照环境,进一步放大了这种差异。我们是被设计出来的对照品,姐姐。从受精卵开始就是实验品。”
镜子里的两张脸,此刻看起来不再只是相似,而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件作品,只是因为后天的环境产生了细微的色差。
“所以我们的重逢……”我开口,声音沙哑。
“是实验的终章。”
林安点头,“沈光铭一直在观察,当分离多年的克隆体重逢,会发生什么。记忆会同步吗?视觉能力会相互影响吗?会不会产生某种量子纠缠般的感应?”
她指着投影上的另一组数据:“根据他的预测模型,如果我们长时间近距离接触,我们的视觉系统可能会开始‘校准’。你的暗适应能力会增强,我的光耐受会提升。最终,我们会趋同,成为一个完美的、兼具光暗适应能力的‘完整版’。”
“这就是他的终极目标。”
“创造超人类。”
林安冷笑,“然后批量生产。卖给军方,卖给情报机构,卖给任何需要能在极端视觉环境下作业的人。而我们,是原型机。”
倒计时继续跳动。
02:15:43
02:15:42
林安走回荧光图形中心,从地上拿起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两个注射器,已经装满了透明的液体。
“这是记忆恢复剂的浓缩版。”
她举起一支,“能暂时逆转沈光铭的记忆干预效果,让你看到所有被覆盖的真相。副作用是……可能会很痛苦。因为真实往往比谎言更伤人。”
她将另一支推过地面,滑到我脚下。
“你也可以不注射。”
她说,“继续活在编辑过的记忆里,继续做刑侦顾问林宴,继续吃那些控制你的药。沈光铭已经被捕,你可以作为受害者得到同情,甚至成为揭露黑幕的英雄。”
我弯腰捡起注射器。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
“如果我注射了呢?”我问。
“你会知道一切。然后……你会面临真正的选择。”
林安已经将注射器抵在自己颈侧,“不是被迫的选择,不是在药物或催眠影响下的选择。是清醒的、完整的你,做出的选择。”
她按下活塞。
液体注入静脉。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睛睁大,瞳孔急剧收缩。
然后她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呻吟。
投影屏幕开始疯狂闪烁,播放起快速切换的画面:
婴儿时期的保温箱,上方有交替闪烁的红蓝灯光。
幼儿时期坐在高脚椅上,面前摆着各种颜色的闪光玩具。
童年时期被绑在椅子上,眼前是不断变化的图案屏幕。
然后是那些痛苦的片段:注射、强光、黑暗中的孤独、分离时的眼泪。
林安在啜泣,但她的眼睛睁着,盯着那些画面,像在重新经历一次人生。
我看着她,看着注射器,看着镜子中那个犹豫的自己。
陈锋他们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
林安可能设下了更多陷阱。
艺术中心那边,倒计时在一分一秒逼近。
而我站在这里,手握着一个能撕裂现有生活的钥匙。
我想起小赵死时的眼神。
想起印刷厂现场那根蜡烛。
想起沈光铭办公室里那个跳动的大脑复制品。
我想起林安说的那句话:纠正错误总要付出代价。
代价。
我的代价是什么?
我抬起手,将注射器抵在颈侧。
冰冷的针尖刺破皮肤时,我闭上眼睛。
然后按下活塞。
液体涌入血管的瞬间,世界炸裂。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裂——视觉、听觉、触觉,所有感官同时过载。
记忆像被炸开堤坝的洪水,冲垮了一切屏障。
我看到了。
四岁,第一次“正式测试”。
我被带进一个圆形房间,墙壁全是屏幕。
屏幕上开始播放快速闪烁的抽象图案,同时房间里响起刺耳的白噪音。
测试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后我呕吐、抽搐,林安抱着我,哼着那首童谣。
六岁,我们发现了实验室的秘密通风管道。
有一次我们爬进去,想看看外面是什么。
管道尽头是观察室,我们看到沈光铭和研究员们在讨论数据。
听到沈光铭说:“b样本的暗适应曲线已经超出预期,但社交功能严重缺损。a样本相对平衡,可以作为控制组保留。”
七岁生日那天,生母偷偷给我们带来真正的蛋糕。
那是我们第一次尝到奶油的味道。
她哭着说对不起,说她也曾是研究员,被沈光铭的理念迷惑,捐出了自己的卵子,却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地步。
一周后,她“意外”死在了光疗室。
八岁,分离那晚的真实版本。
不是我们各自选择了光明和黑暗。
是沈光铭直接宣布了决定:“林宴离开,林安留下。”
我哭喊着不,抓住林安不放手。
林安却平静地掰开我的手指,说:“你要活下去,姐姐。把我也活出来。”
然后她凑到我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那句话被记忆干预彻底抹去,直到此刻才重现:“记住,光会撒谎。只有影子说真话。当你看到光里的影子开始自己移动时,来找我。”
注射带来的剧痛达到顶峰,我跪倒在地,视线模糊。
但记忆还在涌现——
被收养后的第一年,我经常在深夜惊醒,梦见林安在黑暗中呼唤我。
养母给我吃药,说是安神药。
警校时期,我处理的第一起案件就是光污染导致的意外。
那时我开始怀疑,自己对光的敏感是否有什么深层原因。
加入刑侦队后,我经手的几起看似意外的死亡,现在回想,都有可疑的光学痕迹——
一宗溺水案,死者是前光铭研究所的研究员,尸体被发现时周围水域被特殊染料染成荧光色。
一宗车祸,死者是基金会前财务主管,车祸发生在黄昏时分,目击者称“车子突然像被强光照射,司机失明了片刻”。
一宗心脏病突发,死者是曾为实验提供伦理审查的大学教授,死亡时正在参观一个灯光艺术展,监控显示展品灯光有过异常波动。
这些案件,都被定性为意外。
但现在我知道,那不是意外。
那是林安在练习。
而我,作为刑侦顾问,亲自为其中两起案件做了“没有谋杀迹象”的结论。
“啊——”声音从我喉咙里冲出,是痛苦的咆哮,也是愤怒的释放。
记忆的洪流终于减弱,感官逐渐恢复正常。
我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服。
抬起头,林安已经站起来了。
她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清明,坚定。
“欢迎回家,姐姐。”她伸出手。
我看着她的手,看着那张和我一样的脸,看着周围这个黑暗的、真实的世界。
然后,我握住她的手。
触感冰凉,但有力。
她拉我起身。
我们站在荧光图形中心,镜子悬在头顶,映出两个紧紧握手的影子。
“现在你知道了。”林安轻声说,“现在你选择了。”
“我选择真相。”我说,声音因哭喊而嘶哑,“但不选择你的方式。”
她皱眉:“什么意思?”
“沈光铭必须受审,但不是用私刑。那些证据必须公开,但不是用恐怖主义的方式。”
我握紧她的手,“林安,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证明了你的智慧。现在,用更聪明的方式。”
“什么方式?”
“把证据给我。所有的证据。医疗记录、实验数据、财务流水、秘密研究论文。”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有警方的身份,有合法的渠道。我们可以把这一切送上法庭,让沈光铭在真正的法庭上受审,让整个系统被调查,让所有参与者付出代价。”
林安笑了,那笑容里有悲哀:“你以为法庭会公正?姐姐,你太天真了。沈光铭的人脉、金钱、影响力——”
“所以我们需要更大的压力。”
我打断她,“你已经有暗网直播的观众。想象一下,如果我们把证据同时提交给国际媒体、联合国人权组织、国际刑警,同时进行呢?如果我们在艺术中心不执行光刑,而是播放证据,同时宣布我们已经把备份发送给全球二十个新闻机构呢?”
她沉默,思考。
“那样的话,”我继续说,“沈光铭就无法掩盖。因为盖子已经被掀开,全世界都在看着。他会成为国际丑闻的中心,而不是地方性的犯罪案件。”
倒计时跳动。
01:47:21
林安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时间,又看看我。
“你需要现在做出决定。”
我说,“要么继续你的计划,成为恐怖分子,让全世界看到你杀人,然后你的正当诉求被暴力行为掩盖。要么,相信我一次,让我用我的方式,完成你的目标。”
她咬住下唇,那个小动作和我紧张时一模一样。
“如果我选你的方式,”她终于开口,“你会保证所有证据都公开?所有人都会知道真相?”
“我以我们的名字发誓。”
我说,“以林宴和林安的名字。”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少了些疯狂,多了些……希望?
“好。”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现在到艺术中心行动结束,我们在一起。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不能联系陈锋,不能做任何我没同意的事。”
她盯着我,“这是信任测试,姐姐。如果你通过,我就把控制权交给你。”
我点头:“成交。”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温暖的微笑。
然后她按下了平板电脑上的几个按钮。
头顶的镜子缓缓升起。
投影屏幕熄灭。远处传来金属门解锁的液压声。
“直播还在继续。”
林安说,“但内容变了。现在他们看到的是:实验受害者姐妹达成共识,决定用合法途径揭露真相。”
她把平板电脑转向我。
屏幕上,暗网的聊天室疯狂滚动,各种语言的评论:
“她们和解了?”
“这反转太戏剧化了”
“所以不会杀人了?”
“那些证据是真的吗?求分享!”
林安快速输入指令:“艺术中心灯光系统的控制权,我已经移交给你。这是控制终端。”
她递给我另一个小型平板,界面显示着水晶厅的灯光控制面板。
“但赵永明那边,”她说,“我还是想做点什么。不是杀他,是……让他忏悔。”
“怎么做?”
林安微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孩子的恶作剧神情:“等他站上讲台,灯光会变暗,然后只留一束光打在他身上。我会用变声器在音响系统里播放他销毁证据时的录音。让他当众承认,或者至少,让所有人听到他做了什么。”
我思考了几秒:“可以。但光强必须控制在安全范围,不能造成伤害。”
“已经在程序里设定了上限。”
她调出参数设置,“最多让他暂时失明几秒,体验一下受害者的恐惧。但不会有永久损伤。”
倒计时继续。
01:12:05
林安收拾起地上的注射器和盒子,然后走到墙边,打开一个隐藏的储物柜。
里面整齐排列着硬盘、文件袋、甚至还有几本老旧的实验记录手稿。
“所有原始证据都在这里。”
她说,“数字版我已经上传到七个不同的云端,设置了定时发布,以防我们失败。”
她把一个硬盘递给我:“这是摘要和关键证据。足以让沈光铭被起诉。”
我接过硬盘,重量很轻,却感觉沉甸甸的。
“现在,”林安拉起我的手,“我们去艺术中心。从地下通道过去,我提前挖好了。”
“地下通道?”
“从防空掩体到艺术中心地下室,一条废弃的蒸汽管道,我花了三个月改造的。”
她眨眨眼,“光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我们走向掩体深处。
在那里,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管道口敞开着,内部有简易的照明和扶手。
林安率先钻进去,我跟在后面。
管道里黑暗、狭窄,但很干净。
我们一前一后爬行,只有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声。
爬了大约五分钟,林安突然停下。
“姐姐,”她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你害怕吗?”
“害怕。”我如实回答。
“我也是。”她轻声说,“但这次,我们在一起。”
我伸出手,在黑暗中碰到她的脚踝。
她颤抖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摸索着握住我的手。
两只一模一样的手,在黑暗中紧紧相握。
“光从哪里来,姐姐?”她最后一次问。
这一次,我终于知道答案。
“光从选择中来。”我说,“我们选择了彼此,而不是对抗。”
她在黑暗中笑了,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那么,”她说,“让我们成为彼此的光吧。”
我们继续向前爬,向着艺术中心,向着真相,向着那个我们注定要共同面对的世界。
而在我们身后,防空掩体的门缓缓关闭,将所有黑暗锁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