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系统消息里那句“资源损耗警告”和“lv2-tech07 已离线”像淬了冰的针,扎进神经,带来一种迟来的、毛骨悚然的惊悸。
那个年轻技术员苍白惊恐的脸在我眼前晃动,最终被“离线”和“处理”这两个冰冷的词语覆盖。
我们不仅是参与者,在某种层面上,也成了这套冷酷系统的帮凶。
周毅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每一次脚步落地都带着无处发泄的怒火。
李望和王芹缩在角落,眼神涣散,显然被接二连三的冲击打垮了精神。
周哲则埋头在他的平板上,手指飞快操作,试图从那条系统消息或者蓝钥、工卡上再挖掘出一点信息,但紧绷的嘴角显示进展不佳。
周婉是最镇定的那个。
她将蓝色的工卡和钥匙并排放在茶几上,目光沉静地审视着它们,仿佛在解读某种古老的密码。
她的镇定在此刻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我们不能被这条消息吓住。”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恐惧和负罪感解决不了问题。那个技术员的结局令人遗憾,但这更说明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否则,‘离线’就会轮到我们。”
她的话有理,但听起来太过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出路?怎么找?”
周毅停下脚步,语气冲得很,“电梯要密码!下去就是送死!拿着这破钥匙和卡,有什么用?”
他指着茶几上的蓝钥和工卡。
“总会有用。”
周婉拿起那把蓝钥,指尖轻轻划过钥匙冰冷的齿痕,“红钥对应展示台,开启了向下的路。这把蓝钥,一定也对应着某个特定的锁孔。我们需要找到它。”
“怎么找?像没头苍蝇一样再把酒店翻一遍?”周毅嘲讽道。
“或许不需要。”
周婉看向我,“林宴,你找到红钥时,注意到画框里的指示灯。这把蓝钥,可能也有类似的‘标记’。”
我努力回想在地下监控室的每一个细节。
混乱,紧张,追逐……除了服务器、屏幕和那个技术员,似乎并没有特别留意到有关蓝色的标记或指示。
我摇了摇头:“当时情况紧急,没注意到。”
周婉似乎有些失望,但没表现出来。
“没关系。我们还有地图,还有周哲的技术分析。既然蓝钥和工卡来自地下,或许它们的锁孔,也在地上区域的某个与‘监控’或‘技术’相关的角落。”
她开始分配任务:“周哲,你继续尝试分析工卡的芯片信息,看能否破解哪怕一点点权限,或者找到与地上区域关联的日志。林宴,周毅,你们休息一下,恢复体力。其他人,我们分组,重点排查酒店里与‘电子’、‘设备’、‘通讯’相关的房间门口,注意任何不寻常的蓝色标记或异常的锁孔。”
她的安排条理清晰,但那种过于理性的主导姿态,让周毅眉头紧锁,我也感到一丝微妙的不适。
仿佛我们不是平等的盟友,而是她棋盘上的棋子。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众人默默接受了安排。
周婉带着李望、王芹和另外两人离开了休息室。
周哲窝在角落继续捣鼓他的平板。
周毅则一屁股坐回沙发,闭目养神,但紧绷的身体显示他并未放松。
我靠在墙上,疲惫和寒意交织着袭来。
闭上眼睛,地下层那只搭上旋梯的灰色手套和年轻技术员绝望的眼神交替浮现。
还有……周婉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
一种莫名的疑虑,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
她太镇定了。从始至终。
面对“清退”,面对地下层的危险,面对技术员的“离线”,她的情绪波动小得惊人。
这正常吗?还是说……她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我想起在东翼,她第二个完成了红钥任务。
她是怎么找到的?她似乎从未详细说过。
还有,她提议合作,却又似乎总是引导着行动的方向……
我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猜忌。
在这种环境下怀疑同伴,无疑是危险的。
但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忽视。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周毅突然睁开眼,看向我:“你觉得她可靠吗?”
他没指名道姓,但我知道他说的是周婉。
我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我们现在需要合作。”
“合作不等于把脑子交出去。”
周毅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她像个导游一样带着我们,谁知道会把我们带进哪个坑里?”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又过了一段时间,周婉她们回来了,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失望。
“没有发现。”
周婉言简意赅,“所有可能相关的房间都检查过了,锁孔要么是电子感应式,要么规格不匹配。也没有发现明显的蓝色标记。”
线索似乎又断了。压抑的气氛再次笼罩。
周哲突然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奇怪……”
“怎么了?”周婉立刻问。
“我刚刚在回溯东翼那个触发干扰的应急箱附近的网络数据包,”
周哲指着平板上复杂的代码,“发现除了指向地下层的异常代码外,还有一个非常微弱的、加密的信号,指向的是……酒店客房层。五楼。”
“五楼?具体哪个房间?”我追问。
周哲摇了摇头:“信号太弱,加密方式也很奇特,无法精确定位到房间号,只能确定大致区域。而且这个信号只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就在干扰触发前后。”
五楼。我们居住的楼层。
一个在干扰触发时,与地下层节点几乎同时出现的、指向客房区的加密信号?
这代表什么?难道当时除了我们这些参与者,还有别人在附近?
或者,是某个参与者身上带着特殊设备?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猜忌像无声的瘟疫,在空气中蔓延。
周婉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她立刻恢复了平静:“可能是系统自身的冗余信号,或者某个我们尚未理解的机制。不必过度解读。”
她轻描淡写地将这个可疑的发现带过,转而说道:“既然地上没有发现,我们或许应该换个思路。蓝钥和工卡都来自地下,它们的用途,可能依旧在地下。我们需要想办法绕过电梯的密码限制。”
“怎么绕?”周毅没好气地问,“那些面具人现在肯定守着各个入口!”
“或许……不需要从原来的入口下去。”
周婉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意有所指。
就在这时——“叮!”
熟悉的、令人心脏骤缩的提示音,再次从我们每个人的平板电脑上响起。
【第二个培训课题已发布】
【课题名称:镜影】
【课题描述:前往指定房间,于镜前讲述一件自身最隐秘、最后悔或最阴暗之事。系统将根据忏悔深度与真实性进行评判。】
【完成时限:120分钟】
【完成奖励:根据评判等级,获得5-20点积分。拒绝参与者,扣10点积分。】
【提示:指定房间号将通过个人终端单独发送。】
镜前……忏悔……最阴暗之事……
一股比地下层的寒气更甚的冰冷,瞬间贯穿了我的全身。
这不是寻找,不是竞争。
这是将灵魂赤裸裸地剖开,呈递给那个冰冷的、未知的“系统”进行评判!
人性的扭曲,在这一刻,被摆上了明面。
而那个指向五楼客房区的、神秘的加密信号,像一根刺,牢牢扎进了我的脑海里。
在周围一片死寂和逐渐响起的、压抑的抽气声中,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平板。
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小字:
【您的指定房间:5508】
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