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蓝钥静静地躺在工具箱里,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我手中的红钥则像一块即将燃尽的炭,残留着最初找到它时沾染的、虚幻的温度。
交换,意味着放弃一条已知的、曾带来过“奖励”的路径,去赌一个完全未知的可能。
周毅的呼吸粗重地喷在我的耳畔,带着焦灼和不确定。
“你确定?”他几乎是咬着牙问。
“不确定。”我老实回答,目光死死锁住那把蓝钥,“但红钥的作用已经完成,它带我们找到了这里。继续留着它,可能再无用处。而这把蓝钥……”
我顿了顿,想起周哲发现的、指向地下层的异常代码,“可能通往更核心的地方,比如那扇门后。”
我示意了一下通道尽头那扇紧闭的、带着刷卡器的灰色金属门。
周毅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挥手:“妈的,赌了!总比空手回去强!”
决心已下,不再犹豫。
我深吸一口地下层污浊冰冷的空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红钥,放进了那个敞开的工具箱里,就放在那堆扳手和螺丝刀的旁边。
红与蓝,并置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种诡异而刺眼的对比。
然后,我伸出手,指尖微颤,捏住了那把蓝色钥匙的冰冷柄部,将它轻轻拿了起来。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警报,没有机械音,没有感官干扰。
只有远处持续的低沉嗡鸣和头顶管道偶尔滴落的水声。
我们屏息等待了十几秒,四周依旧死寂。交换,似乎被默许了。
我将蓝钥紧紧攥在手心,它的冰冷似乎比红钥更甚,直透骨髓。
“走!”周毅低喝一声,警惕地看了一眼通道两端。
我们迅速退出了这个小小的储物间,轻轻带上门。
现在的问题是,这把蓝钥,用在哪里?
我们首先尝试了通道尽头那扇灰色的金属门。
蓝钥的齿纹与门侧的刷卡器显然不匹配,插入毫无反应。
不是这里。
周毅显得有些烦躁:“妈的,难道又要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着这条相对整洁的通道。
两侧那些紧闭的、没有标识的金属门……会不会有一扇,是蓝钥的归属?
我们开始逐一尝试。第一扇门,锁孔不匹配。第二扇,同样。第三扇……
当我们尝试到通道中段一扇看起来与其他并无二致的门时,蓝钥的齿纹顺利地滑入了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弹开了。
我和周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一丝期待。
他示意我后退,自己则紧握着那根金属杆,缓缓推开了门。
门后并非什么核心控制室,也不是出口。
而是一个……类似监控回廊的地方。
房间不大,呈狭长形。
一侧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数十个监控屏幕,屏幕亮着,分割显示出酒店各个区域的实时画面——空旷的大堂、寂静的走廊、餐厅、甚至包括我们刚刚离开的那个三楼休息室,能看到周婉、周哲等人焦灼等待的身影。
另一侧墙壁,则是一排排不断闪烁着绿色指示灯的服务器机柜,低沉的嗡鸣声正是从这里发出。
而在房间正中央,背对着我们,坐着一个穿着灰色连体工装的人。
他头上戴着耳机,正专注地看着面前一个较大的主屏幕,屏幕上快速滚动着一些难以辨认的数据流。
不是面具人!这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技术人员”的人!
机会!
周毅动作快如闪电,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金属杆从后方猛地勒住了那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唔!”那人猝不及防,剧烈挣扎起来,手脚胡乱踢打。
“别动!敢叫就弄死你!”
周毅在他耳边低吼,手臂肌肉贲张,力量悬殊之下,那人的挣扎迅速变得无力。
我立刻关上房门并反锁,心脏快要跳出喉咙。这太冒险了!
周毅将那人从椅子上拖下来,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嘴唇在周毅的手掌下无声地翕动着。
“我问,你答!”
周毅松开一点捂嘴的力道,但金属杆依旧紧紧勒着,“敢喊,或者敢说谎,你知道后果!”
年轻人拼命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我蹲下身,压低声音急促地问。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年轻人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只是……只是负责监控系统运行,处理……处理一些常规警报……”
“放屁!”周毅手上加了几分力,“那些面具人呢?‘清退’是怎么回事?说!”
“面具人……他们……他们不归我们管……我们只负责数据和设备……‘清退’……是系统判定的……我们只执行指令……”
年轻人语无伦次,恐惧到了极点。
“系统?谁是‘引导者’?”我追问。
“不……不知道……我们没见过……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内部网络下达……我们只接触底层代码和维护……”他断断续续地说,“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打工的……”
他的恐惧不像装的。
他似乎真的只是一个被困在这个地下巢穴里的、低级别的技术人员,对整体的阴谋知之甚少。
“出口在哪里?”周毅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出……出口有权限……我们……我们的权限只能到地下二层……真正的出口在更深层,或者……或者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卡……”
他艰难地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房间角落的一个控制台。
授权卡?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那个控制台上,挂着一张蓝色的、带着芯片的工卡。
蓝钥打开了这扇门,而工卡,可能是通往下一层的钥匙?
周毅也看到了那张工卡。他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取下了那张工卡。
卡面上没有照片,只有一串编码:lv2-tech07。
地下二层,技术人员07号。
“怎么去下一层?”我拿着工卡回到他面前。
“那边……那边有个货运电梯……”
年轻人指着房间另一头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但……但需要授权卡和密码……密码我不知道……每次都是上面远程单次授权……”
希望再次变得渺茫。即使拿到了工卡,没有密码,我们也无法使用电梯。
就在这时,周毅按着的那年轻人身体猛地一僵,眼睛死死盯住对面墙壁上的一个监控屏幕。
屏幕里显示的,正是我们所在的这个监控室门口外的通道!
只见通道尽头,两个戴着白色面具、穿着灰色工装的身影,正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他们怎么知道的?!是触发了无声警报?还是那个年轻人身上有定位?
“妈的!”周毅脸色剧变。
年轻人眼中露出绝望和哀求。
没有时间了!
周毅当机立断,一个手刀狠狠劈在年轻人的后颈。年轻人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走!”周毅拉起我,冲向我们来时的那扇门。
就在我们冲出监控室,重新进入那堆满废弃物的主通道时,身后已经传来了面具人沉重的、逼近的脚步声。
我们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寻找着来时的旋梯入口。
黑暗和杂物成为短暂的掩护,但面具人的脚步声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肺叶火辣辣地疼,心脏快要炸开。我能听到周毅同样粗重的喘息。
终于,看到了那个向上的、透着微弱光线的旋梯洞口!
我们手脚并用地向上爬,金属梯子发出刺耳的哀鸣。
就在我上半身刚刚探出洞口,回到东翼环形回廊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下方通道里,两个白色的面具已经出现在了旋梯底部。
周毅紧随其后爬出,大吼一声:“关上门!”
我们两人合力,拼命推动那沉重的展示台底座。
它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移回原位,严丝合缝地盖住了洞口。
就在底座合拢的最后一刹那,我似乎看到,一只戴着灰色手套的手,搭上了旋梯最下面一级台阶。
“咔。”
洞口彻底封闭。将地下层的黑暗、追逐和秘密,暂时封印在了下面。
我们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展示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环形回廊里,惨白的灯光依旧。仿佛刚才在地下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惊心动魄的噩梦。
但我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张蓝色的、带着芯片的工卡,和口袋里替换了红钥的蓝钥,冰冷地提醒着我——噩梦,远未结束。
我们只是窥见了这座冰山,微不足道的一角。
而追猎,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