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频噪音的余威还在耳蜗里嗡嗡作响,视网膜上似乎还残留着破碎的光斑。
应急箱前,周毅的怒吼和瘦高男人茫然的表情,与其他参与者惊魂未定的脸,构成一幅无声的恐慌图景。
钥匙消失了。
在那种感官被粗暴侵袭的混乱中,谁又能注意到细微的动作?
“是谁?!谁拿走了!”
周毅血红的眼睛扫视着围拢的五六个人,包括我、周婉、周哲,以及另外两个不太熟悉的面孔。
他的目光像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暴戾。
没人回答。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同时也警惕地看向彼此。
猜忌的种子,在刚才那场混乱中,被彻底播下。
“也许……那根本就是个陷阱。”
周哲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声音还有些发颤,他低头快速操作着平板,“刚才的噪音和闪光,干扰太大了,可能是系统设定的保护机制。”
“放屁!”周毅啐了一口,“老子明明看到了!”
周婉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静,但细听之下也带着一丝紧绷:“争论这个没有意义。时间不多了,钥匙还在东翼某处。分开找,效率更高。”
她的话点醒了众人。距离一个小时的时限,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
在这里对峙,只会浪费宝贵的求生机会。
人群瞬间散开,像受惊的鱼群,重新投入到对红色钥匙的疯狂搜寻中,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多了更深重的警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不仅仅是对“清退”的恐惧,更是对这套规则、对这个环境本身无法理解的畏惧。
我没有停留,转身走向另一条尚未仔细搜索的走廊。大脑飞速运转。
钥匙会移动?或者,像周哲说的,那是个陷阱?但“课题”明确要求寻找,意味着钥匙必然存在。
如果它会因某种条件触发而消失或移动,那么,寻找的方式可能需要改变。
我放慢脚步,不再专注于那些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而是开始观察环境本身。
灯光、装饰、甚至空气的流动……任何不自然的细节。
这条走廊的墙壁上,挂着一系列黑白风景照片,内容都是些枯枝、残雪、荒原,透着一种死寂的美感。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心跳依旧很快。
走到第四张照片前——那是一片浓雾笼罩的森林,能见度极低——我停住了。
照片的右下角,靠近金属画框内侧的阴影里,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
不像是灰尘,那反光带着一点……颜色?
我屏住呼吸,凑近了些。冷白色的灯光下,那点反光非常微弱,几乎是视觉误差。
但当我调整角度,让光线以某种特定方式掠过时,那一点模糊的红色清晰了起来!
不是钥匙本身。
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像是某种感应器或者指示灯的东西,嵌在画框与墙壁的缝隙里,之前被完全忽略了。
难道……
我猛地抬头,看向走廊前方。
不远处,有一个壁挂式的、装饰用的青铜花瓶,里面插着几根干枯的芦苇。
花瓶本身是暗沉的青绿色,但在花瓶口内侧,靠近墙壁的那一面,似乎也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异样。
我快步走过去,踮起脚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花瓶内部。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带有齿状凸起的小物件!
我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瞬,随即疯狂鼓动起来。
是它!
我几乎是颤抖着将它掏了出来。
一把普通的、样式有些老旧的黄铜钥匙,但它的钥匙柄部分,被涂上了鲜艳欲滴、甚至有些刺眼的红色油漆。
这红色,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和不祥。
来不及细想,我立刻掏出平板电脑。屏幕上方的时间显示,还剩最后三分钟。
我点击【课题列表】,找到【红钥】任务,下方有一个明显的【确认完成】按钮。
手指悬在屏幕上空,一丝犹豫掠过心头。
确认之后,会发生什么?会像游戏一样,有系统提示吗?会暴露我的位置吗?
但时间不等人。积分,意味着生存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下了【确认完成】。
屏幕瞬间刷新。
【课题:红钥 - 已完成】
【完成时间:00:57:43】
【获得积分:10】
【当前排名:1】
几乎在我看到排名的同时,平板电脑发出了一声与其他提示音略有不同的、更清脆的“叮咚”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完成确认的广播提示!会暴露!
几乎是在下一秒,又一声“叮咚”从不太远的方向传来。有人第二个完成了!
我顾不上许多,将红色的钥匙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它有什么用?课题只要求找到并确认,没说要上交,也没说后续用途。我把它塞进了外套口袋。
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第一个完成,意味着我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我快步朝着东翼出口走去,尽量不发出声音。
在经过一个拐角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婉正从另一条走廊走出来,她看到我,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随即快步离开。
她也是完成者之一?那声提示音是她?
第三个完成的是谁?周哲?还是某个不认识的参与者?
当我走出东翼,回到主楼连接廊时,距离时限结束只剩下一分钟。
我看到还有几个人在东翼入口处焦急地张望,脸上写满了绝望。其中包括那个和周毅争执的瘦高男人。
时间到。
“叮——”
一声悠长而冰冷的提示音,通过酒店广播系统,响彻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我手中的平板电脑震动了一下。
【课题:红钥 - 时间结束】
【未完成者:11人】
【积分已更新,请自行查询。】
我点开【我的积分】,依旧是10分,排名显示为1(并列)。
我立刻切换到【积分总榜】,一个简单的列表出现。
排在最前面的三个匿名代号,系统似乎用某种算法为我们生成了临时id,但熟悉的人能通过排除法猜出大概,积分分别是10、10、5。
下面则是一长串的0分。周毅的名字或者说,他对应的那个id赫然在列,积分0。
广播里,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课题‘红钥’已结束。积分排名已更新。根据规则,积分末位者,将被清退。”
声音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末位参与者编号:d7。”
没有真实姓名,只有一个冰冷的代号。
人群中,那个瘦高男人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平板,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就是d7。
“不……不……”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们所有人都站在连接廊里,眼睁睁地看着他。没有人说话,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突然,他像是反应过来,发疯似的朝着远离东翼的方向跑去,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但他没能跑出多远。
就在他经过走廊天花板一个通风口下方时,“噗”的一声轻响,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腻气味的灰色气体从通风口喷涌而出,精准地笼罩了他。
他的奔跑动作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喉咙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徒劳地向上伸了伸手,然后眼睛翻白,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像一袋失去了骨架的肉,重重地摔在厚地毯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接廊里,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紧接着,两个穿着灰色连体工装、戴着完全遮住面孔的白色面具的人,不知从哪个隐藏的暗门里无声无息地出现。
他们动作机械而高效,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将那个失去意识的——或者说已经死亡的——瘦高男人像搬动一件家具一样抬了起来,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从广播宣布,到人被带走,整个过程可能不超过三十秒。
高效,冷酷,像清理掉一件无用的垃圾。
原地,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以及地毯上那个依稀可见的、人体刚刚躺卧过的轻微压痕。
“清退……”
这个词,此刻有了血淋淋的、无比具体的含义。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手脚一片冰凉。
周围响起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瘫软在地。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才能勉强站稳。口袋里那把红色的钥匙,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脏抽搐。
这就是规则。
这就是失败的下场。
培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