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粘稠。
我试图通过平板上的酒店地图来熟悉环境,但那冰冷的线条和标注无法驱散心头的不安。
地图上那些“功能暂未开放”的灰色区域,像一块块无法窥探的阴影,滋生出无数糟糕的想象。
我也尝试小睡片刻,但身下过于柔软的床垫和房间里挥之不去的冰冷气息让我神经紧绷,根本无法入眠。
午餐时间,广播并未通知,但我还是根据地图指引来到了位于二楼的餐厅。
餐厅同样是极简风格,长长的自助餐台上摆放着食物,种类不少,卖相精致,却奇异地缺乏诱人的香气。
取餐的人不多,大家都沉默着,眼神躲闪,尽量避免与其他人视线接触。
我看到了周婉,她独自坐在窗边,餐厅有窗,但窗外是酒店内部的中庭景观,依旧封闭,她小口吃着沙拉,姿态从容,仿佛身处某个高级咖啡馆。
那个魁梧男人——后来我知道他叫周毅——端着堆满肉类的盘子,找了个角落大口咀嚼,动作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
周哲,那个年轻程序员,则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米饭,眼睛几乎粘在放在桌边的平板上。
我们像一群被暂时放出笼子的实验动物,在有限的自由里,揣测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下午一点五十分。
我回到了5508房间。
手心有些微微出汗,房间里空调的温度似乎调得更低了。
我将平板电脑放在书桌正中央,屏幕朝上,眼睛死死盯着它。
一点五十九分。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传到耳膜。
两点整。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从平板电脑响起,屏幕瞬间亮起,界面跳转。
【第一个培训课题已发布】
【课题名称:红钥】
【课题描述:于酒店东翼区域,寻找一把红色的钥匙。】
【完成时限:60分钟】
【完成奖励:最先找到并成功在终端确认的前三名参与者,分别获得10、5、3点积分。超时未完成者,无积分。】
【提示:东翼区域已解锁。】
文字简洁到残酷。没有说明钥匙的具体样子,没有更精确的位置,只有一个颜色和一个宽泛的区域。
六十分钟,东翼……地图显示东翼包括一片客房、一个阅览室、一个小型休息区以及几条错综复杂的走廊。
这就是第一个“课题”?一场寻宝游戏?
但“积分”和“清退”像两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让这场游戏瞬间充满了血腥的竞争意味。
几乎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我就听到了门外走廊传来急促的、被地毯压抑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们已经行动了!
不能落后!
我猛地抓起房卡和平板,冲出了房间。
走廊里,可以看到几个人影正快速奔向电梯间和楼梯口的方向。
周毅的身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
周婉也走出了房门,她没有跑,但步伐急促而坚定,方向明确。
我选择走楼梯。电梯可能需要等待,而争分夺秒的时候,每一秒都可能决定排名。
楼梯间同样空旷,回荡着我一个人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下到三楼,根据地图指示,穿过一条连接廊,进入了所谓的“东翼”。
这里的装修风格与主楼一致,但光线似乎更暗一些,冷白色的灯带间隔似乎也更远,在走廊深处投下大片的阴影。
空气里那股冰冷的香氛味道在这里混合了一丝……陈旧纸张和灰尘的气息?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已经有其他参与者在这里了。
有人趴在休息区的沙发底下摸索,有人用力试图拉开阅览室紧闭的玻璃门,门上挂着电子锁,显示需要权限,还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走廊里快速穿梭,目光扫过墙壁的每一个装饰、每一个角落。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红色的钥匙……会放在哪里?不可能在太显眼的地方,否则毫无挑战性。
但也不会藏在完全无法找到的密室,那样就失去了“评估”的意义。
它一定在某个需要观察、需要一点逻辑,或者需要克服某种心理障碍的地方。
我首先排除了那些被人翻找得最厉害的开放区域,比如休息区的茶几和沙发。
那里如果有,早就被第一个冲进来的人发现了。阅览室门锁着,暂时进不去。
那么,重点就是这些走廊本身,以及……那些消防栓箱、通风口格栅,或者装饰品的背后?
我开始沿着一条人相对较少的走廊慢慢搜寻。墙壁是光滑的深灰色板材,接缝处几乎难以察觉。
我用手轻轻敲击,传来的都是实心的闷响。
消防栓箱是嵌入墙体的,玻璃门后红色的灭火器瓶体清晰可见,没有钥匙的踪影。
走到走廊中段,这里挂着一幅抽象画——巨大的、扭曲的色块,以暗红色和黑色为主调,看久了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画框是黑色的金属,很薄。我鬼使神差地伸手,试图将画框稍微掀离墙面看看背后。
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画框的瞬间——“啪!”
头顶的一盏灯带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同时,我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前方走廊拐角处,一个原本静止的、一人高的盆栽装饰植物的叶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没有风。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振动感应?还是……某种监控下的警告?亦或是,这环境本身就在干扰我们的感官?
我缩回手,定了定神,不再去看那幅令人不适的画,继续向前。
必须加快速度了,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个小的环形回廊,连接着另外两条通道。
这里的光线更暗,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清洁工具车,但看起来也异常整洁。
回廊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展示台,上面放着一个玻璃罩子,里面是……一个空的、黑色的天鹅绒垫子。
像是原本应该摆放什么重要物品的展示台。
空的。
是被拿走了,还是本来就是个幌子?
我感到一阵焦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周围其他参与者的动作也越来越急促,甚至开始出现了轻微的推搡和不满的低语。
竞争的压力在无声地弥漫。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周哲。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盲目搜寻,而是站在一个墙壁内嵌的、看起来像是弱电井的小门旁,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眉头紧锁,似乎在分析着什么。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说:“这里的wi-fi信号强度有异常波动,东翼有几个点的信号特别强,不像是常规覆盖。”
技术宅的思路果然不一样。他在尝试用科技手段破解这个“游戏”。
“有发现吗?”我问。
他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沮丧:“信号源位置似乎……会移动?或者是我设备干扰太大,不确定。”
会移动?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突然,靠近连接主廊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是周毅的声音,带着怒气:“滚开!这是我先看到的!”
我和周哲对视一眼,立刻朝那个方向跑去。
在一个挂着一幅巨大、色彩鲜艳的现代画,画的内容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红色线条的墙壁前,周毅正和一个瘦高的男人对峙着。
周毅挡在一个壁挂式消防应急箱前面——那是一个比普通消防栓箱更小、通常是放置防烟面具或破窗锤的盒子,外面有一层薄薄的透明塑料盖,可以看见里面是空的,但盒子内侧靠近底部的位置,似乎有一抹极其鲜艳的红色!
钥匙!就在那空盒子的里面,紧贴着内壁,从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
“是我先发现这个盒子异常的!”瘦高男人争辩道,脸色发白。
“少废话!谁拿到是谁的!”周毅眼神凶狠,伸手就要去强行掰开那个塑料盖。
但那盖子似乎有简单的卡扣,徒手并不容易打开。
周围已经围拢了几个人,包括周婉。她冷静地看着,没有上前。
“禁止暴力。”周婉轻声提醒,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周毅的动作顿了一下,显然也记得这条规则。
他低吼一声,改用手指用力抠着卡扣的边缘,试图找到发力点。
瘦高男人也想上前,却被周毅用肩膀死死顶住。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塑料盖似乎被周毅弄开了一条缝隙。
他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异变陡生。
“滋——啦——”
一阵尖锐、高频、极度不和谐的噪音毫无预兆地从隐藏在墙壁或天花板的音响中爆发出来,像指甲刮过玻璃,又像金属扭曲断裂的声音,瞬间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啊!”有人忍不住捂住耳朵叫出声。
这噪音不仅刺耳,还伴随着灯光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频闪,明暗交替速度快得让人头晕目眩,视网膜上留下一片片破碎的光斑。
感官污染!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周围的景象在破碎的光影和刺耳的噪音中扭曲变形,那幅红色线条的现代画仿佛活了过来,像无数血管在蠕动。
这持续了大概只有五秒钟。
噪音和频闪戛然而止。
灯光恢复正常,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我们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再看那个应急箱,塑料盖已经弹开,里面空空如也。
那抹红色,消失了。
“妈的!怎么回事?!”周毅怒吼道,眼睛因为愤怒和刚才的刺激而布满血丝。
瘦高男人也懵了,呆呆地看着空盒子。
是有人趁乱拿走了?还是……它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一个触发某种惩罚机制的诱饵?
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平板,积分依旧是0。没有人确认完成。
时间,还剩下二十分钟。
第一个课题,远比想象中更加诡异和危险。
那把红色的钥匙,究竟在哪里?或者说,它真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