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六年暮春,镇江渡口的喧嚣尚未散尽,苏州城外那座小小宅院的门扉,却已被一阵整齐的叩门声轻轻敲响。
萧忠正蹲在菜畦边,小心翼翼地为刚冒芽的红薯藤松土,听到敲门声,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疑惑地朝院门走去。昨日萧帅随赵武将军星夜北上,宅院刚恢复往日的宁静,此刻来访的,会是何人?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萧忠探出头,只见门外站着一群身着锦缎、头戴儒巾的中年男子,为首者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髯,正是苏州府最有名的缙绅,前礼部侍郎钱谦益。他身后跟着的,有江南盐商巨富汪文言,有丝绸业巨头张维枢,还有几位在苏州府极有声望的乡绅与士子。
这群人皆是江南衣冠的代表,平日里出入皆是高车驷马,门庭若市,今日却不约而同地换上了素色长衫,徒步而来,手中只捧着一卷薄礼,神色恭敬。
“老朽钱谦益,冒昧造访萧帅府邸,烦请老丈通传。”钱谦益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
萧忠心中一惊,连忙侧身打开院门:“钱大人与诸位老爷快请进。只是我家老爷昨日已随赵武将军北上辽东,不在府中。”
“什么?萧帅已然北上?”
钱谦益与众人皆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又很快被敬佩取代。汪文言长叹一声:“萧帅果真是铁骨孤臣!昨日刚接辽东急报,今日便星夜启程,全然不顾归田之乐,此等胸怀,令人叹服!”
张维枢也点了点头:“我等今日前来,本是想向萧帅致谢,兼且请教农桑与商政之策。如今萧帅不在,虽有遗憾,却也更见其忠君爱国之心。”
萧忠将众人请进天井,奉上粗茶,歉然道:“诸位老爷见谅,我家老爷归田后,饮食起居皆从简,无甚好茶招待。”
“老丈客气了。”钱谦益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天井中那几株垂柳,一池新荷,又望向院角的菜畦,眼中满是感慨,“萧帅贵为一字并肩王,护国柱国大将军,归田后却居此陋室,耕读自娱,不蓄私产,不纳姬妾,此等风范,真乃古今第一人!”
众人纷纷点头,目光落在菜畦中那片长势喜人的青蒜与红薯上,又望向书房窗台上那卷刚誊抄完毕的《农桑杂记》,心中皆是触动。
汪文言出身盐商,对新政的感受最为深切。他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沉声道:“诸位可知,十年之前,两淮盐场被官商勾结把持,盐税一年不过百万两,百姓却吃着天价盐。自萧帅推行盐政整顿,官督商办,严查走私,如今两淮盐税一年增收五百万两,盐价却降了三成,百姓得利,国家充盈,我等盐商虽少了些暴利,却也赚得心安理得,无需再担惊受怕。此恩此德,我等没齿难忘!”
张维枢也附和道:“汪兄所言极是!十年之前,江南丝绸业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织户流离失所,丝绸滞销。自萧帅推行赋役新法,清丈田亩,一体纳粮,又废除了诸多苛捐杂税,如今江南丝绸远销南洋与西域,织户安居乐业,我等商户也赚得盆满钵满。这皆是萧帅新政之功啊!”
一位年轻的士子站起身,拱手道:“晚生是苏州府格物书院的学生,名叫宋应星。自萧帅推广实学,创办格物书院,晚生才得以接触西洋格物之学与大明农桑之术。如今晚生正在撰写《天工开物》,欲将大明的百工之术传于后世,此皆萧帅之功也!”
钱谦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宋贤侄年少有为,《天工开物》若能成书,必能造福万世。实学兴邦,此乃萧帅为大明立下的又一不世之功!十年之前,朝堂之上,空谈义理者比比皆是,实学之士却备受排挤。自萧帅推广实务科举,创办格物书院,如今大明各州府皆有格物书院,实学之士遍朝野,科技之兴,日新月异,此乃大明盛世之根基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在诉说新政带来的变化。从两淮盐政到江南赋役,从实学兴邦到火器革新,从辽东军屯到南洋商路,桩桩件件,皆离不开萧如薰的心血。
萧忠站在一旁,听着众人的话语,眼中满是自豪。他跟着萧帅数十年,亲眼见证了萧帅如何从一个小小的边将,一步步走到今天,如何推行新政,如何平定辽东,如何开创大明盛世。
“诸位老爷,”萧忠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激动,“我家老爷昨日临走前,曾留下一句话:‘大明有难,孤臣何敢安卧?’老爷还说,待他平定辽东乱局,定会回来,继续守着这一方菜畦,这一池荷花。”
“好一句‘大明有难,孤臣何敢安卧’!”
钱谦益猛地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眼中闪烁着泪光。他走到天井中央,朝着北方深深一揖:“萧帅此去,定能平定乱局,凯旋而归!我等江南士绅,必当竭尽所能,支持新政,供应粮饷,为萧帅分忧,为大明尽忠!”
“为萧帅分忧,为大明尽忠!”
众人纷纷站起身,朝着北方深深一揖,声音响彻天井,惊飞了池边的雀鸟。
汪文言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沉声道:“这是我等江南士绅凑集的五十万两白银,烦请老丈转交给萧帅。此银非为私赠,乃为辽东军饷,望能助萧帅一臂之力。”
张维枢也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放在桌上:“这是江南织户新研制的新式织布机图纸,烦请老丈转交给萧帅。此机织布效率比旧机高出三倍,若能在辽东军屯推广,必能让边军与百姓衣丰食足。”
宋应星则将自己刚写好的《天工开物》初稿放在桌上:“这是晚生的《天工开物》初稿,烦请老丈转交给萧帅。若萧帅能为之作序,晚生不胜荣幸。”
钱谦益也将自己的一部新作《牧斋初学集》放在桌上:“这是老朽的一部拙作,其中多有对新政的感悟与推崇,烦请老丈转交给萧帅。”
萧忠看着桌上的银票、图纸与书稿,眼中满是感动,连忙躬身道:“老奴定当不负诸位老爷所托,将这些东西亲手交给我家老爷。”
众人又在宅院中小坐了片刻,细细打量着萧如薰归田后的生活痕迹。他们看了菜畦里的庄稼,看了书房里的书稿,看了天井里的垂柳与新荷,心中的敬佩之情愈发浓厚。
临行前,钱谦益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萧忠道:“老丈,烦请转告萧帅,江南士绅与百姓,皆盼他早日凯旋。待他归来之日,我等定当率苏州府百姓,夹道相迎!”
“老奴谨记!”萧忠躬身应道。
众人缓缓走出宅院,萧忠送出门外。只见门外的官道上,早已站满了苏州府的百姓。他们手中捧着酒壶、干粮与鲜花,皆是自发前来,想要送萧帅一程,却得知萧帅早已北上,心中虽有遗憾,却也纷纷朝着北方拱手作揖,口中高呼:“萧帅一路顺风!萧帅平定乱局!萧帅早日凯旋!”
欢呼声与送别声,在苏州城外的春风中回荡,久久不散。
萧忠站在院门口,望着北方的天际,眼中满是期盼。他仿佛已经看到,萧帅率领着大明的精锐,在辽东的战场上,大破科尔沁铁骑,击沉红毛夷舰队,平定建州乱民。他仿佛已经看到,萧帅凯旋而归,再次回到这座小小的宅院,继续守着那一方菜畦,那一池荷花。
而在千里之外的官道上,萧如薰正骑着汗血宝马,朝着辽东疾驰。他不知道,自己离开后,江南的士绅与百姓会自发前来造访,会为他筹集军饷,会为他送上图纸与书稿。
但他知道,自己的身后,有千千万万的大明百姓,有千千万万的忠臣义士。
他知道,自己并非孤军奋战。
江南的春风,吹拂着大地,也吹拂着萧如薰的心房。
。
这一次,他必将带着大明百姓的期盼,带着忠臣义士的支持,平定辽东乱局,守护大明的万里河山,守护天下的太平盛世。
因为他是萧如薰,是大明的铁骨孤臣。
因为他的肩上,扛着大明的国运。
因为他的心中,装着天下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