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五年秋,辽东的风带着一股干冷的味道,从长白山脚下一路吹来,掠过辽河,掠过抚顺,掠过开原,最后停在叶赫河畔的那两座城——
西城,叶赫;
东城,叶赫那拉。
两城夹河而立,城墙高耸,木栅坚固,远远望去,像两只对峙的巨兽。
但此刻,这两只“巨兽”的心情,却一点也不平静。
……
叶赫西城,贝勒府。
金台石坐在虎皮椅上,眉头紧锁。堂下,几名叶赫贵族脸色发白,低声议论。
“建州那边,已经在调兵了。”
“听说,各旗的贝勒都被召到了赫图阿拉。”
“这次……怕是来真的。”
金台石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慌什么?叶赫不是辉发,不是乌拉。我们有城,有兵,还有大明做靠山!”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一点也不踏实。
这些年,努尔哈赤吞哈达、灭辉发、逼乌拉,兵锋所向,几乎无人能挡。叶赫之所以还能苟延残喘,靠的是大明的庇护,是“羁縻”的名义,是那一道“不许建州擅攻叶赫”的圣旨。
可如今——
努尔哈赤羽翼已丰,大明内部又党争不断,辽东刚刚整顿,尚未完全站稳脚跟。
这时候,若建州真的大举来犯,大明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出兵相助?
“贝勒。”一名亲兵匆匆进来,“大明使臣赵武,到了。”
金台石眼睛一亮:“快请!”
……
偏厅内,赵武一身青布长衫,外罩轻便皮甲,神色平静。见了金台石,他抱拳行礼:“赵武,见过金台石贝勒。”
“赵大人不必多礼。”金台石忙上前扶住,“上次在开原,多亏赵大人替叶赫说话,才让萧尚书愿意出兵相助。这次……”
他叹了口气:“这次,怕是真的要麻烦大明了。”
赵武开门见山:“建州调兵之事,我已知晓。萧尚书让我来,就是要告诉你——叶赫若亡,大明辽东必不安。所以,大明不会坐视不理。”
金台石眼睛一亮:“这么说,大明会出兵?”
“会。”赵武道,“但不是‘替叶赫打仗’,而是‘与叶赫并肩作战’。”
他顿了顿,又道:“萧尚书有三句话,让我转告你。”
“请讲。”
“第一,叶赫的兵,要听大明的调遣。”赵武道,“打仗,不是比人多,是比谁更会用。若叶赫的兵各自为战,只会被建州各个击破。”
金台石沉默片刻,道:“这……我可以答应。只要大明真心相助,叶赫的兵,听大明指挥。”
“第二,叶赫的粮草,要与大明共享。”赵武道,“辽东军粮紧张,不可能为叶赫无限度输血。叶赫若有存粮,要拿出一半,交给大明,统一调配。”
金台石眉头一皱:“一半?”
“是。”赵武道,“这不是大明要占你的便宜,而是要保证——在大战中,不会出现‘叶赫有余粮,明军却饿着肚子’的情况。”
他顿了顿,又道:“若叶赫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萧尚书很难说服朝中那些本来就不愿出兵的人。”
金台石咬牙道:“好!我答应!”
“第三,”赵武道,“若此战获胜,叶赫要割让部分土地,允许大明在此设立军屯。”
金台石脸色一变:“割地?!”
“不是白割。”赵武道,“大明会给叶赫相应的补偿——或银子,或火器,或粮食。但这部分土地,必须归大明所有,用来安置军屯,驻扎边军。”
他看着金台石:“这是为了——战后,叶赫不再被建州轻易吞并,大明也能在叶赫附近,有一支随时可以支援的力量。”
金台石沉默良久,终于道:“只要大明真的出兵,只要叶赫能保住,土地……可以谈。”
赵武点点头:“这就够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递给金台石:“这是萧尚书的令牌。若建州来犯,你可持此令牌,前往开原、铁岭求援。边将若敢推诿,你可斩之。”
金台石握紧令牌,郑重道:“我会记住大明的情分。”
……
消息很快传回赫图阿拉。
努尔哈赤看着密探的报告,冷笑一声:“萧如薰倒是会做人——既拿了叶赫的兵,又拿了叶赫的粮,还顺手要了叶赫的地。”
皇太极在一旁道:“父汗,若大明真的出兵,我们再攻叶赫,就等于与大明正面开战。”
“正面开战?”努尔哈赤冷笑,“迟早要打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现在还不是与大明全面撕破脸的时候。”
皇太极心中一动:“父汗的意思是——”
“先打一场‘有限的战争’。”努尔哈赤道,“只打叶赫,不打大明。”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叶赫两城:“叶赫西城,由我亲自带兵攻打;叶赫东城,由代善、莽古尔泰带兵。至于大明……”
他目光一转:“若他们只派少量兵马支援,我们就装作没看见,只打叶赫。若他们大举来援,我们就暂避锋芒,退回建州。”
皇太极皱眉:“这……会不会显得我们怕了大明?”
“怕?”努尔哈赤冷笑,“在这个世上,不怕的人,死得最快。”
他顿了顿,又道:“我要的是——先把叶赫吞掉,再慢慢和大明算账。”
……
几日后,叶赫西城。
城外的草原上,忽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建州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来,旗帜上绣着“努尔哈赤”的狼头徽记。
号角声响起,战鼓声如雷。
城墙上,叶赫士兵脸色发白,有人忍不住道:“贝勒,建州……真的打来了!”
金台石站在城头,看着远处的建州军阵,沉声道:“怕什么?叶赫不是第一次面对建州。”
他回头,对一名亲兵道:“点烽火!向开原、铁岭求援!”
“是!”
很快,叶赫西城的烽火台燃起浓烟,一缕黑烟直冲云霄。
……
开原城内,总兵府。
一名斥候匆匆进来:“大人!叶赫方向有烽火!建州大军压境!”
开原总兵是个四十多岁的武将,姓张,叫张承荫,是辽东有名的悍将。他一听,立刻起身:“传令——全军集结!随我上城!”
不多时,开原城头。
张承荫举着千里镜,看向叶赫方向:“果然是建州的旗号。”
他身旁的副将道:“大人,要不要立刻出兵支援?”
张承荫皱眉:“叶赫是羁縻之地,按规矩,大明可以出兵相助。但……”
他顿了顿,道:“我们得先请示萧尚书。”
“萧尚书远在京师,一来一回,至少要十几天!”副将急道,“那时候,叶赫早就被打下来了!”
张承荫沉默片刻,忽然道:“不。萧尚书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这是萧尚书几个月前给我的,说若叶赫烽火起,建州来犯,我可便宜行事。”
他拆开密信,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若建州来犯叶赫,可先派三千精锐,从开原出发,经镇北关,绕至叶赫西城侧后,袭扰建州军粮道。另派两千轻骑,从铁岭出发,佯攻建州侧翼,牵制其兵力。主力则固守开原、铁岭,不可轻出。”
张承荫看完,忍不住道:“好算计。”
他对副将道:“传令——”
“第一,命开原卫指挥带三千精锐,即刻出发,经镇北关,绕至叶赫西城侧后,袭扰建州粮道!”
“第二,飞鸽传书铁岭,命铁岭卫指挥带两千轻骑,佯攻建州侧翼!”
“第三,其余各部,固守城池,不得擅自出战!”
“是!”
……
与此同时,铁岭城内。
铁岭总兵姓李,叫李光弼,也是辽东悍将。他接到飞鸽传书,看完后冷笑一声:“萧尚书这是要我们打一场‘看不见的仗’。”
他对副将道:“传令——选两千轻骑,随我出城!”
“大人,我们要去救叶赫?”副将问。
“不。”李光弼道,“我们要去‘挠’建州的痒痒。”
他顿了顿,又道:“萧尚书说了——若建州大军压境,我们只袭扰,不硬拼。让他们知道,大明不是好惹的,但也不会轻易被拖进大战。”
……
叶赫西城外,建州军阵。
努尔哈赤看着城头的叶赫士兵,冷笑道:“金台石,你以为有大明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他抬手一挥:“攻城!”
号角声响起,建州士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滚木礌石、火箭、热油,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建州士兵不断倒下,却又不断涌上。
战鼓声、惨叫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金台石站在城头,亲自指挥:“弓箭手,射!火油,准备!”
他的脸上溅满了血,却顾不上擦。
忽然,一名亲兵指着远处:“贝勒!那边有一队骑兵,好像是……大明的旗号!”
金台石一愣,举目望去——只见远处的草原上,出现了一队明军骑兵,旗帜上绣着“大明开原卫”的字样。
“大明……真的出兵了!”金台石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但很快,他发现——这队明军并没有直接冲向建州的攻城部队,而是绕向了侧后。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金台石疑惑。
……
建州军的粮道上。
几辆满载粮草的马车正缓缓前行,护送的建州士兵哼着歌,显得有些放松——毕竟,这里离叶赫还有一段距离,他们以为大明不敢轻易来犯。
忽然,一阵马蹄声从侧面传来。
“敌袭——!”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明军骑兵已经冲了过来,刀光一闪,几名建州士兵应声倒地。
“烧掉粮草!”开原卫指挥一声令下。
明军士兵纷纷跳下马,将火把扔进马车。很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撤!”
明军骑兵来去如风,片刻之间,便消失在草原深处。
……
叶赫西城外,努尔哈赤正看着攻城进展,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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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汗!不好了!我们的粮道被明军袭扰,粮草被烧了不少!”一名亲兵慌张来报。
努尔哈赤脸色一变:“明军?多少人?”
“大约三千骑。”亲兵道,“来去如风,打完就跑。”
努尔哈赤冷笑:“萧如薰……果然是你。”
他回头,看向叶赫西城:“金台石,你以为大明会为了你,跟我拼个你死我活?错!他们只会在背后捅我一刀。”
他沉吟片刻,道:“传令——攻城暂缓。”
“大汗?”代善不解,“我们已经快攻上城头了!”
“粮草被烧,若久攻不下,军心必乱。”努尔哈赤道,“先退十里扎营,再看情况。”
他顿了顿,又道:“派人去查——明军还有没有其他动作。”
……
与此同时,叶赫东城外。
代善、莽古尔泰正带兵攻城,忽然接到努尔哈赤的命令:“暂缓攻城,退十里扎营。”
代善皱眉:“父汗这是……怕了大明?”
莽古尔泰冷笑:“怕?父汗只是不想在粮草被烧的情况下,跟叶赫死磕。”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也说明——大明真的出兵了。”
代善沉默片刻,道:“传令——退兵。”
……
叶赫西城城头。
金台石看着建州军缓缓退去,忍不住长出一口气:“这一仗……算是守住了。”
他身旁的亲兵道:“贝勒,是大明的援军,逼退了建州。”
金台石握紧拳头:“我欠大明一份情。”
他回头,对一名亲兵道:“备马!我要亲自去开原,感谢大明的援军。”
……
开原城内,总兵府。
张承荫刚送走那三千精锐,正准备休息,亲兵来报:“大人,叶赫贝勒金台石求见。”
张承荫一愣:“他亲自来了?”
他连忙起身:“请。”
偏厅内,金台石一身戎装,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见了张承荫,他深深一揖:“张大人,这次若不是大明援军,叶赫西城怕是已经被建州攻破了。”
张承荫忙扶起他:“金台石贝勒不必多礼。这是萧尚书的安排,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金台石道:“不管是谁的安排,叶赫都记住了。”
他顿了顿,又道:“张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请讲。”
“我想……亲自去一趟京师,面见大明皇帝,感谢大明的相助。”金台石道,“同时,也想当面向萧尚书请教——叶赫今后该如何自处。”
张承荫一愣,随即道:“这……末将可以替你转达。但能不能去京师,得萧尚书和陛下点头。”
“我明白。”金台石道,“只要大明愿意见我,我愿意把叶赫的命运,交给大明。”
……
消息传回京师,萧府。
萧如薰看完张承荫的奏报,又看了看金台石的请求,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金台石要亲自来京师?”徐光启道,“这倒是个机会。”
“是。”萧如薰道,“若能把叶赫彻底绑在大明的战车上,辽东的局势,会更稳。”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也意味着——大明与建州的关系,会更加紧张。”
“紧张就紧张。”徐光启道,“反正迟早要摊牌。”
萧如薰点点头:“那就请陛下,召见金台石。”
……
乾清宫内,万历皇帝看着张承荫的奏报,又看了看金台石的请求,沉吟片刻。
“金台石要亲自来京师?”他道,“这倒是个识时务的。”
陈矩在一旁道:“万岁爷,若能将叶赫彻底纳入大明的保护体系,辽东的局势,会更有利。”
“是。”万历皇帝道,“传朕旨意——准金台石入京。”
他顿了顿,又道:“着萧如薰、徐光启、赵志皋、沈鲤,共同商议,如何安置叶赫。”
“是。”
……
几日后,枢机会议第四次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安置叶赫。
赵志皋道:“臣以为,可封金台石为‘叶赫王’,赐以金印、冠服,以示恩宠。同时,在叶赫设立‘羁縻卫所’,由大明派一监军,监督叶赫的军政。”
沈鲤皱眉:“‘叶赫王’?这……会不会让建州觉得,大明在刻意扶持叶赫,从而激化矛盾?”
“激化就激化。”徐光启道,“建州本来就想吞并叶赫,就算我们不封王,他们也不会停手。”
萧如薰道:“臣以为,封王可以,但要加一个条件——叶赫的军队,要编入大明的‘边军体系’。”
“边军体系?”赵志皋道,“怎么编?”
“叶赫的兵,由大明派教官训练,统一使用大明的火器与甲胄。”萧如薰道,“叶赫的将领,要在大明兵部登记,受大明节制。若建州来犯,叶赫的兵,要听大明的调遣。”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既给了金台石面子,又把叶赫的兵,变成了大明的‘外围边军’。”
万历皇帝点点头:“这法子不错。”
他看向赵志皋:“赵阁老,你觉得呢?”
赵志皋沉吟片刻,道:“若能保证叶赫真心归附,这法子,倒也可行。”
“真心?”万历皇帝冷笑,“在这个世上,真心是最靠不住的。靠得住的,是利益,是实力。”
他顿了顿,又道:“就按萧如薰说的办。封金台石为‘叶赫王’,赐金印、冠服;在叶赫设立‘叶赫卫’,派大明监军一员,教官若干。叶赫军队,编入大明边军体系。”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道。
……
几日后,金台石抵达京师。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大明的京城,看着高耸的城墙、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忍不住感叹:“这就是大明的京师……果然气象万千。”
在萧如薰的陪同下,他进宫面圣。
乾清宫内,万历皇帝端坐御座,看着跪在地上的金台石,淡淡道:“你就是叶赫贝勒金台石?”
“正是小臣。”金台石忙道,“小臣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万历皇帝道:“这次建州来犯,若不是大明出兵,叶赫怕是已经完了。”
金台石道:“小臣知道。所以,小臣愿意将叶赫的命运,交给大明。”
万历皇帝点点头:“朕准了。”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道圣旨:“封你为‘叶赫王’,赐金印、冠服。在叶赫设立‘叶赫卫’,由大明派监军一员,教官若干。叶赫军队,编入大明边军体系。”
金台石大喜,忙磕头:“谢陛下隆恩!”
万历皇帝道:“不过,朕也有一句话——若有一天,你背叛大明,朕会亲自带兵,踏平叶赫。”
金台石心中一凛,忙道:“小臣不敢!”
……
离开紫禁城后,金台石跟着萧如薰来到萧府。
书房内,茶香袅袅。
“萧尚书,”金台石道,“这次若不是你,叶赫怕是真的完了。”
“你不用谢我。”萧如薰道,“我帮你,是因为叶赫若亡,大明辽东必不安。”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能亲自来京师,愿意把叶赫绑在大明的战车上,这一点,我很欣赏。”
金台石道:“那……今后叶赫该如何自处?”
“很简单。”萧如薰道,“第一,整军。把你的兵,交给大明的教官训练,学会用火器,学会配合明军作战。”
“第二,屯田。在叶赫境内,推广军屯,多存粮。只有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第三,情报。把你在女真各部的人脉,用起来。建州的一举一动,都要及时报给大明。”
他看着金台石:“只要你做到这三点,叶赫就能在大明与建州之间,站稳脚跟。”
金台石沉默片刻,道:“好。我答应。”
……
消息传回赫图阿拉。
努尔哈赤听完密探的报告,脸色阴沉得可怕。
“金台石去了京师,被封为‘叶赫王’,叶赫的兵,编入大明边军体系……”他低声道,“萧如薰这是要把叶赫,变成大明的‘外藩边军’。”
皇太极道:“父汗,若叶赫真的彻底倒向大明,我们再想吞并,就难了。”
“难?”努尔哈赤冷笑,“世上没有难的事,只有不够强的刀。”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现在还不是与大明全面开战的时候。”
皇太极道:“那我们……”
“先等。”努尔哈赤道,“等大明内部的党争再起,等辽东的粮、钱、兵,出现破绽。”
他看向南方:“萧如薰,你以为,把叶赫绑在大明的战车上,就能高枕无忧?错。大明这辆车,迟早会散架。”
……
而在辽东,在叶赫,在开原,在铁岭,在宁远,在锦州——
明军与叶赫的军队,开始联合训练;
军屯在叶赫境内推广,粮仓一点点被填满;
斥候在山林间穿梭,将建州的一举一动,记录在案。
辽东的局势,暂时稳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风雨欲来,山欲摧。
而真正的大战,还在不远处,等待着被点燃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