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二年四月的京城，暮春的晚风带着海棠花的香气，吹进萧府的庭院。萧如薰刚踏入府门，就见杨氏带着一双儿女快步迎了上来。六岁的儿子萧承嗣穿着宝蓝色的小袄，挣脱母亲的手，扑进他怀里：“爹！你可回来了！我跟妹妹天天都在等你！”
萧如薰弯腰抱起儿子，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头顶——离家三个多月，孩子又长高了些，眉眼间已能看出几分英气。三岁的女儿萧承玥躲在杨氏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海棠花。萧如薰伸出手，温柔地笑道：“玥儿，不认识爹了？”
小女孩犹豫了片刻，终于迈着小碎步跑过来，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小声喊了句“爹”。萧如薰心中一暖，将女儿也揽进怀里，抬头看向杨氏——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发髻上只插着一支银簪，眼角虽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重逢的喜悦。
“路上累了吧？我已让人备好了热水和饭菜，快进屋歇歇。”杨氏接过他肩上的披风，指尖触到铠甲上未褪的寒气，又叮嘱道，“刚回来别贪凉，先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进了正厅，桌上已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还有他爱吃的西北臊子面，都是杨氏亲手做的。萧如薰洗去征尘，换上常服，与妻儿围坐在桌前。承嗣捧着饭碗，叽叽喳喳地讲着在固原学堂的趣事：“爹，先生教我们读《孙子兵法》了，我还会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呢！将来我也要像爹一样，当大将军，打倭寇！”
萧如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爹等着看承嗣成为大将军的那一天。不过，要当大将军，不仅要会打仗，还要懂民心，知道怎么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知道吗？”
承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杨氏则在一旁笑道：“你别教孩子这些，他还小，先把书读好就行。对了，你在朝鲜打仗的时候，有没有受伤？我听徐先生说，平壤之战打得很惨烈，我天天都在为你担心。”
萧如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轻声道：“放心，我没事。将士们保护得好，只是蹭破了点皮，不碍事。倒是你，在固原又要管学堂，又要管军屯，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杨氏摇摇头，眼中满是温柔，“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孩子们能健康长大，再辛苦我也愿意。对了，徐先生说，陛下封了你为镇东侯，还允许你佩剑上殿，这是多大的荣耀啊。只是……京城不比西北，人心复杂，你日后行事，可得多加小心。”
萧如薰点头：“我知道。今日赵志皋和福王都想拉拢我，我都推辞了。我只想专心推行军屯，加固边防，不想卷入朝堂党争。”
正说着，管家匆匆走进来禀报：“老爷，赵武将军、巴图首领还有几位西北军的将领，都在府外求见，说有军屯的事要跟您商议。”
萧如薰放下碗筷，对杨氏道：“我去前厅见他们，你先带孩子们吃饭。”
来到前厅，赵武、巴图等人已等候在此。他们穿着便服，却难掩军人的硬朗气质。见萧如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将军！”
“都坐吧。”萧如薰示意众人坐下，又让管家上茶，“你们从西北赶来，一路辛苦了。军屯的情况怎么样？冬麦的收成还好吗？”
赵武率先开口：“将军放心，冬麦收成很好，比去年多收了两成。只是……蓟辽、宣府等地的官员，对推广军屯的事不太积极，说什么‘民田不可擅动’，还说咱们西北的军屯之法不适合他们那里，处处刁难。”
巴图也皱着眉头道：“是啊将军，咱们番兵想在蓟辽开垦荒地，那些官员却说荒地是‘皇庄产业’，不让咱们动。若不是看在将军的面子上，咱们早就跟他们理论了！”
萧如薰闻言，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蓟辽、宣府的官员大多是世袭贵族或权臣亲信，他们霸占着大量良田，自然不愿推行军屯——军屯不仅会触动他们的利益，还会让百姓有饭吃，减少对他们的依赖。
“此事我已有准备。”萧如薰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今日在文华殿，陛下已给了我尚方宝剑，允许我在推广军屯时‘便宜行事’，若有官员阻挠，可先斩后奏。明日我就奏请陛下，派你们去蓟辽、宣府等地，负责军屯推广之事。赵武，你去蓟辽，巴图，你去宣府，其余将领各带一队人马，分赴山东、陕西等地，务必在秋收前，把军屯的框架搭起来。”
“是！”众人齐声应道，眼中满是兴奋。有了尚方宝剑和萧如薰的支持，他们再也不怕那些官员刁难了。
巴图兴奋地说：“将军，咱们番兵早就想在宣府开垦荒地了！那里的土地肥沃，若能种上冬麦，明年定能有个好收成。到时候，不仅能供应军队的粮草，还能让当地的百姓也过上好日子！”
赵武也道：“蓟辽靠近辽东，若是军屯能推广开来，不仅能解决粮草问题，还能加固边防，防止倭寇和蒙古人入侵。只是……那些官员背后有靠山，咱们怕是会得罪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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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如薰冷笑一声：“得罪就得罪！只要能让军屯推行下去，能让百姓有饭吃，能让大明的边防更稳固，就算得罪再多权贵，我也不怕。你们只管放手去做，出了任何事，都有我担着！”
众人闻言，心中更是安定。他们跟着萧如薰在西北出生入死，早就知道他是个“为了百姓和军队，不怕得罪权贵”的人。有这样的将军，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商议完军屯的事，已是深夜。赵武、巴图等人起身告辞，萧如薰送他们到府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萧如薰心中充满了信心——有这些忠心耿耿的将士相助，军屯一定能在全国推广开来，大明的根基，也一定会越来越稳固。
回到后院，杨氏已带着孩子们睡下。萧如薰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借着月光，看着妻儿熟睡的脸庞。承嗣的小眉头还微微皱着，似乎在做着打仗的梦；承玥的小手紧紧攥着，像是抓住了什么宝贝；杨氏的眼角带着淡淡的泪痕，想必是这些日子担心他留下的。
萧如薰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杨氏的手。她的手很软，却很有力量——就是这双手，帮他打理家事，帮他管理学堂和织坊，帮他支撑起这个家，让他能安心在外打仗。
“夫君……”杨氏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事情都商议完了？”
“嗯，都完了。”萧如薰轻声道，“明日我就奏请陛下，派赵武他们去各地推广军屯。有他们在，我放心。”
杨氏点点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夫君，我知道你想为大明做事，想为百姓谋福。只是……你也要多为自己想想，多为这个家想想。京城不比西北，那些权贵的心眼多着呢，你可得保护好自己。”
萧如薰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等军屯推广开来，百姓有了饭吃，边防稳固了，我就向陛下请辞，带着你和孩子们回西北，咱们还过以前的日子，好不好？”
杨氏眼中泛起泪光，用力点头：“好！我等着那一天。到时候，咱们还在固原种麦田，还办学堂，还跟巴图他们一起喝奶茶、吃手抓肉。”
萧如薰紧紧抱着她，心中默念：一定会有那一天的。为了妻儿，为了将士，为了百姓，为了大明，我一定会努力，让那一天早日到来。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萧府的庭院里。海棠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重逢的夜晚，送上最温柔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