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纱再看到全身血迹斑斑的林春出现时,只觉得他和刚才自己相遇的青年简直判若两人。
唯一相同的,似乎只有那双满是冰寒之色的眼眸,对羯族人满是蔑视和恨意。
倒不是林春天生就是屠夫,而是知道了羯族人食用隆武妇孺之事后,再理智清醒的人,估计都会出离愤怒。
加上方才妙纱讲述的羯族宫闱之事后,林春只觉得这个野蛮愚昧的民族,还是灭掉最好。
所以出手毫不留情,让肖二狗发动了火箭信号之后,对黄风部落发动突袭,这些留守的牧民和那百人护卫,怎会是一帮如狼似虎的狼牙精英对手。
两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就将这座五千人的部落变成了炼狱一般,血流成河,人头堆积。
“为何要杀这么多人?!”妙纱语气颤动地瞪着林春问道,“你不是跟我承诺,不要滥杀无辜麽?”
“滥杀无辜?!”林春没好气地冷冷回怼一句,“这里就没有无辜之人!你跟我来。”
林春拉着她,走到一处破布帐篷内,眼前的一幕可是让妙纱有些翻江倒海的想要呕吐。
只见帐篷里面,都是一群蓬头垢面的女子,基本都是被绳索和铁环套着手脚,不少人甚至手脚肿胀发脓流血不说,还有几个甚至有蛆虫在上面蠕动,只一看就让人想要反胃呕吐。
“她们怎生会如此待人?”妙纱浑身颤抖起来,口吻间有些不可置信一般,“这些,都是隆武人!?”
妙纱就算是隆武血脉的女子,可也是被羯族养在富贵之地里,基本都被屏蔽了很多人性阴暗下的恶劣行径。
之前还以为自己和母亲的遭遇就是人间惨事,现下看到这些无辜受难的女子,可是有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林春命人将这些可怜女子的束缚解除了,可惜这些长久经受非人待遇的女子,基本都是麻木不仁,甚至还有很多精神失常的,冲着人傻笑,看了就让人心酸不已。
“这里基本都是隆武女子,也有其他地方被掳掠而来的少量他族女子,你也见到了,这都是人类该干的事情麽?”林春冷冷反问一句,只是让妙纱和她的两个侍女都是心下惨然,嘴唇嗫动着却也无话可说了。
“那些孩子妇孺,你就不要再杀她们了吧,求你!我,不想再看到流血了!”妙纱眼眶有些发红,看过了这里的惨状之后,她也是心底难安,可终究还是不想看到孩童女人丧命。
“放心吧,我们隆武是中土正庶,文明之国,如果连孩童妇孺都杀,岂不是跟这些畜生没有分别!”林春傲然说罢,便将三个小妞带回了妙纱的大帐。
妙纱估计今天遭受的震撼够多了,片刻过后才回过神,望着林春有些面色复杂,“将军,之后你真的要跟我去普宁?”
“叫我林春就行了。”林春扔下头盔丢在案几上,砰然的响声可是吓得两个侍女有些惶恐。
“你先前不是不肯告诉我名字?”妙纱有些不爽地回应。
林春却是微笑一声,“先前并不知你身世之事,我这人有些犯浑,眼里揉不得沙子,还请妙纱姑娘见谅。”
“怪不得你,其实我又何尝会喜欢这里?”妙纱眼神里有些落寞,这种无奈的苦楚流淌在一个十五岁的小妞面上,实在有些让人怜惜了。
“这次事了之后,愿意跟我们回隆武麽?”林春突然发出邀请,只让大帐内的三个小姑娘有些面面相觑。
“你能做到承诺的事情再说吧!”妙纱微微摇头,脸色惆怅地转身进了大帐里间休息。
“呵呵,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妙纱姑娘安心休养一晚,明日我等就一路同行。”林春施了一礼,而后便退出了大帐之内。
“公主,咱们真的可以离开王宫吗?”阿秀和香玲互视一眼,突然小心翼翼地询问妙纱。
“你们都想离开王宫吗?”妙纱一回头,立即就吓得两个侍女屈膝跪倒泣语。
“公主,羯王宫里经常都会有侍女被人拖出去烹杀,奴婢等要不是在公主庇护下才能安然,日日如履薄冰,每天都是有点风吹草动就魂不附体,生怕被主上们一个不高兴就要被烹煮送命,怎会不想离开!”
妙纱闻言黯然叹息一声,其实不止是两个侍女啊,她何尝不是身不由己,王女又怎么样?在父兄眼里,还不是桌上的牛羊一般,属于随时可以端上桌当成菜肴,唯一的区别,可能是自己会被做得更精致些吧?
女人在这世间本就没啥地位可言,羯族西戎北戎反而更甚,那些男人们,只会把她们当成生育机器和食物而已。
听说隆武的太后就不一样,监国之后就发出诏令,提升了国内女子的地位,还有不少岗位上出现了女官的身影,这在羯族可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妙纱有些向往,真的想去隆武看看啊!?甚至还有人说起过,在隆武平州,女孩儿都可以上学,这画面该有多美才对?
不过现实却是冰冷,母亲羸弱的身体啊,已经禁不起那种奔波了吧?这世上唯一让她在意念想的,现下只有母亲而已。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那些死尸都被扔进了河里,一夜过后,这里似乎一切都未发生过改变一般,女人们照样做好了饼子,烫好了奶汁,先喂了剩余的孩童吃食,然后才开始自己一天的忙碌。
林春和手下一帮子弟兄见了也是有些震撼,这些女人的神经估计都是麻木的,死了男人也不是悲伤和仇恨,而是第一时间就找来了另外一个男孩,成为家里将来的支柱进行喂养,继续着对未来的煎熬。
草原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残酷,没有一丝感情和怜悯可讲,男女基本都是一样。
林春也有些感叹,或许真的如同兴国公所言一般,只有未来一统之后,物资丰富到让所有人都不会为了饥馑而担忧的时刻,笑容才会真正降临到这片大地之上。
留下一支百人队充当联络,林春就命人打着王女的旗帜,撤下了自己的兵甲,冒充着妙纱的卫队,一路向着普宁城而来。
时间已经过了三天,红隼传讯的次数越发减少,全靠弟兄们的脚力传递军情,林春已然知道,兴国公的大军已经开始从白山口进入了。
而他们一路上,已经趁夜连续清理了两个大型部落。
有了妙纱的招牌,那些部落基本都是不设防的存在,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他们,而后就是夜里稀里糊涂被人割了脑袋。
每一次的屠杀,林春都是陪着妙纱呆在大帐,不让她看到外面的端倪,可惜这个聪慧的小妞,依旧还是发现了异样之处,两个部落在一夜之间,就只剩下些妇孺和孩童,再傻的人都能明白林春在这里做了什么事情。
可就算林春做得隐秘些,在距离普宁还有不到六十里的黑土部时,终于还是被来自普宁的巡查队发现了不妥。
“春哥,外面来了支估计有千人的队伍,领头的要见黑土部的山冲头人,怎么办?”吴聋子急匆匆跑过来禀报。
“山冲头人?!不就是昨晚被肖二狗割下脑袋的那个大胡子头人麽?”林春这才赫然想起,那个老家伙当时可是还在欺辱两个隆武的女奴,被气不打一处来的肖二狗剁了不知多少刀,这才割下脑袋的部落头人。
“叫兄弟们准备,等下将这支队伍骗进来干掉。”林春思索一下,立即换上了先前那位佰长的甲胄,而后就是骑着战马出来迎接。
“将军,王女殿下在此,山冲头人可是在陪侍妙纱殿下,暂时不方便出迎。”林春垂着头施礼而言,那个头领也没有过多在意。
“呵呵,一个下族的王女而已,山冲这是昏了头,都要对她如此奴颜婢膝?”那个黑脸的头领冷哼一声,也没表明身份,甩动鞭子过后,就赶着战马向着黑土部的木寨门驶入。
“你看起来面生得很,什么时候成为王女护卫的?”头领冷不丁询问一声,林春有些愕然一愣,而后也是心思急转飞速回答。
“末将是王子的人,头领不必多问。”
这话可是有些滴水不漏,沙曼觊觎自己的美貌妹子,在羯族内部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能是被当成笑谈而已。
“沙曼可也是荒唐得很,对妙纱还是念念不忘。”黑脸将军嘟哝一声,就带着队伍已经进入黑土部落里。
眼见着就要进入伏击圈,草垛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半大的屁孩,对着黑脸将军狂叫,“巴郎叔,他们是马贼,杀了我父亲!”
林春闻之面色陡变,立马抽出长刀对着那个黑脸头领就是拦腰一刀,没想到这家伙也是个高手,居然在瞬间侧身就是半坠下马的姿势,躲过了这绝杀的一击。
而后四下的帐篷里,突然一阵箭雨直射,将还在懵逼的骑士大量射落|马下,剩余骑士见状不妙,少部分调转马头后就是吹响了号角,剩余的则是开始冲击寨门试图救出黑脸。
这家伙身份应该不简单啊,林春眼睛一眯,而后就是给附近的兄弟一个呼哨,准备将黑脸将军给擒获下来。
血浪翻腾下,那近乎一半的巡查队,基本就被这阵箭雨给清理,唯有一小撮围成了刺猬般的小队,将黑脸将军夹在中间。
“你们究竟是谁?”黑脸将军一声哀嚎,冲着四周怒吼。这些可都是自己训练日久的亲侍精锐,现下可就没了一半。
“老子是马贼灰狼大爷,怕死就扔下武器投降。”林春冲着队伍哈哈大笑一声扯了个谎,而后,那个刺猬阵,就被一帮兄弟抽出的三楞投枪给解决掉。
全钢的三棱投枪,可是连马匹都能刺穿的东西,这些护卫的木质圆盾,怎么能够抵抗得了?
黑脸巴郎被投枪刺穿了大腿,顿住身体,满脸都是蛮狠的血污,“不可能的,马贼怎会装备如此精锐?老子刚才就诧异得紧,你身上怎会没有味道,你们不是马贼,也不是羯族人,你们究竟是谁?”
林春有些傻眼了,嗅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这才有些恍然大悟;搞了半天,自己身上原来少了羊骚味道,这才让这个家伙看出端倪啊!
隆武人天性喜欢整洁干净,即便冬日也是时常沐浴,而羯族人可是一年半载的都懒得洗澡一回,甚至有很多人从生到死都没有沐浴过几回的,难怪了!
“被你看穿了啊!?”林春有些讪讪然,一脚就踹翻了这个凶狠的家伙,“既然是败军之将,就不必废话,说吧,你究竟是谁?老子刀下不死无名之鬼。”
“他是王叔巴郎。”妙纱不知什么时候 ,悄然来到了林春身后,只是语气里没有一丝对长辈的尊重,反而有些幸灾乐祸的怨愤腔调。
“王叔,你也有今天?”妙纱眼中似乎有火焰喷出,“去年大宴时,你也是想欺辱我母亲的罪魁祸首,可曾想到自己也会成为猪羊?”
巴郎嘿嘿地淫笑出声,吐了一口血色唾沫,只让一向柔弱的妙纱也暴怒起来,一把抓过林春的长刀,直接就砍向了这个黑脸大汉,可是力气有些微弱,刀锋嵌入到他的脖子上,只让巴郎如同杀猪般哀嚎狂叫。
“还真是一群畜生啊!”林春也不多话了,唰地直接一刀就将他的脑袋砍下来,看着身后摇摇欲坠的小妞,伸手挽过她的纤腰,“以后别逞能,你干不了这事!”
妙纱的嘴唇似乎都有浸出鲜血,狠狠踹了一脚巴郎的尸身,这才对林春说道,“他虽然死了,可是王族亲卫一般都在五千以上,剩下还有大队人马估计很快就会到来,我们该怎么办?”
刚才巴郎的残部可是吹响了号角,看来自己终究还是在临门一脚上暴露了,只让林春有些叹息。
“妙纱,普宁现在还有多少城卫?”
“羯族出兵西羌带走了十万,现下普宁城中还有五万守备,怎么?你还想着去普宁吗?”妙纱瞪大了双目,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你说,如果我们打着你的旗帜,一口气直接冲进普宁城中,究竟有几成把握?”林春眸子里闪耀着极为疯狂的颜色。
“五成,应该有五成把握!”妙纱飞快盘算一下现在的境况,就算从巴郎遇袭开始,普宁即便得到信息,应该也在三个时辰后才能及时收到。
三个时辰,狂奔六十里,一举冲进普宁城!?林春想想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一般。
“够了,别说五成,就是三成老子都敢赌了!”林春再度呼哨一声,将身边的所有弟兄召集到一起,“兄弟们,现下摆在咱们面前只有两条路了,一是回头跟大元帅汇合,二是让妙纱直接带着咱们冲进普宁,你们说选哪个?”
“春哥,你这不是屁话麽?咱们狼牙什么时候怕过事啊?”吴聋子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哈哈,聋子,这可不像你啊,以往你小子可都是喜欢下黑手出阴招的,这回胆儿这么肥了?”身边几个兄弟调笑起来。
“怕个锤子,你们这是忘了参军以往给咱们讲过的骠骑将军的事情麽?”吴聋子不满地吼了一声,“老子这一生可就是等着这么风光的时刻哩,就算死在羯王宫又有何妨?”
“够爷们,吴聋子,你啥都不说了,春哥下令吧!咱们弟兄就去龙潭虎穴里闯一遭!”底下一帮子兄弟齐声呐喊,可是让林春也是双目通红战意高织。
“好,不愧是老子林春的兄弟,都快速准备起来,半柱香之内,咱们就出发,二狗,你带二十个弟兄,去给大元帅去个信,就说咱们去端盘庸的老巢去了!”
妙纱望着这一帮年轻得过分的面庞,这景象可是足够震撼人心的!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胆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估计就算普宁城中的大姆阿当,也不敢相信,有一群热血到没边的年轻小子,敢于以卵击石闯进普宁城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