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这个混蛋小子,可真是!?”庄峤收到了肖二狗的传讯,只觉得眼前有些发昏一般,强自镇定过后,这才下令给身边的李方圆。
“命令全军分成两段,我带领前锋一万直驱普宁,后军压上,中途不能停留,林春这混蛋可是给所有人套上绳子拉拽着了!”
庄峤手下虽然三万都是骑军,可也有很多辎重物资不能丢弃不管吧?粮草之重是任何主帅都不敢轻易丢弃之事。
庄峤本想驳了张献的提议,毕竟这一回可是危急万分啊!如果狼牙真的全部阵亡,那庄峤可得撞头大哭了。
“你去也行,不过到了普宁,北安伯可能给本公述说一下,首要之事为何?”庄峤有心考校一下这个老资格骑将。
“控制王族,占领王宫,而后负责城防!”张献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出来,庄峤听完却是有些皱眉了。
“大帅,可还有交代!?”张献眼见庄峤脸色不对,就有些迟疑问道。
“不对,你应该在控制王宫之后,应该立即就展开屠杀才对!对着普宁城中所有权贵,王族实施屠城!直接宣称他们是叛贼就行了!”庄峤语气森寒地交代一句,可是让张献有些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大帅,如此一来,岂不是会激起更大反抗之事?”
“北安伯,这是羯族不是隆武,这里的一座房子,中间的支柱倒了,整个房子都会坍塌,明白了麽?”庄峤耐心解释一句,这才让张献有些豁然开朗。
果然啊,这格局眼界之道,自己这个带兵的粗坯,还是不如兴国公看得更深远。
“老将军,可以纵容那些羯族城卫军参与混乱和抢劫,你的压力就会更小!记住,这个命令不是兴国公下达的!”李方圆等庄峤转身后,偷偷附耳在张献耳边再度叮嘱一声,可是让这个老将眼中精光大冒。
好小子,这一手可是阴毒得紧,那些城卫军如果真的参与了混乱抢劫,普宁这座羯族王都,基本就算完蛋了啊!
“末将领命!”张献举手对着庄峤行了一个军礼,而后就是抓起头盔点兵而出,这一下直接带走两万主力骑兵,只给庄峤剩下一万骑兵和后勤。
但愿林春这小混蛋能够顺利撑到张献到来,不然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自己这边就是一条闯进了破渔网的大鲶鱼,究竟是渔网兜住鱼,还是被鲶鱼钻出个更大的窟窿,现下可是有些迷雾不清了!
唯一的优势就是,羯族这边的沿途眼线被林春先行清理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隆武大军会直驱普宁而来。
“李方圆,给西羌女王传讯,我军已兵出白山口,不日就将抵达普宁,可以让女王开始对叛军宣扬了!”庄峤咬着笔杆子,脑海里不断测算两边的进展和时间,务必要达到一个完美的统一状态。
最差的情况,就是蒲珠抵抗不住兵败撤回葛特,甚至是三石峡之后;最好的情况,是蒲珠撑住了十日的抵抗期,自己这边可以从普宁西入东陵原,跟她里应外合一举歼灭叛军主力。
原本庄峤是想靠着重兵突袭普宁,普宁城即便是羯族王都,可也比不得隆武那些州郡大城的高深城防,五米高的土城墙,怎会是火药武器的对手呢?
可现在却被林春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给搞乱了全盘计划,他虽是奇兵天降,可也大大压缩了庄峤的准备期。
张献就算拼命,也要在十二个时辰后,才能抵达普宁,中间的这些时间,真的能够见证奇迹发生麽?
林春这边现在是一人双马,换骑急速朝着普宁狂奔,中途还留下一百人的剿杀队,专门清理黑土部落外围散落的巴郎亲卫,免得他们第一时间回返普宁传讯。
两边都是发了疯一般地追逐赶路,三个时辰里,狼牙的小子就跟那些亲卫发生了几十次对抗冲击。
虽然每次都是狼牙获胜,可是架不住苍蝇数量庞大不断地骚扰,只让林春和狼牙的小子咬牙切齿,好在普宁横亘在草原中央的土城,终于在大地上显出轮廓。
“停,休息片刻缓口气。”林春勒马驻留,然后掏出水囊,本想给自己狠狠灌上几口,但是看到身旁的妙纱也是面色绯红气喘吁吁,就递给了她。
没想到这小妞的骑术也是精湛,如此急速行军下,都能跟得上他们的速度不说,整个人的状态也没有丝毫萎靡。
“谢谢!”妙纱也不客气,接过水囊喝了几口,又传给他,而后望着普宁城的宏伟景象,目光中有些复杂地缓声说道,“这座城已经快几十年没有经历过战火了,没想到今日却是被我带来的!”
“这里的安宁,都是建立在压榨和欺辱别人的尸体之上,是时候改用鲜血来偿还一下了!”
林春冷然回复一声,妙纱仔细想想,事情还真是如同他所言这般,普宁的繁华都是用无数的鲜血和尸体堆积而成,从建造这座巨城开始,前三代的羯族王,就驱使着十数万奴隶劳工埋骨在草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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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建城本就艰难,还要形成如此规模的,不拿人命去填,在这个时代简直不可想象。
庄峤前世里,赫连勃勃建立统万城时,同样也是无数尸骨葬身土堆之下,这普宁何尝不是如此?
“弟兄们,出发!”随着林春一声呼喝,狼牙又开始了急速的行进奔驰。
普宁城的轮廓越发清晰,林春他们也开始放慢了步伐,毕竟是打着王女旗帜的,也应该有妙纱往昔的行事风格才对。
先前巴郎可是一眼看穿自己的伪装,这可让林春无比警醒了,现下绝对不能有丝毫大意之事啊,这是在敌人的心窝子里搞事情,一个不好就有全军倾覆的危险。
普宁虽是土城,却也有五米的城墙高度,守备五万虽没有汇聚一处,但也不是自己这两千多人可以硬扛。
如果是元帅大军临近,自然不会怵于这些个防御之威,可现在自己孤军深入,还是默默进城最好。
妙纱的旗帜虽不会被人阻拦,可是她回来的这么多数量的队伍,还是让城卫将军纳闷得紧。
“殿下因何带领这么多人回城?”那个三角眼的城卫将军,拦在了他们进城的最后一道关卡上。
“滚开,没看到这是巴郎亲王的令牌麽?”林春拦在妙纱之前,直接甩出了从巴郎身上搜到的黑铁令牌给他看。
“巴郎亲王何在?”城卫将军梗着脖子不肯退让,毕竟大军进城没有看到主帅,这事本事就是古怪。
“亲王在黑土部有些要事办理,我等回城取些物什,再敢阻拦可是要吃老子的刀?”林春声色俱厉地冷喝一声,还真是让所有城卫军心中颤颤。
“这,大军进城没有主帅不合规矩!?”那个三角眼也是被林春这一遭搞得没了脾气,他可以欺负很多人,甚至连妙纱这个王女都能为难一二,唯独是巴郎沙曼这些人,是他一个城卫将领能够惹得起的麽?
“滚开,我等也是护卫王女随侍回城的,你不放心可以去找大姆阿当理论!”林春说完,直接就是驱动战马前行,那些守卫也不敢阻拦了,纷纷让开道路。
直到进了城,心中狂跳又是面色红润的妙纱,这才靠在他身边悄声赞道,“林春,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当中,胆子最大的一个!”
“少说话,告诉我,羯王宫该怎么走?大姆阿当现下应该在何处?”林春竭力压抑着兴奋问道。
“现在是酉时,大姆阿当应该在朝宗寺里听经!这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妙纱小声回答。
大姆阿当可能是羯族权力最大的女人,即便羯族女人都是附庸,可大姆阿当的地位,一点也不逊色于盘庸,只因她是盘庸的母亲,也是他现下的大妻!
看到了吧?!这就是老母亲嫁给自己儿子的真实景象,难怪林春有些接受不了这种风俗规则,更可怕的是,大姆阿当还真的给盘庸生了一个弱智儿子,虽然很小就夭折,可也代表了她是这个羯族群体里的,如同蚁后一般的存在。
西羌虽然也有母系统治过,可也没有羯族这般完全不讲人伦的野蛮荒唐!难怪沙曼都能对自己的妹子下毒手,还真是子承父业啊。
沐浴在夕阳下的朝宗寺,弥漫着圣洁的光辉;可惜,这里虽然是普宁城中少有的清雅之地,但羯族信奉的神灵也是诡异得很,每年都需要献祭两对童男女投入火坑之中活活烧死,献给天上的神灵。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恶神,才会让下界之人如何恶劣地献祭供奉?
朝宗寺是王族供奉之地,自然少不了金碧辉煌的恢宏,羯族人对于这里的投入,可是一点也不比建立一支军队的花销少。
四个红衣喇嘛一般的秃头僧,围坐在一个满脸都是皱纹的老太婆四周,对她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古怪经义。
唯一让人毛骨悚然的,就是这些人座下的底垫,可不是什么蒲团软垫,而是一个个以人头骨堆砌而成的白骨团座。
“巴哈大师,阿当供奉天神多年,也不知死后会不会进入天堂?”大姆阿当可是极度虔诚之人,对待神灵也是礼敬有加,只是希望将来不如地狱而已。
“呵呵,大姆可是孕育王族之血的神选之人,日后自然是进天堂的正选啊!”那红衣老喇嘛笑呵呵回复一句。
“如此甚好,今年供奉可以加倍,诸位大师如此辛苦为阿当祈福,当得馈赠!”大姆阿当再度虔诚拜倒。
如果庄峤在这里估计会被笑死;用金钱贿赂神灵祈求庇佑的,这也是没谁了!
就在大姆阿当准备起身完成仪式的时刻,外间突然传来一阵人嘶马鸣的喧闹。
“出了什么事情?”大姆阿当眼神一凛,浑浊的眼珠里迸发出狠厉的颜色。
身边的侍女刚要推开门,那座连体的木门却是被人推倒一般轰然倒下,而后就是林春带着一众弟兄,在妙纱引领下,进到了这个讲经室中。
“妙纱!?你意欲何为?”眼前出现之人,可是大大出乎大姆阿当的意料之外。
“大姆,这是妙纱最后一次称呼你吧!”妙纱有些憎恶地看了这个老女人一眼,平静地说道,“还请你移驾到凤栖宫一趟!”
“你这是要叛乱了麽?”大姆阿当绝对有些震惊和意外,羯族群里能够反叛搞事的人不计其数,可绝然不该是以前被人嘲弄的小羊羔妙纱才对吧?
“羯族在西羌败了,羯族也该变天了!”妙纱想起林春教给她的话术,糊弄着眼前的老女人。
“不可能,这不可能!”大姆阿当骤然听到这个信息,这个人都有些失控一般喃喃自语。
林春黑着脸眨眼,剩下的人很快就将这个往昔的皇家寺院血洗一遍,而后就是一把大火冲天而起。
大姆阿当因为是到寺院听经,所以身边的侍卫人手反而比平常少了不知多少,五百人之数虽然不少,可是与往日动辄三千精锐的护卫相比,还是力量薄弱。
林春可真是好运啊!此番要是没有妙纱相助,想如此轻松擒获这个羯族当家的第一人,可是难如登天才对!
“接下来要取得什么东西?”林春有些迷糊,虽然自己是打算九死一生地在普宁闹得天翻地覆,可终究还是没有妙纱这个地头蛇来得有条理。
“大姆阿当的金印,还有盘庸的小儿子,只要控制住这两个,咱们就有足够的暂时保障!”妙纱也明白,自己上了一条没有归途票的单边船,只能一路向前了!
就算不为自己,她也要给母亲挣到一条活路,让她余生能够活得像个人一般;现下妙纱能够干的,就是彻底将普宁搅乱,朝宗寺的大火只是开端而已。
“站住,此处是王宫禁地,闲杂人闪开。”
凤栖宫前的侍卫,也是如同城守一般严苛,毕竟这里是羯族的核心,如果有丝毫马虎,可是要全家陪葬的事情。
妙纱出来了,对着那个侍从统领轻声道,“统领,朝宗寺失火,大姆阿当受了惊吓,身体不适要回宫休息,妙纱护送回来,统领请让开。”
王女妙纱即使身份在王族中低微,可也是王族之人,现在她护送大姆阿当回宫休息,也是情理之中,放任她们进去后,侍卫统领总感觉有哪些不对一般?
直到一阵马蹄声响起,侍卫统领看到面色惨白的城守将军到来,自己才知道犯了弥天大错!
“妙纱叛乱,杀死了亲王巴郎,现在混进城中,你要注意不能让她进宫啊!”三角眼的城守将军估计这时才接到巴郎亲卫的传讯,大惊惶然之下,第一时间就找王宫的统领将军来了。
搞个锤子啊,难怪刚才感觉不对劲,那些妙纱身边的侍卫,可是眼生得很啊,软轿中的人也没出声,自己当然不敢阻拦了,现在可好?
冷汗滴答滴答从侍卫统领头上滴下,这该如何是好?大姆阿当应该是被妙纱控制住了,万一她拿到了王权金印,出示王命要他们听令又该如何?
“折复将军,王女有请!”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侍卫统领还没想明白,凤栖宫里的侍卫就出来通传让他进去。
折复连忙给三角眼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召集人手,暗自准备,等下见势不好,就立即采取行动。
林春眼见二人眉来眼去传递信息,也是有些心下了然,不由得冷声提醒一句,“两位将军,这天下要变风向了,刚才收到消息,我王在西羌大败,你们要做什么事情,可得想清楚一点啊!”
什么!?盘庸大王的联军败了?!这怎么可能呢?折复合三角眼都是震惊得难以自持了。
林春心里冷笑起来,老子糊弄人的本事啊。可都是跟着兴国公学的,不管呢信不信,先扰乱了你的心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