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诱惑如同华丽的蛛网，笼罩在释空响周身。那完美无瑕的“霍雨浩”近在咫尺，眼中是洞悉一切的自信与势在必得。
然而，释空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没有迷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在那蛊惑的声音尾音尚未完全消散之时，他开口了，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不是。”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蕴含着某种法则之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那完美无缺的“霍雨浩”身形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随即如同被打碎的镜花水月，从边缘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迅速消散在纯白之中。
【呵……】
空中传来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轻笑，带着几分被识破的玩味，以及更深层次的探究。
【有意思。】
【既然你能认出‘不是’，那你可以认出‘是’吗？】
不等释空响回应，周围的纯白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压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内坍塌，光线被疯狂拉扯，形成炫目的漩涡。
释空响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眼前的景象如同潮水般褪去又重组。
下一秒，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喧嚣的人声、车马声、叫卖声瞬间涌入耳膜。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熙熙攘攘的人类城市街道上。阳光有些刺眼，空气里混杂着尘土、食物和魂导器机油的味道。行人摩肩接踵，穿着各异的魂师和普通人在他身边来来往往，无人对他投以过多的关注。
他依旧穿着自己的衣服，脖颈上的咬痕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之前经历的一切并非虚幻。
街道两旁是林立的店铺，招牌五花八门，远处还能看到高大的传灵塔轮廓若隐若现。这里似乎是某个繁华的街区。
就在释空响迅速观察环境，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时，那个无处不在的谷灵之声，再次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带着一种宣布游戏规则的冷漠：
【乾坤问情，真心为契。】
【第三问：找到他。】
【找到真正的霍雨浩。】
【失败，则永困此间，沉沦虚妄。】
声音消散，周围依旧是热闹的街景，仿佛刚才那冰冷的声音只是幻觉。
但释空响知道，试炼已经开始了。
他独自站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扫视着眼前数以百计、千计陌生面孔。
在茫茫人海，无尽虚妄之中，找到那个真正的、不知道以何种形态隐藏其中的霍雨浩。
第三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艰难。
释空响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喧嚣的街道上。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是涌动的人潮，陌生的面孔如同河水般从他身边流过，带着各自的目的，奔赴不同的方向。嘈杂的声音充斥耳膜，却让他感觉更加孤立。
去哪里找？
这个问题盘旋在脑海中，却得不到答案。按照以往的经验，根本不需要他去找，霍雨浩那个笨蛋总会自己想尽办法黏上来，甩都甩不掉。可如今，在这片由问情谷规则构筑的、真伪难辨的世界里，那个真正的霍雨浩会在哪里？会是什么样子？
他回想起之前见过的两个灵魂碎片——愤怒的，和看似喜悦的。他们都带着霍雨浩的一部分特质，却又都不是完整的他。那个谷灵幻化的假货更是证明了，外表和言语在这里毫无意义。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卖糖人的摊贩前，金色的瞳孔里罕见地闪过一丝迷茫。凭借气息？魂力波动？还是那种莫名其妙的、只有面对霍雨浩时才会产生的烦躁感？
毫无头绪。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日落之前的时限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就在他蹙眉沉思之际，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了一下。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释空响下意识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不是一个成年人的身影，而是一个只到他大腿高度的小男孩。
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还沾着些许泥污的粗布衣服，小脸脏兮兮的，像是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异常大的、如同雨后晴空般清澈的冰蓝色眼睛，此刻正怯生生地、带着点害怕又鼓起勇气地望着他。
见释空响回头，小男孩似乎被那冷冽的金色瞳孔吓到，瑟缩了一下，小手却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没有松开。他仰着小脸，用带着奶气、又有些口齿不清的稚嫩声音，怯怯地、却又无比认真地说道：
“哥哥……结婚。”
释空响：“……？”
他低头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脏得像只小野猫似的幼崽，完全没理解这两个字从一个小孩嘴里说出来是什么意思。是玩过家家吗？还是认错人了？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衣角，语气冷淡：“放手。”
小男孩被他冷淡的态度吓到，冰蓝色的大眼睛里迅速弥漫起一层水汽，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但他攥着衣角的手却更紧了，执拗地重复着，声音带着哭腔：
“结婚……哥哥，跟我结婚……”
周围已经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释空响看着这个眼泪汪汪、仿佛被抛弃的小兽般的幼崽，尤其是那双与某人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睛，心头莫名地烦躁起来，但某种更深层的直觉，又让他没有立刻粗暴地将这孩子甩开。
他盯着小男孩那双盈满泪水、写满了无助和期盼的蓝眼睛，沉默了片刻，鬼使神差地，弯下了腰，凑近了些，金色的瞳孔与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平视，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缓了的语气问道：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