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云渺已悄然回到自己的居所。她坐在窗前,握着那枚隐龙符,怔怔出神。
符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清冷如深海寒玉,却又隐隐透着暖意。
她想起他抓住她手腕时的触感,想起他扶住她肩头时那一瞬的靠近,想起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柔和。
脸又热了起来。
“云渺啊云渺,”
“你可真是没救了。”
她将隐龙符贴在胸口,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却觉得心口滚烫。
深海无声,唯有水波轻轻荡漾。
而在秘境的另一端,谢烬寒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只是这一次,他周身的灵气运转,似乎比先前顺畅了许多。
那颗狐族丹药在他体内化开的暖流,不仅修复了经脉,也悄然融化了他心中某处冰封的角落。
只是这变化,连他自己,都尚未全然察觉。
深海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谢烬寒睁开眼时,秘境内悬浮的水晶簇正幽幽流转着深海独有的冷光。
三个时辰的自检已过,结界波纹平复如初。他试图运转灵力,滞涩感虽因那枚狐族丹药消减了大半,但龙珠深处传来的细微裂痛,却提醒着他此次强行突破境界留下的暗伤,远非一颗丹药可以轻易抚平。
这伤,不宜为外人道。
尤其是……那双总是盛着毫不掩饰的关切,甚至偶尔会掠过一丝奇异迷恋的狐狸眼睛。
他起身,玄色衣袍拂过冰冷的地面。指尖无意识触到怀中另一枚硬物——那是一枚与给云渺的“隐龙符”形制相仿,却更为古朴的龙鳞令,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
本是为应对某些不便现身的场合所备,此刻却让他莫名怔忡了一瞬。
不该再与她有更多牵扯。
理智如此告诫。
可心口那缕陌生的暖意,和龙珠隐痛交织成一种前所未有的烦乱。
他并非不知西丘狐族与东明海龙族之间那点若有若无、关于体质互补的古老传闻。
方才她靠近时,那无意间逸散的、对龙族而言如同月华之于暗夜的清灵气息,以及自己身体近乎本能的、违背意志的松弛与渴求……都指向那个危险的可能。
“直觉?”
他低语,重复着她仓促的回答,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分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然而,当谢烬寒再次凝神,试图彻底压下伤势时,龙珠猛地一颤,一股阴寒锐痛骤然炸开,令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这不是寻常的灵力反噬,更像是……
他眼神骤冷。
演武场上的“意外”,恐怕并非全然意外。
有人在他修炼的关键处,做了极隐蔽的手脚,此刻才真正发作。
丹药的暖流被这股阴寒恶意迅速吞噬,经脉再次传来刺痛。
谢烬寒撑住身侧的水晶柱,冰冷的触感勉强拉回一丝清明。
必须立刻处理,否则损及根基,后果不堪设想。
而眼下,能最快、最稳妥安抚这诡异暗伤,且不必惊动龙宫太医引来更多目光的……似乎只有那一缕带着月华清气的狐族灵力,和可能更有效的……她。
这个认知让谢烬寒眉头紧锁,眸色沉得比深海最暗处更甚。
他厌恶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更厌恶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于人前,尤其……是她。
权衡只在瞬息。
剧痛又一次翻涌而上,带着腐蚀灵力般的歹毒。
他不再犹豫,捏碎了那枚龙鳞令。
一股极其隐晦的波动散开,并非传讯,而是单向的、短暂的方位牵引——指向他此前暗中留在那枚“隐龙符”上的一缕神识印记。
以她的聪慧和对他的关注,应当能察觉这异常且指向明确的波动。
这无异于主动召她前来。
做完这一切,谢烬寒力竭般滑坐在地,背靠冰冷水晶,玄衣逶迤。
他闭上眼,薄唇抿成苍白的直线,调动所剩无几的灵力与那阴寒之力对抗,等待未知的变数。
时间在寂静与疼痛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秘境入口处传来极其细微的、被“隐龙符”竭力遮掩却依旧被他捕捉到的水流扰动。
很轻,很急。
她来了。
谢烬寒没有睁眼,只是扣着地面的指节微微泛白。
不知为何,心跳的剧烈,掺杂着他根本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紧张?兴奋?
淡粉色的裙摆如一朵小心翼翼漾开的云,停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光影交界地。
接着,是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随即是刻意放轻却仍掩不住焦灼的脚步声快速靠近。
“谢烬寒!”
云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颤:
“你怎么了?丹药没用吗?”
她蹲下身,想碰触他又不敢,手悬在半空。
借着水晶冷光,她看见他脸色比之前还要难看,唇色淡得几乎透明,额发被冷汗濡湿,周身气息起伏不定,那强大的龙族威压此刻变得紊乱而脆弱。
谢烬寒这才缓缓掀开眼帘。
视线有些模糊,但足够看清她近在咫尺的脸,写满了真实的惊慌与心疼,还有……那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近乎灼热的专注。
“暗伤,”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演武场留下的。丹药……压不住。”
他罕见地解释了,尽管简短。
因为需要她的配合,而他此刻,没有太多余力周旋。
他需要她,这股来自心底的渴求无疑告诉了谢烬寒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她能帮他,他需要她。
云渺的心狠狠一揪。
“那……那要怎么办?我去找更好的药,或者……”
“来不及。”
谢烬寒打断她,抬眸,深海般的眼睛望进她澄澈的眼底:
“你们狐族……是否有特殊的灵力安抚之法?”
他问得含蓄,甚至带点试探。
若她懵懂不知,或羞怯退缩,他便另寻他法,哪怕代价更大。
云渺怔住了。
特殊的……灵力安抚之法?
她瞬间想到族中秘闻,想到自己那“月华灵体”的微弱特质,脸颊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
她跟他本就是互补的体质,只要接触,充分接触,双修合欢,对彼此都大有裨益,说不定也能压制他的症状。
可是她能……
他知道了?
还是……仅仅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