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因为……”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想看你受伤。”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直白了，太逾矩了。
她和他不过几面之缘，说这样的话，未免太过唐突。
可谢烬寒却接过了玉瓶。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带着深海龙族特有的微凉温度。
“多谢。”
他说，打开瓶塞，倒出一枚莹白色的丹药服下。
药力化开，他周身滞涩的灵气果然顺畅了许多。谢烬寒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面色好了不少。
“这丹药确实不凡。”
他看向云渺：
“你不怕我借此探查西丘狐族的秘法？”
云渺摇头：
“你若真有此心，早就做了。而且……”
她顿了顿，“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觉得？”
谢烬寒微微挑眉，“我们相识不过数日，你如何‘觉得’？”
云渺被他问得语塞。
她总不能说，我们其实已经相识了很久吧。
何况要不是太过于突兀，云渺都想直接抱住他或者亲吻他，甚至有更加亲密的举动。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两个本就互补的体质才能让他好的更快些。
阴阳交合，不仅对云渺有利，对于谢烬寒而言也是一种滋补。
“直觉。”她最后只能这么说。
谢烬寒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
“你擅闯秘境，若被发现，按龙宫律法，当诛。”
云渺脸色白了白，却倔强地抬着下巴：
“那你会告发我吗？”
“不会。”
他答得干脆，反而让云渺愣住了。
“为什么？”
她下意识问，虽然她也知道他不会。
毕竟上次他就没对她怎么样。
谢烬寒站起身，玄色劲装在水流中轻轻拂动。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站在她面前，那种属于龙族的威压自然流露，却并不迫人。
“因为你说的没错，”
他缓缓道，“我确实受伤了。你的丹药帮了我，这是恩情。”
“就……就这样？”
“不然呢？”
谢烬寒反问，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以为会怎样？”
云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她以为会怎样？她也不知道。
只是心中某处，隐隐有些失落。
谢烬寒转过身，望向秘境深处悬浮的巨大水晶簇：
“秘境结界每三个时辰会自检一次。你还有一刻钟时间离开。”
这是下逐客令了。
云渺抿了抿唇，低声道：
“那……你多保重。这三日好好调息，莫要再逞强。”
她转身欲走，却听谢烬寒在身后说：
“等等。”
云渺回眸。
谢烬寒从怀中取出一枚鳞片形状的玉符，递给她：
“这是‘隐龙符’，可遮掩气息，在龙宫范围内行走，不易被察觉。你拿着。”
云渺怔怔接过玉符。
触手温润，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你……”
她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你早就知道我来了？还准备了这玉符？”
谢烬寒不置可否：
“秘境结界与我有感应。你闯入时我便知晓。”
“那你刚才还装作才发现我？”
云渺有些恼。
“想看看你会说什么。”
谢烬寒说得坦然，“结果比我想的有趣。”
云渺的脸颊腾地红了。
有趣？他把她当什么了？看戏吗？
她正想说什么，谢烬寒却忽然神色一凛，抬手示意她噤声。
秘境入口处的水波再次动荡——这次比云渺进来时剧烈得多。
“有人来了。”
谢烬寒压低声音，一把抓住云渺的手腕，带着她迅速隐入一旁的水晶簇后：
“是龙宫守卫例行巡查。你此刻出去，必会被发现。”
他们的藏身之处很狭窄，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云渺能感觉到谢烬寒身上的微凉气息，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冷香，还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这久违的香气和灵力的包围，让云渺忍不住深深地猛吸几口。
随后又有些舒服到眩晕，只想沉溺其中，天知道云渺耗费了多大的控制力，克制住自己不要抱住谢烬寒。
别显得自己太过于变态猥琐。
水晶簇外传来守卫的交谈声：
“君上有令，三殿下在秘境修行期间，加强巡视，不得有误。”
“听说今日演武场上，三殿下大放异彩啊……”
“可不是，连沧溟长老都赞不绝口。看来咱们东明海，后继有人了……”
声音渐行渐远。
云渺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抓着谢烬寒的衣袖。
她连忙松开手，后退一步，却撞上了身后的水晶柱。
“小心。”
谢烬寒伸手扶住她的肩，待她站稳便立刻收回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们走了，”
他说，“你现在可以离开了。用隐龙符，原路返回，莫要逗留。”
云渺点点头，握紧手中的玉符，又看了看他：
“你的伤……真的不要紧了吗？”
“服了你的丹药，已无大碍。”
谢烬寒顿了顿，补充道，“多谢。”
“不客气。”
云渺轻声说，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化作一道淡影，朝着秘境入口游去。
就算再不想走，也必须离开了。
谢烬寒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狐族丹药的暖意还在缓缓化开，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而另一种陌生的暖意，却悄然在心间滋生。
他想起她刚才担忧的眼神，想起她递药时微颤的指尖，想起她倔强地说“我不想看你受伤”。
还有她藏身珊瑚后时，那小心翼翼又掩不住关切，还有几分迷恋痴迷的模样。
以及同她接触时，自己加快的心跳，和闻见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气，总让他暗道不妙。
谢烬寒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该的。
他是东明海三殿下，是龙王属意的继承人，前路满是荆棘与暗箭。
而她，是西丘狐族的小公主，天真烂漫，不该卷入这深海的旋涡。
可偏偏，她闯了进来。
带着一身月光般清澈的气息，闯进了他冰冷黑暗的世界。
“云渺……”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寂静的秘境中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