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不错。”
谢修明看着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莫名地窜起一丝烦躁。
他明明是想靠近她的,明明是想打破这层隔着多年的疏离的,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这般无关痛痒的废话。
他沉默片刻,忽然翻身侧躺,手肘撑着脑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姈瑜,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姈瑜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主上想听什么?”
“听什么都好。”
谢修明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切:
“哪怕是……骂我几句也好。”
姈瑜闻言,倒是真的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想骂主上的。”
她的人生,从来都不屑于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多余的情绪。
谢修明看着她这般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那点慌乱,竟又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你就当真对我连一点感情都没有?哪怕是恨意都没有?”
“没有。”
姈瑜不再看他,躺平后缓缓道:
“我知道主上过的也不容易,东明海全都靠着您一个人支撑着,当初娶我,不过是权衡利弊的最佳选择。”
姈瑜自嘲地笑笑:
“再说了,我们蛟龙族也不是没有拿到相应的好处,虽然我们之间没什么感情,但是我们都获得了想的的利益。”
姈瑜并不明白为何谢修明今天的反应这般奇怪,明明他们可以一直维持这样的;利益关系,相敬如宾就好了。
“主上,你是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
这般一反常态,这不得不让姈瑜怀疑谢修明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麻烦,需要自己或者蛟龙族的帮助,在这边跟自己打感情牌。
姈瑜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立马坐起身来,认真的看着谢修明。
“主上,你要是碰见了什么事,你大可以直说,我们蛟龙族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的,毕竟我们也是东明海的一份子,不会看着东明海数千万百姓受难的。”
谢修明没想到姈瑜的脑洞这么大,东明海太平了数万年,怎么会有什么大事。
“没有出什么事。”
“真的吗?那您怎么”
姈瑜并不太相信,觉得他是不是要面子,被自己戳破了,更加不好意思说。
姈瑜俯身凑近谢修明,双手支撑在谢修明身边,放软了语气:
“主上,要是真有事,你就告诉我,我帮你一起想办法解决,好不好?”
谢修明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感受得到她说话带出的呼吸,闻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更加浓烈勾人的香气,只觉得自己有点头昏脑涨,心跳仿佛也不受控制一般,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主上?”
姈瑜看他不说话,思绪飘远,呆滞的样子,忍不住又唤他一声。
“嗯?”
谢修明终于回过神,拨开了她撑在自己两边的双手:
“没什么事,别想了,快睡吧。”
然后又翻了个身,背对着姈瑜。
姈瑜见他转过去,仿佛不愿意在跟自己多说,无奈只好小声说了句:
“好吧。”
就拉扯着被子重新躺下睡了。
谢修明听着旁边的动静,直到姈瑜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他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可是心脏依旧在不规律的乱跳,昭示着他刚才的失态。
其实这种感觉以前并不是没有,在他初见姈瑜的时候,就被她在东明海的冰城里欢呼雀跃的样子惊艳过。
只不过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捕捉到,没有多想过。
只是在知道联姻的对象是她后,没有多抗拒罢了。
谢修明小心翼翼的坐起身,看向旁边熟睡的人,又凑近去看她。
这么些年了,她好像一点都没变,眉眼还是当年的样子。
可是性格却变了,那个时候他初次见她时还以为,她会是个活泼的个性。
直到后来经常看见她独坐在珊瑚礁上,静静抬头仰望满天星河。
他才觉得,她应该是个娴静温婉的性子。
【姈瑜,你真的,很不一样。】
谢修明承认,姈瑜一直是一个很让他抓狂的女人。
但偏偏,她的行为举动都很规矩,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这让他有火没地方发,他一直都拿她很没办法。
谢修明很不想承认他这辈子都败给姈瑜了,所以他一直都在试探挑衅,企图战胜她,来证明自己。
很可惜的是,不管自己如何,姈瑜的眼里,心里,都没有自己。
谢修明这辈子没尝过的挫败感都在姈瑜这里找回来了。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看了她很久,直到他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她光滑细腻的脸颊的时候,他看着自己不知为何伸出的手,突然清醒。
【你在干什么?!】
谢修明突然觉得看不懂,弄不清楚自己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好像被她下蛊了一般。
谢修明的目光又看向姈瑜睡得安稳的小脸,又不禁被她逗笑。
【算了,睡得跟个小猪一样。】
她懂个什么啊?
其实打心眼里说,谢修明其实是羡慕姈瑜的。
因为虽说蛟龙王是个严厉的父亲,但是对姈瑜也是极好的,没有因为他是个女儿就亏待她。
相反,蛟龙王其实对姈瑜比对他几个哥哥都好。
当初自己娶姈瑜的时候,蛟龙王就专门找他谈过话。
大地意思就是,你们是因为家族利益结的婚,但是你要是对我女儿不好,我随时会接她回来,你虽是东明海的王,但我也不会在乎这些,我只要我的女儿好。
在蛟龙王身上,谢修明大概明白了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在乎和疼爱。
但是自己不同,在龙族内部,一直都是强者为王,本来就不缺子嗣,所以它们之间更加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他自己的父王也跟他一样,从来都没有管过在乎过自己的孩子。
所以谢修明从来都没体会过爱人是什么样子,也不懂得如何爱人。
他看着自己的父辈都是这样过来的,也就认为这是一条正确的路。
毕竟也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这样不对,也没有人教会她如何爱人。
一个没有体会过爱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去爱别人。
左右不过是自己跌跌撞撞的长大,学着别人的模样,强撑着罢了。
所以从某种层面来说,他是羡慕谢烬寒的。
起码,他有一个爱他的母后。
谢修明再次躺下,叹了口气,不知什么时候,竟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