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晨光透过鲛绡帘幔，碎成点点金箔，落在锦被上。
海面上的晨雾漫进寝殿，带着咸湿的水汽，将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笼在一片朦胧里。
姈瑜是被身侧平稳的呼吸声扰醒的。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谢修明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昨夜两人同榻而眠，他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山嶂，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
可此刻，他不知何时翻了身，胸膛微微起伏，墨色的长发散在枕上，有几缕垂落在她的枕畔，带着淡淡的龙涎香——那是独属于东明海之主的气息，清冽中夹着一丝温润，竟不似往日那般迫人。
姈瑜的呼吸蓦地一滞。
她与谢修明成婚也有几万年了，同寝的次数屈指可数，便是有，也都是泾渭分明，被褥都要隔出一道楚河汉界，从无这般亲近的时刻。
他的手臂竟还搭在她的腰侧，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困在这方寸之间。
她怔怔地看着他熟睡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平日里那双总是盛着威严与疏离的眸子紧闭着，褪去了主上的冷硬，竟透出几分少年气的柔和。
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蝶。
懵了好半晌，姈瑜才回过神来，心头掠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想坐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免得等会儿醒来相对无言，徒增尴尬。
毕竟他们之间，从来都只有利益维系，这般逾矩的亲近，只会让两人都陷入难堪。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指尖刚触到被褥边缘，手腕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攥住了。
谢修明不知何时醒了，他没睁眼，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沉的，像浸了春水的玉石，又像深海里翻涌的暗流，勾得人心尖发颤：
“醒了就想跑？”
姈瑜的身子僵住了，挣了挣手腕，没挣开。
他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传过来，烫得她肌肤发麻。
她侧过头，对上他睁开的眸子。
那双墨色的瞳仁里，盛着晨起的惺忪，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缱绻，像揉碎了的星光，落进了深海，将她的心跳搅得乱了节拍。
“主上……”
姈瑜的声音有些干涩，指尖蜷缩起来：
“我……我只是想去洗漱。”
话到嘴边，竟带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
其实姈瑜承认，谢修明确实长得很有勾引人的资本。
谢修明勾了勾唇角，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像往日那般疏离客套，倒像是真真切切地染了几分暖意。
他松开她的手腕，手臂却顺势一伸，竟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姈瑜猝不及防，重心不稳，整个人都跌进了他的胸膛。
鼻尖撞上他温热的肌肤，龙涎香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带着男性独有的清冽与灼热，烫得她脸颊瞬间泛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慌什么？”
谢修明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带着笑意：
“又不是没同过床。”
话是这么说，可这般亲昵的姿态，却是从未有过的。
姈瑜的身子绷得紧紧的，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地撞击着耳膜，与自己紊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乱了章法。
她想推开他，手可抵在他的胸膛上，触到温热结实的肌理，却又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
【他到底是怎么了？不是，就算是想，就不能找别人吗？】
谢修明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那耳垂小巧圆润，像一颗熟透的樱桃，诱人采撷。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耳垂，触感细腻温热，像上好的暖玉，熨帖得人心头发痒。
“你……”
姈瑜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愫，有惊艳，有贪恋，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晨光里缓缓流淌。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自己，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温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寝殿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姈瑜率先回过神，猛地推开他，几乎是狼狈地坐起身，拢了拢散乱的衣襟，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我去洗漱。”
她丢下这句话，逃也似的下了床，脚步都有些踉跄，连鞋都差点穿歪。
谢修明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她耳垂的温度，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躲进屏风后，才缓缓收敛了笑意，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他刚才，竟有些贪恋那份温软。
待两人收拾妥当，已是辰时。
今日要去见姈瑜的父兄，谢修明特意换了一身玄色绣金龙的锦袍，襟摆处用银线绣着暗纹海浪，腰间束着玉带，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雍容，一举一动都透着王者的威仪。
姈瑜则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鲛绡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珊瑚，行走间，裙摆摇曳，宛如深海的月光，清丽绝尘。
她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簪了一支珍珠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两人并肩走在东海龙宫的回廊上，廊外是碧波荡漾的海水，各色奇珍异草随波摇曳，五彩的游鱼穿梭其间，时不时有几只灵虾蹦跳着掠过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一路无话，却没有往日的疏离，反倒透着一丝微妙的平和。
偶尔有风拂过，卷起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衣袖，龙涎香与她身上的鲛珠香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到了偏殿，远远便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