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间,蛟龙王对谢烬寒说:
“今晚你就住下吧,明天见见你那几个舅舅和兄弟。”
“好的外公。”
谢烬寒倒是应下了,蛟龙王的目光却投向了旁边的另一个人。
“不知主上今日是否也要留宿在老朽这里啊?”
“岳父不介意的话,我自是愿意的。”
“随您的便。”
蛟龙王也不想跟他多废话,只是他也觉得奇怪,这谢修明今天是抽疯了不成?
“一会儿给主上安排一间客房。”
蛟龙王对着外面的侍从吩咐。
“那倒也不用。”
谢修明对着蛟龙王笑笑,转头看向姈瑜:
“我同夫人一道住就好。”
蛟龙王没吭声,目光却也转向了姈瑜,就连谢烬寒也看着自己母后。
谢修明伸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姈瑜碗中,嘴角含笑:
“你说呢夫人?”
姈瑜虽然也摸不清楚谢修明想要干什么,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
“主上想住哪里是您的自由,毕竟,整个东明海都是您的,谁又能说半个不是。”
“嗯,夫人说的有理。”
谢烬寒觉得这氛围好生诡异,但他也没有多管。
因为他知道,他母后是个很厉害的女人,不会让自己吃亏受伤。
虽然他也不知道谢修明此行此举的目的是什么,但终归有他在,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就怕是,谢修明想要借叫龙族的力量去干什么。
饭后,谢烬寒回了自己的房间。
谢修明也跟着姈瑜回到了她的寝殿。
谢修明走进去,环顾了一下她的房间布局,然后坐在床边。
姈瑜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神色不变。
其实在姈瑜看来,谢修明其实很幼稚。
她明白谢修明根本不喜欢自己,只是被别人捧着惯了,接受不了他这个异样的人而已。
可偏偏,姈瑜并不想管他这个毛病。
于是自顾自地坐在梳妆台边,拆下自己的首饰。
而后换来了丫鬟伺候洗漱。
像往常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全程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谢修明也就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一直看着她。
等到姈瑜收拾完毕,转过身,正刚好对上了谢修明这副含着笑看她的眼眸。
其实谢修明长得很好看,有一张妖孽惑人的脸,否则也没那么容易招蜂引蝶。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看谁都深情的眼神足够让任何人沉沦其中。
可是姈瑜却清楚的知道,他这双看似深情的眼眸,其实最是无情。
他不会过是喜欢那种掌握一切,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掌控感,和像猎人一样,看着自己的猎物,像一个困兽一样,在自己设下的圈套围拢中苦苦挣扎,最后绝望困死其中。
但既然都对视上了,姈瑜也不能假装没看见。
“主上这会儿要睡吗?我叫人伺候主上洗漱吧。”
“嗯,听你安排。”
“好。”
姈瑜被他温柔缱绻的声音激得汗毛耸立。
转身对着丫鬟吩咐:“去打水伺候主上吧。”
“是。”
等谢修明洗漱完毕,两个人躺在床上,谁都没有再开口。
谢修明伸手一挥,烛台全部熄灭。
只剩下窗外投进的一点明灭的月光,陪伴着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姈瑜。”
谢修明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睡不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体验了。
姈瑜的房间布置的很温馨,就像她当时还没有嫁给他那时候的样子。
躺在她身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平静安宁,温馨舒适。
就像她给自己的感觉一样。
“怎么了主上?”
谢修明没有回话,姈瑜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转头看向他。
发现谢修明并没有睡着,而是睁着眼睛,空洞的看着上面的天花板。
“看来我这边的床主上难以适应,不若,主上还是去一个自己能睡着的地方吧。”
“倒不是睡不着,只是”
不适应罢了。
谢修明转过身,跟姈瑜对视,话卡在了喉咙里。
月光照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圣洁的光辉,衬得她更加美丽惑人。
姈瑜脸上带着淡淡的浅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却打乱了他本就不太平静的内心。
谢修明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见过姈瑜太多模样,见过她对自己上不卑不亢的模样,见过她对着谢烬寒温柔浅笑的模样,也见过她被自己刁难时,眉眼间覆着一层冷霜的模样。
可偏偏没见过,月色下这样的她。
鬓边的碎发被夜风拂动,贴在白皙的颈侧,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月光,像极了多年前,他在东海初见她时,她站在珊瑚礁上,眼底映着漫天星河的样子。
那一瞬间,谢修明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指尖微微蜷缩,竟是生出了几分不知所措的窘迫。
这感觉太陌生了。
他是东明海的主上,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权者,什么时候竟会因为一个眼神,乱了方寸?
姈瑜将他的失态尽收眼底,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眼前的谢修明,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以往的他,要么是带着三分戏谑的算计,要么是带着高高在上的疏离,何曾有过这般……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慌乱?
她微微偏头,声音依旧是平稳无波的:
“主上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有话要说?”
谢修明猛地回神,对上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耳根竟隐隐有些发烫。
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语气却还是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
“没什么。”
顿了顿,他又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只是觉得……今晚的月色,倒是比往常好看些。”
姈瑜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一轮圆月悬在墨色的天幕上,清辉洒落,的确是难得的好月色。
可这月色,分明与往日并无不同。
她心底的疑惑更甚,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