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这场宴会，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着她，谢烬寒已经不记得她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云珩看着妹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忍。
他悄悄碰了碰狐王的手臂，递了个眼神。
狐王会意，对着天帝拱手道：
“天帝，臣携家眷前来，叨扰多时，如今酒过三巡，便先行告退了。”
天帝正喝得高兴，闻言摆了摆手：
“既如此，朕便不留了。代孤向狐族子民问好。”
“臣谢过天帝。”
狐王微微躬身，随即转身，带着苏婉、云渺和云珩，朝着殿外走去。
云渺的脚步，走得极慢。
她一步三回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深蓝色的身影。
直到走出凌霄殿，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才终于忍不住，眼泪再一次决堤。
殿外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月华如水，洒在鎏金长阶上，泛着清冷的光。
阶旁的瑶草琼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苏婉扶着云渺，一步一步走下长阶。
在她走出殿外后，一道身影落在云渺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神色。
狐王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云珩走在最后，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凌霄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今日这一别，或许，便是永别。
可他更知道，有些执念，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而凌霄殿内，谢烬寒正举杯饮尽杯中酒。
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倩影，他忽然觉得，心口像是空了一块。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在了某个角落。
他微微蹙眉，看向殿外的方向。
那里，月华如练，长阶寂寂。
什么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将那丝莫名的怅惘压了下去。
许是今日酒喝多了。
他这样想着，抬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迷茫。
龙王跟别人推杯换盏回来，就看见谢烬寒一个人坐在席间，眼神空洞茫然，却自顾自的饮酒，有点疑惑。
身边围着的几个同僚同样也看见了，打趣的问谢修明：
“谢兄，你家烬寒也到该娶亲的年纪了吧，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烬寒都出生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另一个人也拍着谢修明的肩膀调笑：
“谢兄来的晚，有所不知啊，你家烬寒跟那狐族的公主还有什么事呢，人家公主一见他就哭的梨花带雨的。”
“狐族公主？”
谢修明有点疑惑，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是啊，你们东明海跟西丘什么时候有联系的？不过你还真别说，云渊那个老狐狸把他那个宝贝公主看得倒是紧，一直没露过面，这次一来倒是真不错真漂亮啊哈哈哈。”
“就是啊，那小脸，啧啧啧媚而不俗，一哭起来梨花带雨的，让人恨不得……”
“哈哈哈哈哈哈，你啊你啊……”
几个同僚笑作一团，谢修明倒时趁着他们聊天离开了。
回到谢烬寒旁边，他轻轻敲了敲谢烬寒身前的桌案：
“准备回去吧。”
“嗯。”
两个人起身给天帝天后行礼告退。
等两人出了凌霄宝殿，谢修明转身对谢烬寒说：“走吧，我同你一起回去。”
“好。”
谢烬寒虽是疑惑谢修明居然也回东明海而不是去别的地方，但也没多说什么。
“当真是长大了，话也越来越少了。”
谢修明召唤来了坐骑，二人同乘。
谢烬寒没接话，谢修明又接着说：
“听别人说，今天晚宴，你和那个狐族公主……”
“并不认识。”
谢烬寒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截了当的就回应了。
“那又为何？”
谢修明并不认可他这个回答。
“你若真是喜欢，又没什么不行的……”
谢修明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烬寒打断：
“父王！”
谢烬寒真的打心眼里厌恶谢修明这般言论：
“你别觉得谁都和你一样行吗？”
谢烬寒看向谢修明，眼神里透露出的生气愤怒和鄙夷让谢修明成功闭了嘴。
谢修明转头看向前方，手中把玩着一串珠子，低头笑了笑：
“寒儿，你这是在怪我吗？”
“谈不上怪不怪，我只是不想，不想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谢烬寒自始至终都很冷淡，谢修明察觉得到，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跟其他孩子不同，他真的太像他那个母后。
眼里从来没有别人，只有自己。
谢修明不再说话，却点了点坐骑的脑袋。
坐骑心有灵犀的叫了一声，改变了方向。
谢烬寒看着他们已经进入到东明海的地界，却不是向着龙宫的方向，而是去了蛟龙族所在的桓泉镇。
谢烬寒转头看向谢修明，却发现他依旧目不斜视，谢烬寒倒是有点看不懂他了。
直到他们到了蛟龙族的宫殿前，谢修明对着谢烬寒到说：
“到了，走吧。”
谢烬寒跟着下去，看着门卫看到谢修明的时候那震惊的表情，又听见谢修明的声音：
“去通报岳父一声，我和寒儿过来看看他老人家。”
“是，是……”
门卫凌乱的跑进去，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谢修明浑然不在意门卫的反应，而是转头对着谢烬寒说：
“你从人间回来，还没有来看过你外祖父和你母后吧。”
是肯定的语气。
“是。”
谢烬寒确实还没来过，这几天忙着处理宫里留下的烂摊子，本来想着等晚宴结束就来，没想到谢修明居然猜的到。
“嗯，正好，本王也好久没来了。”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跟你母亲成亲的时候。】
这话他没跟谢烬寒说，他扫视着蛟龙宫殿四周，企图看出记忆里的模样，却只发现记忆很悠远了。
门卫出来，通知他们：
“主公请两位进去。”
“嗯。”
谢修明踏步走进了这个他几百年来都没有踏进过的宫殿，顺着记忆的方向，走进了正厅，看见了那个，跟之前一样，却又好像苍老了不少的严厉冷漠的背影。
谢修明看着那道身影，笑了笑，半跪行礼：
“小婿见过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