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抬眼扫过七星冢前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眉头瞬间拧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川字,眉心那道褶皱深得仿佛能夹住一枚铜钱,连带着额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隐隐透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焦躁。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来回摩挲,那剑柄是由百年老料黑檀木精心雕琢而成,质地坚硬细腻,表面刻着细密繁复的流云纹,纹路走势蜿蜒灵动,仿佛真有云雾在木间流转。云纹间隙还嵌着几粒绿豆大小的青金石,石色湛蓝如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幽光,触手温润细腻。
可此刻,那原本细腻顺滑的百年黑檀木剑柄,却被掌心源源不断渗出的冷汗浸得滑腻不堪,指腹在嵌着青金石的云纹上稍一用力,便不受控制地打滑,连带着手腕都跟着微微发颤。那股沁人心脾的冰凉木质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窜过手腕处凸起的骨节,漫过肘弯,直抵四肢百骸,却半点也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焦躁,反倒像是往烧得正旺的炭火上浇了一瓢冰水,激得那股烦躁之意愈发炽烈,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个不停。
他喉头无声地滚动了两下,喉结上下滑动的弧度在昏暗的微光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一把粗粝的沙砾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憋得他胸口发闷,连胸腔里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沉重得喘不过气。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那唾沫像是掺了细碎的石英砂,划过喉咙时,刮得那片本就干渴泛红的黏膜一阵生疼,连带着耳根都隐隐发麻。
唇瓣抿了又抿,反复摩挲着,抿得唇色泛白,连唇线都绷出了几分凌厉的弧度,下颌线更是紧得像是用刻刀硬生生刻出来的一般,腮帮子微微鼓起,显露出清晰的咬肌轮廓。他深吸了一口洞内湿冷的空气,那股寒气裹着青苔的腥气直冲鼻腔,激得他鼻腔发酸,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一般,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看来得抓紧时间探明这刺耳声音的源头,不然真要发生什么变故,咱们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话音沉凝,每一个字都像是浸了洞底积年的寒气,带着沉甸甸的质感,在寂静得能听见水珠顺着钟乳石尖滴落、砸在苔藓上溅起细碎水声的通道里缓缓回响,震得人耳膜隐隐发颤。
“这鬼声音的影响实在太大了,不仅指北针彻底失灵,那根亮晃晃的银色指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似的,疯了似的在表盘里飞速乱转,快得拉出了一道模糊的银影,连表盘上刻着的、用红漆描过的南北刻度都被搅成了一团虚影,根本辨不清分毫。针尖一下接一下撞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细碎咔嗒声,一声叠着一声,频率密得让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那层薄薄的铜壳,带着一股子凶戾劲儿窜出来一般;就连随身携带的手机,也彻底没了信号,屏幕上只剩一片死寂的白色雪花,那些杂乱的光点疯狂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眼眶发酸,酸涩的泪意止不住地往上涌,视线都跟着模糊了几分,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晃动的纱。
无论怎么反复开关机、怎么高举手机踮着脚,踩着湿滑的青苔在通道里来回走动切换位置,甚至将手机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指尖都能感受到岩石缝隙里渗出的湿冷潮气,凉得刺骨,妄图借着岩石的传导捕捉一丝微弱信号,屏幕上的雪花都没有半分消散的迹象,依旧是那片晃得人头晕目眩的白,毫无起色。”
此刻周遭的空气湿冷得像是能拧出水来,每一口吸入肺腑,都带着一股砭骨的寒意,冻得人胸腔发闷发紧,连呼出来的气息都凝成了一团团白雾,在眼前飘晃几下便消散在昏暗里。岩壁上凝结的水珠足有黄豆大小,一颗颗沉甸甸地悬在钟乳石尖锐的棱角上,晶莹剔透的,蓄满了水汽后便倏然坠下,砸在积满青苔的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在昏暗的通道里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湿痕,湿痕叠着湿痕,漫延出一片滑不留足的区域。
那青苔厚得能没过脚踝,绿油油的一片,还混杂着暗褐色的苔藓,像是给地面铺了一层湿滑的绒毯,踩上去脚下直打滑,腻腻的触感顺着鞋底往上钻,稍不留神就可能脚下一滑摔个结结实实的跟头,摔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疼得钻心。昏黄的微光从头顶狭窄的石缝间漏进来,那光线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的,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将皱纹里的焦虑、疲惫和难以言说的惶惑勾勒得愈发清晰,连鬓角的白发都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泽。
每个人的眉宇间都凝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眉头拧成了一个个死疙瘩,衣袍下摆早已被潮气浸得发沉,沉甸甸地黏腻地贴在腿上,每走一步都带着滞涩感,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那股湿冷黏糊的触感格外难受,像是有无数条冰冷的小蛇在皮肤上爬。连发丝都黏在了脖颈上,凉飕飕的,黏着皮肤扯出一阵阵细碎的痒意,却没人有心思抬手去拂拭。
季五拄着那根通体黝黑的铁拐杖,杖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经年累月穿梭山野、闯荡险地留下的印记。拐杖底端的铁箍被岁月磨得锃亮,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铁箍上还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符文,符文边缘早已被摩挲得模糊,却依旧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朴气息。
他将拐杖重重往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笃笃敲了两下,沉闷的声响撞在岩壁上,震起几粒碎石簌簌滚落,在寂静得能听见心跳的洞穴里激起清脆的回响,久久不散。他那张布满沟壑般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泄,连带着皱纹里嵌着的泥垢,都被胸腔里涌上来的热气蒸得微微发亮。
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白泛黄得厉害,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翳,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惶惑,连眼球的转动都带着几分迟钝,仿佛连聚焦都成了难事。他扯着嗓子嚷嚷道:“可是,这刺耳声音的源头到底在哪个方向?咱们两眼一抹黑,该怎么过去?难不成要在这里瞎转悠,等着那鬼声音把咱们折腾疯?”
声音沙哑粗粝,带着破锣般的沙哑质感,里头的绝望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震得洞顶钟乳石上悬着的水珠都簌簌往下掉,冰凉的水珠砸在他的肩头、头顶,顺着花白的鬓角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攥着拐杖,胸口剧烈起伏着,粗气直喘,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般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话音未落,一直安静跟在一旁的象背蜮突然昂首,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带起一阵腥咸的风。这巨兽约莫有两头水牛那么大,脊背宽阔得能躺下三个人,皮肤呈深褐色,上面布满了厚硬的鳞甲,阳光照上去会泛出暗哑的光泽。它铜铃大的眼睛里透着几分狡黠的得意,眼白上的血丝却昭示着它也受了那刺耳声音的侵扰。它喉咙里滚出“吼吼吼”三声低沉却有力的低吼,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独特的韵律,像是在哼着不成调的古老歌谣。粗重的鼻息喷在地面上,卷起一阵细小的尘土,那模样分明是在说:“嘿嘿,我知道怎么走,有啥好疑惑的!”
阳星率先反应过来,他捋了捋颔下花白的长须,指尖划过胡须上凝结的水珠,水珠顺着指尖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原本紧绷的嘴角缓缓舒展,冲众人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看来这大家伙是有主意了!灵兽通灵,天生就能感知常人察觉不到的气息,指不定真能带咱们找到关键所在!”
光天也跟着朗声笑了起来,雪白的拂尘在掌心轻轻一旋,拂丝扫过肩头的潮气,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将黏在衣料上的水珠扫落。他语气笃定,像是吃了颗定心丸,声音洪亮得能驱散洞穴里的阴霾:“既然灵兽指路,咱们跟着走便是!总好过在这里干着急,白白浪费时间!”
众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泛起了劫后余生的暖意,皆是心领神会地笑出声来,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紧绷与惶惑,瞬间消散了大半。他们纷纷迈开步子跟上象背蜮的步伐,错落的脚步声在空旷幽深的洞穴里回荡,与水珠滴答滴答滴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难得的安宁。
路人手脚麻利地翻身坐上象背蜮宽阔厚实的脊背,那粗糙的皮毛蹭得他掌心微微发痒,皮毛的纹路里还夹杂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带着山野间独有的粗犷味道。巨兽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温热的皮肉传来,咚、咚、咚,节奏均匀而厚重,像是一种安稳的鼓点,一下下敲在人心上,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稍稍安定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这头通人性的巨兽会带着他们往更深的地下洞穴钻去,寻一处更隐蔽的地方暂避风头,哪知道这家伙竟迈着稳健的步子,粗壮的四肢踩在散落的碎石上,发出咔咔的脆响,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半点不见慌乱,竟是沿着进来时的路径,朝着地面的方向直奔而出。
越往上走,那股萦绕不散的刺耳嗡鸣似乎越来越淡,淡得几乎快要消失在耳畔,仿佛被洞穴上方的风一点点吹散。起初那声音像是无数只毒蜂在耳边疯狂振翅,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脑袋里嗡嗡作响,连思考都变得迟钝滞涩,此刻却渐渐化作一缕游丝,细若蚊蚋,稍不留意就捕捉不到半点踪迹。
路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不畅。他伸手摸了摸象背蜮脖颈处粗硬的鬃毛,那鬃毛上还沾着从洞顶滴落的水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眉头紧锁成一团,眉心的褶皱深得能夹住碎石,指腹的皮肤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绷紧,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黏在鬃毛上格外难受。
他忍不住开口质疑,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惶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在空旷的洞穴里荡开浅浅的回音:“会不会搞错了?方才咱们明明感觉这声音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震得耳膜都发疼,脑袋里嗡嗡作响,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难受,怎么它反倒带着咱们往相反的方向走?这越走,声音越弱了!”
一旁的光天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玄色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厚厚的青苔,带起几点湿冷的水珠,水珠坠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那张清瘦的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满是笃定,眼角深刻的皱纹因为舒展的笑容微微漾开,像是被岁月冲刷过的沟壑里淌过一缕暖阳。
他抬手拍了拍路人的肩膀,掌心粗糙的纹路带着常年握拂尘、捻佛珠练出的厚茧,那茧子摩挲过衣料时带着些许涩意,而掌心温热的温度却透过单薄的粗布衣料熨帖地传过来,像是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稳稳托住了路人那颗悬着的心。
他声音沉稳有力,像是山间古寺的暮鼓,沉沉的,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直直落进众人心里:“路老弟放心,应该不会错。这象背蜮在此七星冢盘踞百年,早与这方天地的地气相连,血脉里都刻着这片山野的脉络,修为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知道高出多少倍。灵兽天生的生物方向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循着山川脉络、地气流转辨位,靠的是千万年演化出的直觉,绝对比咱们手里那些失灵的指北针、没信号的手机靠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