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一股滚烫的暖流,猛地从路人的心底涌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连那被无形力量压制的内力,都仿佛松动了几分,胸口的滞涩感也消散了不少。眼眶微微发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堵在喉咙口,让他险些哽咽出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众叛亲离、无人敢应的关键时刻,愿意站出来跟他并肩作战的,竟然是这头看起来凶神恶煞、先前还焦躁不安的巨兽!
路人当即让封宁帮忙翻译,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眼底闪烁着泪光:“麻烦你转告它——能和它一起共同战斗,是我的荣幸!我很乐意与它同行!往后,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伙伴!”
然而,不等封宁张口翻译,那头象背蜮却已经迫不及待地低下了巨大的头颅。它小心翼翼地用宽厚的嘴唇,轻轻叼住了路人的衣领,那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他滑落,又不会勒得他难受,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了他分毫。随即稳稳地将他叼到了自己宽阔平坦的背上,那皮毛厚实又温暖,像是一张柔软的大床,带着巨兽独有的体温,熨帖得人浑身都舒坦。
“靠!”
路人惊呼一声,身体悬空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象背蜮脖颈处粗硬的鬃毛,心脏砰砰直跳,随即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身下温热的皮毛,嘴角忍不住上扬:“你这家伙,倒是挺会抢风头!”
这待遇,也太特殊了点吧!
要知道,在灵兽的世界里,愿意让人骑在自己的背上,绝不仅仅是感激那么简单。其中还包含着无比的信任,以及生死相依的感情依赖——这可是比任何歃血为盟的誓言都要珍贵千万倍的承诺!
象背蜮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不啻于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死寂沉沉的石室里,轰然炸响的余波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嘴巴不约而同地张成了圆溜溜的“o”形,能塞下一个拳头,半天都合不拢,连喉咙里的呼吸都忘了吞咽,只余下粗重的喘气声在空旷的石室里此起彼伏。
先前那些还各自低着头,捻着胡须、绞尽脑汁地权衡利弊的江湖人,此刻像是被人当众揭穿了心底的龌龊念头,纷纷惭愧地垂下脑袋,肩膀微微耷拉着,活脱脱像霜打的茄子。他们一个个将头埋得更低,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用目光去直视骑在巨兽背上的路人,仿佛那道身影带着千斤重的锋芒,能将他们心底的自私与怯懦照得无所遁形。
一张张或粗犷或俊朗的脸上,此刻都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抡圆了胳膊狠狠抽了一巴掌,那股滚烫的热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子,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们有的手足无措地摩挲着衣角,有的下意识地抠着地面的碎石,还有的恨不得当场掘出个地缝,一头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尴尬和微妙,凝滞的空气仿佛都能拧出水来。就连那萦绕在石室每一个角落、钻心蚀骨般的“嗡呲呲”怪响,都仿佛被这股浓重到化不开的羞愧压得微弱了几分,不再像先前那般刺耳聒噪,反倒像是成了这场沉默尴尬的背景音,衬得众人的窘迫愈发无处遁形。
人群里,柳叶姑娘那惹火的身影格外扎眼。一袭绯红色紧身劲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火辣身段,紧致的衣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腰肢,盈盈一握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下摆堪堪收在大腿根处,露出两条笔直修长、肌肤白皙如雪的玉腿,在石室微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胸前的衣料微微绷紧,勾勒出饱满傲人的弧度,领口处精心设计的镂空花边,隐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雪白,看得周遭几个年轻江湖人忍不住偷偷侧目。
她脚上蹬着一双同色的短靴,靴筒边缘缀着细碎的银铃,随着她轻微的晃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高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衬得她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明艳动人。此刻,她那张还带着惊魂未定苍白的脸颊上,却透着几分灵动的光彩,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了颤,眼尾的淡红还未褪去,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亮得惊人,像是淬了星子的寒潭,一瞬不瞬地望着兽背上的路人,望着那头温顺俯首的象背蜮。
她微微仰着下巴,原本苍白的脸颊染上一抹淡淡的绯色,更添几分娇媚。先前还悬着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连呼吸都跟着变得绵长起来。她身旁的贴身护卫还在瞠目结舌,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象背蜮,生怕这巨兽突然发难。
柳叶姑娘却轻轻抬手,按住了护卫想要上前劝阻的胳膊。她的指尖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一层淡淡的蔻丹,透着水润的光泽,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江湖人,看着他们脸上掩不住的羞愧,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先前她力排众议要跟着路人冒险,被这群人明里暗里嘲讽鲁莽,说她一个娇滴滴的女流之辈,只会拖后腿。如今这般光景,倒是无声地打了所有人的脸。她挺了挺饱满的胸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执拗的光芒愈发耀眼,像是在无声地宣告——她没有信错人。风吹过她鬓角的碎发,拂过她白皙的脖颈,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与石室里的腥膻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等一下!路兄弟!”
死寂得近乎凝滞的氛围,终于被五行门的马坤率先打破。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粗重得像是要将胸腔里淤积的憋闷与羞愧尽数吞入腹中,胸膛剧烈起伏着,胸前的玄色劲装衣襟被绷得鼓鼓囊囊,每一寸布料都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透着他此刻破釜沉舟的决心。紧接着,他猛地攥紧了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指腹死死扣住刻着五行门徽记的剑柄,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脚下尖锐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石室里荡开一圈圈回音,格外刺耳。
那双平日里透着几分精明锐利的眸子,此刻凝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剑眉紧蹙,目光直直地锁住兽背上的路人,沉声道,语气里裹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羞愧,更掺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我愿意和你一起共同进退!方才是我顾虑太多,瞻前顾后,只想着自家门派的得失,失了江湖人的本分!身为江湖中人,岂能贪生怕死,畏首畏尾!”
路人低头望去,正撞见马坤脸上那份掷地有声的决绝。他的目光落在马坤紧握的长剑上——那剑柄早被掌心涔涔的汗水浸得油光发亮,暗褐色的木质纹理里都渗着湿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连手腕都在微微发颤,青筋在皮肤下游走,显然这番话是他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才说出口的。再看马坤,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冰凉的寒意,可他脊背挺得笔直,半点退缩的姿态都无。
一股滚烫的感动瞬间从路人的心底涌了上来,烫得他眼眶都微微发热,连指尖都跟着发颤。他连忙俯下身,朝着马坤抱拳作揖,手臂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因为这动作的牵扯微微发酸,伤口边缘的皮肉隐隐发疼,却丝毫没影响他的真诚。他感激地说道:“多谢马兄的一片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五行门还有三位受惊的姑娘需要照顾,她们身子娇弱,此刻惊魂未定,小脸煞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嘴唇都冻得发紫,眼下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互相搀扶着倚在石壁上,根本离不开人。你还是留下来,好好照看她们吧!这里有我和象背蜮,足够了!”
马坤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路人投来的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一丝体谅与感激。他看着路人坚定的目光,又回头望了望身后那三位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姑娘——她们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纤细的手指紧紧揪着衣角,指节泛白。最终马坤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不甘与愧疚,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脚步沉重地退了回去,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
就在路人说完,正要抬手拍了拍象背蜮粗糙的脖颈,催动这头巨兽启程的时候,一旁的季五却突然从人群里站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如钟,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对!我觉得路小兄弟说得很有道理!你们三派都有重伤的女弟子需要照料,实在是分身乏术!这种除魔卫道、探寻真相的事情,还是我们七星冢的老家伙在行!是吧,师兄!”
他说着,猛地转头看向阳星和光天,眼神里满是怂恿与坚定,还偷偷朝着两人挤了挤眼睛。
阳星和光天四目相对,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一眼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如出一辙的决然。紧接着,二人纷纷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额角的皱纹因为这动作挤成了沟壑,眼底先前因内力被那诡异声响压制而泛起的颓丧与萎靡,此刻竟被一股热血涤荡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炽热灼灼的坚定光芒,亮得像是燃着两簇不灭的火苗。
阳星率先上前一步,脚掌重重踏在地面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他胸膛豁然挺直,原本因连日奔波和内力受阻而微微佝偻的脊背,此刻竟绷得笔直,像是一杆历经风雨却依旧屹立不倒的铁枪,透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他粗糙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铜笛,指腹摩挲着笛身上刻着的细密纹路——那是年轻时闯荡江湖留下的刀痕剑伤。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兽背上的路人,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眸子里,翻涌着属于江湖人的热血与豪迈,连鬓角的白发都跟着微微颤动。
他沉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浊气尽数吐出,声音朗朗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坦荡,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在空旷的石室里撞出阵阵回音,震得周遭的尘埃都簌簌发抖:“路兄弟,俗话说得好,一个人独行,不如一群人结伴。至少相互之间能有个照应,能在危急关头拉彼此一把,不至于落得个孤立无援的下场!”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自己饱经风霜的胸膛,那胸膛虽不复年轻时的壮硕,甚至能摸到嶙峋的肋骨,却依旧透着一股顶天立地的硬气。他的声音里添了几分自嘲,却更多的是豁达:“我们几个老家伙,活了大半辈子,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西域的流沙阵闯过,南疆的毒瘴林趟过,北漠的冰原绝境里熬过,鬼门关前更是走了一遭又一遭!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也没什么可畏惧的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狠劲,连额角的青筋都跟着突突直跳:“路兄弟,咱们一起去看看,这藏在暗处、扰得人心神不宁的刺耳声音的源头,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就算是龙潭虎穴,咱哥俩也陪你闯一闯!”
一旁的光天也跟着上前一步,与阳星并肩而立,衣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积灰,带起一阵细小的旋风。他捋了捋颌下花白的长须,那胡须里还沾着些许石室的尘土,却丝毫不显狼狈。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也迸发出锐利的精光,目光坚定地附和道:“阳兄所言极是!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我等虽年迈,筋骨不如年轻时活络,却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当年在洞庭湖君山,我二人尚能力敌三名魔教长老,今日这点阵仗,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