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神秘物体的攻击终于开始出现了衰退的迹象。包裹着断刀的黑雾变得稀薄了许多,再也不复之前翻涌如潮的威势,黑雾中闪烁的血色光芒也黯淡了不少,像是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它撞击在防护罩上的力道越来越弱,速度也越来越慢,每一次冲撞之后,都要停顿片刻,似乎连震颤刀身的力气都快要耗尽了。
“就是现在!”
路人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刺破混沌的锐利光芒,那光芒里裹挟着隐忍许久的狠厉与决绝。他强忍着浑身骨骼欲裂的剧痛,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将涌上喉头的鲜血咽了回去,而后调动起体内残余的最后一丝内力。那缕内力细若游丝,却被他压榨到了极致,顺着经脉逆流而上,尽数汇聚在左手掌心,掌心瞬间泛起一层刺骨的白霜。
紧接着,他凭借着心神与幽冥之地的共鸣,精准锁定了那神秘物体的位置——它此刻正歪歪斜斜地悬浮在半空中,包裹着刀身的黑雾稀薄得如同蝉翼,隐隐能看到断刀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小,刀身上的血色光芒黯淡无光,透着一股力竭的疲惫姿态。
路人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气血翻涌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他却丝毫没有退缩。他猛地沉腰发力,手臂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朝着左方虚空,再次拍出一掌!
这一掌,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力量,裹挟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与排山倒海的凛冽之势,狠狠砸去!掌风过处,周遭的混沌之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
“嘭——!”
一声震彻幽冥的巨响炸开,气浪滚滚翻涌。这一次,那神秘物体显然是无力招架了,断刀被掌风结结实实地击中,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金属哀鸣,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嘶吼。包裹着它的黑雾瞬间溃散成点点墨光,消散在混沌之中。断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摔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刀身上原本就密密麻麻的裂纹,此刻又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痕迹,刀身微微震颤了几下,便彻底僵住,再也没有动弹分毫,连一丝煞气都未曾再溢出。
就在路人拄着膝盖,弓着身子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的气血还在翻涌不休,他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缠斗已经彻底结束,正警惕地盯着那柄死寂的断刀,防备着它再次暴起发动攻击的时候,一片幽深死寂的虚空之中,却突然响起了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亘古岁月里传来,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赞叹,又夹杂着几分时过境迁的感慨,悠悠荡荡地在幽冥境地中回荡:“不愧是老秃驴选中的人,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啊!小子,有点门道。说吧,你小子闯入这幽冥境界,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路人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疑惑。他循着声音望去,却只看到浓稠如墨的混沌雾气,连半个人影都未曾瞧见。
这声音苍老而威严,带着一股久居上位、俯瞰众生的凛然气势,沉稳得如同巍峨山岳,和方才那截断刀的暴戾煞气截然不同,根本不像是同一个存在。他定了定神,强忍着浑身的酸痛与乏力,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挺直脊背站起身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朗声道:“晚辈无意冒犯前辈,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前辈海涵。晚辈此来,别无他求,只望前辈能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开这幽冥境地。”
他话音刚落,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与玩味,像是在掂量着什么有趣的筹码:“放你们走,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得留下一样东西,作为交换。”
路人心中猛地一动,瞬间就洞悉了对方的意图,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了然。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迎着混沌雾气传来声音的方向,直言不讳道:“前辈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想要的,恐怕是晚辈身上的龙珠吧?”
“呵呵,你倒是个通透的聪明人。”那苍老的声音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得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识相的,就乖乖把龙珠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放你安然离开这幽冥境地。若是不识时务,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亲自出手去拿了!”
那语气里的威胁,简直昭然若揭,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仿佛只要路人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便会有雷霆之怒倾泻而下。
可路人却丝毫不惧,反而低低地轻笑一声,眉峰微微挑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根本没有把对方的威胁放在眼里:“前辈,这世间的路可不止两条,就只有这两个选择吗?难道就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的话音落定,周身的气息依旧沉稳,甚至还带着几分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慵懒,仿佛此刻谈论的不是关乎生死的交易,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哦?”那苍老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走投无路的小子,竟然还敢讨价还价,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如同淬了冰一般,“听你这讨价还价的口气,似乎根本没有把我这把老骨头放在眼里啊?”
这家伙的洞察力,倒是敏锐得很,竟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心思。
路人心中暗暗忖度,面上却依旧挂着那抹云淡风轻的笑意,语气坦然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前辈说笑了。晚辈不是没有把您放在眼里,而是把您放在了心上。”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混沌雾气中逡巡,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几分故作好奇的玩味,慢悠悠道:“说起来,晚辈倒是很好奇。以前辈这般深不可测的修为,怎么会落得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幽冥境界之中,终年不得自由呢?”
他本是随口抛出一句戏谑之语,想借机探探对方的底细,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句看似平常的话,竟像是点燃了一桶积年累月的炸药,差点给他招来一场灭顶的杀身之祸!
“嗷——!”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长啸,陡然划破了幽冥境地亘古不变的死寂宁静。那啸声中裹挟着无尽的怨毒与癫狂,震得周遭的混沌之气剧烈翻涌,连地面都隐隐震颤起来。原本苍老沉稳的声音,瞬间变得暴躁无比,像是一头被触碰到逆鳞的凶兽,语气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焚尽一切的怒火,字字泣血,声声裂帛:“敖翼!还我命来!你这奸诈的小人!我要活剥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路人便感觉到一股强大到恐怖的力量,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骤然苏醒,带着足以吞天噬地的威压,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戾气与蚀骨焚心的恨意,朝着他狠狠碾压而来。
那力量之磅礴,竟让周遭浓稠如墨的混沌之气瞬间被撕裂成无数细碎的齑粉,四下飞散,露出一片扭曲的虚空;那些漂浮在雾气中、闪烁不定的幽蓝色残魄光点,更是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尽数湮灭,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在这幽冥境地中存在过。更可怖的是,连幽冥境地素来稳固的空间壁垒,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隐隐出现了扭曲的迹象,空气发出“滋滋”的悲鸣,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化作一片虚无的混沌。
这股力量,比之前断刀发起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要强上百倍不止!
“不好!”
路人心中暗叫一声,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幸亏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放松警惕,体内残余的内力早已在经脉中蓄势待发。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双手十指翻飞如电,快得拉出一片残影,一个个玄奥繁复的法印接连成型,口中更是爆发出一声低喝:“九转玄罡!”
这是他压箱底的终极防御招式,远比之前的罡气护体要强上数倍。只见淡金色的罡气陡然暴涨,光芒炽烈如骄阳,瞬间化作一个三丈高的巨大金钟,稳稳将他护在其中。金钟表面,雕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龙纹,龙鳞清晰可见,龙须随风摇曳,龙睛怒目圆睁,仿佛随时都会破壁而出,散发出睥睨天下的威严气息。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开天辟地时的第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幽冥境地轰然炸开。连绵不绝的回音如同狂涛骇浪,一层叠着一层席卷开来,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剧烈摇晃,浓稠的混沌之气翻涌不休,像是要将这片天地彻底掀翻!
那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力量,如同沉寂万古的神山陡然崩塌,携着吞天噬地的威压,狠狠砸在九转玄罡化作的金钟之上。只听“轰隆”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金钟表面瞬间被砸出一个狰狞可怖的凹陷,凹陷处的金属寸寸龟裂,九条栩栩如生的龙纹更是应声寸寸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刺耳脆响,龙纹崩裂时溅起的金光,如同破碎的星辰,簌簌坠落,消散在混沌雾气之中。
路人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数万斤的熔岩石块狠狠撞击,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翻搅得厉害,气血更是翻涌得如同沸腾的开水,沿着喉咙直冲而上。他喉咙一甜,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忍不住,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那已然黯淡的淡金色罡气之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红,触目惊心。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不受控制地朝着后方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浓稠如墨的混沌之气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他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从四肢百骸蔓延至每一寸肌肤,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耳边嗡嗡作响,连周遭的混沌雾气都开始扭曲模糊。他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涣散得厉害,身体软软地往下坠,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彻底晕死过去。
尽管九转玄罡已是他压箱底的防御绝学,可他体内的内力终究是在之前的缠斗中消耗殆尽,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抵挡不住对方这含恨而出的雷霆一击。
眼看那股恐怖的力量在虚空中再次凝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色手掌,掌心中萦绕着毁天灭地的煞气,带着睥睨众生的威压,朝着他狠狠碾压而来。路人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心中一片冰凉的绝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巨掌落下,暗道一声:“吾命休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毫无征兆地从路人的丹田深处爆射而出,那金光澄澈如骄阳,裹挟着一股睥睨三界、威震寰宇的威严气势,速度快到极致,几乎在光芒乍现的转瞬之间,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撞上了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手掌。
“嘭——!”
又是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震耳欲聋,气浪翻滚间,连幽冥境地的混沌雾气都被冲得七零八落。
那只凝聚了无尽煞气的黑色手掌,在金光面前竟不堪一击,瞬间便寸寸溃散,化作漫天飘散的黑雾,消散在虚空之中。而那隐匿在雾气深处、发出攻击的神秘物体,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随即猛地朝着远处甩飞出去。只听“噗嗤”一声闷响,它如同破败的残叶,重重地插在了离路人十几米远的混沌之气凝结而成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绝望,而后便彻底没了动静,连一丝气息都未曾再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