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不算炽烈,没有耀武扬威的刺眼,却带着一股涤荡阴邪的清冽浩然之气,如同暗夜里的一颗孤星,在这片阴森死寂、连光线都被吞噬的幽冥之地里,显得格外醒目。蓝光流转间,连周遭翻涌的青黑雾气,都似被这股气息所慑,微微向后退避,不敢轻易靠近。
果不其然,心神之中传来的感应清晰无比:那神秘物体的速度明显顿了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原本朝着左侧迂回包抄的轨迹,竟硬生生地偏向了右侧,尖锐的气流嘶鸣也短暂凝滞了一瞬。显然,它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蓝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警惕地调转方向,朝着蓝光的源头探来。
好一招声东击西!
路人心中暗暗叫绝,面上却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沉静,眼睑低垂,呼吸平缓,半分情绪都未曾泄露,仿佛依旧是那个被神秘物体戏耍得手足无措的困兽。右手握笛的动作,不过是他故意放出的烟雾弹,指尖看似紧扣笛身,实则力道松散,为的就是混淆视听,让那狡猾诡谲的神秘物体放松警惕,误以为他的杀招尽在这支紫竹冰焰笛上,将所有注意力都牢牢锁在他的右半边身子。
而真正的杀招,早已在他垂在身侧、看似毫无防备的左手间悄然酝酿——他屏气凝神,心湖不起半点涟漪,将丹田内残余的最后一丝内力尽数调集,如同抽丝剥茧般,顺着四肢百骸的经脉源源不断地朝着左手掌心汇聚。那缕内力本就微弱如萤火,此刻却被他压榨到了极致,在掌心之中疯狂盘旋、压缩、凝聚,层层叠叠,往复不休,最终形成一个只有铜钱大小、近乎透明的微型气旋。
气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高速旋转,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气流摩擦间,迸发出细若蚊蚋的锐响。气旋核心之中,裹挟着他体内最精纯的寒冰真气,那是他苦修十载才凝练出的本命真气,温度低得骇人,甫一成形,便让周遭的混沌之气都被冻得微微凝滞,掌心周遭的空气里,更是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霜,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皮肤钻入肌理,让他的左手微微发麻,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那神秘物体果然上当了!它敏锐地察觉到路人右手的异动,又被那幽幽蓝光吸引了全部心神,竟真的以为他要从右侧发动攻击。只见它周身的黑雾猛地炸开,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四下扩散,速度更是陡然提升了数倍,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噬人的戾气,朝着他的左侧方位疯狂窜来。
路人的心神之中,清晰无比地捕捉到它的轨迹变化,每一寸距离的缩短都如同在他的心弦上拨动,精准得分毫不差——距离,一丈!八尺!五尺……不足一米!那带着凛冽煞气的劲风,几乎已经刮到了他的面颊。
“来得好!”
路人心中陡然低喝一声,如惊雷炸响在识海深处。一直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眸中闪过一抹慑人的凌厉精光,那光芒刺破了周遭的混沌雾气,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其中翻涌着隐忍的蛰伏、周密的算计,更有蓄势待发的雷霆之威!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他猛地旋身,脚下踩着玄妙的步法,带起一阵急促的气流。右手紧握紫竹冰焰笛,手臂青筋暴起,朝着右侧虚空狠狠劈出——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冰冻三尺”!霎时间,笛身上的冰焰纹路大放异彩,幽蓝色的光芒暴涨数尺,一道半丈长的蓝色冰焰刀气呼啸而出,刀气凛冽,直逼右侧虚空。冰焰所过之处,浓稠的混沌之气瞬间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冰晶簌簌坠落,在幽冥之地里绽开一片转瞬即逝的冰花。
而就在他出招的瞬间,那神秘物体果然如他所料,根本不上当!它猛地一个闪身,周身的黑雾陡然炸开,化作一道扭曲的残影,如同暗夜里的鬼魅,朝着他防守薄弱的左侧弹射而来,刀刃上的寒光愈发凛冽,带着必杀的狠戾!
“等的就是你!”
路人早有准备,压根儿没分神去看右侧冰焰刀气的动静,所有心神都牢牢锁在左侧那道飞速逼近的黑影上。他手腕猛地一翻,垂在身侧的左手豁然抬掌,掌心凝聚的内力如同被憋了许久的洪水,骤然冲破闸门,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凛冽之势,五指成爪,狠狠砸向那道近在咫尺的神秘物体!
那枚只有铜钱大小、肉眼难辨的微型气旋,在触碰到黑雾的刹那陡然炸开。精纯至极的寒冰真气如同决堤的怒潮,瞬间涌遍那神秘物体的全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一阵“滋滋”的冻结声响。
“咣当——!”
一声清脆震耳的巨响,如同铜钟被重锤狠狠敲响,在空旷死寂的幽冥境地之中骤然炸开,连绵不绝的回音震得周遭混沌之气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那神秘物体显然没料到路人竟还留了这么一记后手,更没料到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竟蕴藏着如此骇人的威力。它被这股浑厚无匹的内力结结实实地击中,周身翻涌的黑雾像是被投入了万丈冰窟,瞬间便被极致的寒冰真气冻成了一团墨色冰坨。冰坨之上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伴随着“咔嚓咔嚓”几声脆响,冰坨轰然碎裂,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那竟是一截三尺长的断刀。
刀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深的浅的,纵横交错,像是在岁月里经历过无数次天崩地裂的惨烈厮杀,刀鞘早已不知所踪,只余下半截残刃。可即便如此,刀刃却依旧寒光凛冽,锋锐得仿佛能划破这幽冥之地的混沌虚空,刃口处还隐隐残留着几缕尚未散尽的幽蓝色残魄,透着一股噬骨的戾气。
断刀被寒冰真气击中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至极的金属碰撞声,尖锐得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而后它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打着旋儿,裹挟着漫天飞溅的冰晶碎屑,朝着后方倒飞出去。“嘭”的一声闷响,重重地摔在浓稠如墨的混沌之气上,溅起一片亮晶晶的冰晶碎屑,那些碎屑簌簌坠落,叮叮当当地砸在周遭的雾气里,清脆的声响在空旷死寂的幽冥境地中久久回荡。
路人却没有丝毫放松,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双眼死死盯着那截倒飞出去的断刀,掌心内力流转不停,生怕这玩意儿还有什么后招。
凭借着以往和这些神神叨叨的邪祟玩意儿打交道的经验,他太清楚了——这些东西,一个个心高气傲得像是睥睨众生的煞神,向来睚眦必报,绝对不会甘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击中落败。接下来,等待他的,必定是狂风暴雨般的疯狂报复,其狠戾程度,恐怕比之前的试探性攻击要凌厉十倍不止。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甚至连喘息的空档都不敢留,当即调动起体内残余的最后一丝内力。那缕内力本就微弱如风中残烛,此刻被他压榨到了极致,顺着经脉飞速流转。他双手十指翻飞,快得拉出一片残影,指尖交错间,一个个玄奥繁复的法印接连成型,口中更是沉声低喝:“罡气护体!”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淡金色的罡气猛地从他体内升腾而起,如同一个倒扣的透明金钟罩,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其中。罡气表面,隐隐流动着密密麻麻的道家符文,符文闪烁间,散发出一股清冽神圣的气息,周遭那些漂浮的幽蓝色残魄光点,但凡一碰到罡气的边缘,便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消散无踪,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想时迟,动时快!
他的罡气防护罩刚刚布好,连半息的功夫都不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强大力量便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煞气,如同千钧巨石砸落,又似闷头一棍狠狠夯在了防护罩的正中央。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幽冥境地中轰然炸开,连绵不绝的回音震得周遭混沌之气剧烈翻涌,连那些漂浮的残魄光点都被震得粉碎。淡金色的罡气防护罩猛地向内凹陷,剧烈地晃动起来,原本莹润透亮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如同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防护罩表面那些流动闪烁的道家符文,更是在这股巨力的冲击下寸寸碎裂,发出细密的“噼啪”脆响,符文的金光如同破碎的琉璃,簌簌坠落,消散在雾气之中。
路人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力量透过防护罩,狠狠撞进了他的五脏六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脏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捏,疼得他浑身痉挛,骨头缝里都透着钻心的痛楚。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发狂的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搅得他眼前发黑,视线都开始模糊。喉间猛地涌上一股温热的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喷薄而出,他死死咬着牙关,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可还是有几滴猩红的血珠,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衣襟上,晕开刺目的红痕。
不用想,那家伙肯定是被彻底激怒,气急败坏地发起疯狂报复了!
只见悬浮在混沌雾气中的那截断刀,周身凝结的寒冰猛地一颤,随即寸寸崩碎,发出清脆刺耳的噼啪声响。那些细碎的冰晶还未及坠落,便被一股骤然翻涌的黑雾裹挟、吞噬,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黑雾远比先前浓郁了数倍,浓稠得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倾泻而出的墨浪,翻卷着、沸腾着,带着蚀骨的阴寒与戾气,将断刀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只隐隐透出一道狭长而狰狞的黑影。它悬在半空中,刀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低沉鸣响,那声响起初还算微弱,转瞬便拔高了数度,尖锐又暴戾,像是要将周遭凝滞的空气都震裂开来。
黑雾深处,有猩红的光芒忽明忽暗地闪烁,那光芒并非寻常的血色,而是透着一股妖异的暗红,浓烈得仿佛能滴出血来,每一次闪烁,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煞气。那煞气如同跗骨之蛆,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让周遭的混沌之气都开始疯狂躁动,仿佛下一秒,那道猩红光芒裹挟着断刀的凛冽锋芒,便要破雾而出,择人而噬。
“杀!”
一声沙哑凄厉的怒吼,如同鬼魅的嘶嚎,从黑雾深处骤然传出,在空旷死寂的幽冥境地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话音未落,断刀裹挟着滔天的戾气,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路人疯狂冲来。一次、两次、三次……它像是彻底疯魔了一般,全然不顾自身损耗,以雷霆之势一次次狠狠撞击在罡气防护罩上。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仿佛要将眼前的障碍物碾成齑粉。
那撞击声,如同惊雷在耳畔接连炸响,沉闷的轰鸣裹挟着狂暴的煞气,一波波席卷而来,连绵不绝。震得路人耳膜生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狠狠扎着,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混沌一片,连胸腔里的气血都跟着翻涌不休,翻腾的热气直往上冲。
罡气防护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起初只是几道浅浅的细纹,转瞬便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遍布整个罩壁。原本莹润通透的淡金色光芒愈发黯淡,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尘埃,几近透明,护罩边缘更是开始微微扭曲,眼看就要支撑不住,随时可能崩碎成漫天光点。
路人咬紧牙关,牙根都在隐隐作痛,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地支撑着,将体内残余的最后一丝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护罩之上,那缕内力本就微弱如游丝,此刻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耗着。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般虬结交错,脸色更是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毫无血色。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连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