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懒。
楚清歌把《丹道本纪》摊在青石上，旁边堆了十几卷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药材图鉴。她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个疙瘩。
“第一百三十七种……”她一边嘀咕一边在图鉴上勾画，“‘月见草’，这个有，我去年在药园偷——呃，收集过。第一百三十八种，‘龙骨藤’……这玩意儿不是传说中长在真龙埋骨之地吗？我去哪儿找？”
“本座或许知道。”赤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它收翅落地，凤爪间抓着一把沾着泥土的奇异草药，“西面悬崖下的罡风洞里，有类似的东西。不过守洞的是条快要化蛟的墨鳞蟒，脾气不太好。”
楚清歌眼睛一亮：“化蛟？那不是快有龙血了？龙骨藤说不定真在那儿！”
“你打不过它。”沈墨泼冷水。他正用新生左手练习握剑，动作还有些僵硬，但剑尖已经能划出稳定的轨迹。“墨鳞蟒至少金丹后期，罡风洞还是它的主场。”
“我又没说硬抢。”楚清歌撇撇嘴，“智取不行吗？比如……下点药？炼点让它睡上三天三夜的迷魂丹？”
赤羽鄙夷地看她一眼：“你当妖兽都像阿甲那么好糊弄？”
正在挖洞的阿甲从土里探出头：“关我什么事？！”
众人笑作一团。
笑过之后，楚清歌又愁眉苦脸地趴回册子前：“就算龙骨藤能搞定，还有‘虚空花’和‘岁月藤’呢？册子上说这两种药只生长在时空紊乱的秘境里，咱们上哪儿找这种地方去？”
沈墨收了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拿起册子，翻到记载“虚空花”的那页，仔细看了一会儿。
“或许，”他忽然开口，“不需要去找。”
“什么意思？”
“神农鼎是神器。”沈墨说，“册子上也写了，炼本命丹需以鼎为炉。既然鼎能‘吐’出传承，说不定……它本身就能模拟出那些特殊环境？”
楚清歌愣住了。她扭头看向灵眼旁那座古朴大鼎，鼎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青光。
“你是说……让鼎自己‘种’出那些药？”她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试试总没坏处。”沈墨站起身，朝神农鼎走去，“鼎既认你为主，你应当能与它沟通。问问它，能不能在鼎内开辟一方小天地，培育这些珍稀药材。”
楚清歌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鼎前。鼎有三足，足上刻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纹路，此刻正随着灵脉的搏动微微发光。
楚清歌伸出手，掌心贴在鼎身。触手温凉，像是触摸一块有生命的玉石。她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其中。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然后，一点光浮现——是小丹心。那三寸高的小家伙正在鼎内空间里飘来飘去，手里抱着一颗比它还大的丹药精华，啃得不亦乐乎。
“小丹心？”楚清歌用意念呼唤。
丹灵抬起头，奶声奶气地回应：“主人！这里好好玩，灵气浓得能游泳！”
“问你个事儿。”楚清歌把“虚空花”“岁月藤”的信息传递过去，“鼎里能长出这些东西吗？”
小丹心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不知道呀。”它诚实地说，“但是鼎底下有一片黑乎乎的地方，我进不去。那里感觉……怪怪的，时间好像走得不一样。”
楚清歌心中一动。她将意念下沉，果然在鼎内空间的底部，“看”到了一片被朦胧雾气笼罩的区域。雾气深处，隐约有星光闪烁，有长河流淌——那是时空法则的碎片，被神农鼎不知何时吸纳、封存于此。
“就是这里！”她激动地收回意念，睁开眼，“鼎底有时空秘境！虽然很小，但够用了！”
沈墨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神器之能，本就超乎想象。”
难题解决了一个，楚清歌干劲十足。她立刻指挥阿甲和小朱朱去采集已知的辅药，自己则拉着沈墨研究如何引动鼎底的时空碎片，培育那几味核心药材。
两人在鼎前一坐就是两个时辰。楚清歌负责沟通神农鼎、调整内部环境；沈墨则以浩然剑意辅助，稳定那些躁动的时空法则——他的剑意中正平和，恰好能调和紊乱的能量。
夕阳西下时，鼎身忽然一震。鼎口处，一缕缥缈的银白色雾气袅袅升起，雾气中隐约可见细小的星辰幻灭、花开花落。
“成了！”楚清歌跳起来，“时空秘境激活了！接下来只要把种子放进去，用灵气滋养——”
她话没说完，整个人忽然晃了一下，脸色发白。
“怎么了？”沈墨扶住她。
“神魂消耗有点大。”楚清歌喘了口气，揉着太阳穴，“沟通神器果然不是轻松活儿……得补补。”
她转身从药材堆里翻出几株养神草，正要往嘴里塞，却被沈墨拦住了。
“等等。”他说，“你刚才说，炼本命丹要以精血神魂为引。现在就开始损耗神魂，到时候拿什么炼丹？”
楚清歌动作一顿：“那怎么办？”
沈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半晌，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莹白的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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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丹？”楚清歌认得这丹药，“你还有存货？”
“昨夜炼的。”沈墨把丹药递给她，“用灵眼旁的‘宁神花’，加了点赤羽褪下的绒羽。对温养神魂有奇效。”
楚清歌接过丹药，触手温润，丹香清雅。她没立刻吃，而是抬头看着沈墨，眼神复杂：“你左手还不利索，就熬夜炼丹？”
“顺手。”沈墨别过脸，“反正睡不着。”
楚清歌知道他在说谎。沈墨自从断臂后，夜间常有心魔侵扰，睡不安稳。但他不说，她也不点破，只是默默把丹药放进嘴里。
丹药化开，一股暖流从喉间涌向四肢百骸，疲惫感顿时消了大半。她舒服地叹了口气，重新在鼎前坐下。
“谢了。”她低声说。
“嗯。”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谷里渐渐暗下来，阿甲点起了新的火堆，小朱朱不知从哪儿拖回一只肥硕的灵兔，正和赤羽商量是烤着吃还是炖汤。
“沈墨。”楚清歌忽然开口。
“嗯？”
“炼本命丹的时候……你能替我护法吗？”她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丹劫那关，我一个人有点没底。”
沈墨转过头。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常年清冷的面孔染上了些许暖色。他看着她——这个从药园杂役一路走到今天，怕死却更怕活得窝囊的姑娘，此刻眼中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往无前的决心。
“好。”他郑重地点头，“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有千钧重。
楚清歌笑了，眼眶有点发热。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研究鼎身纹路。
夜风拂过山谷，带来灵眼处汩汩的水声。神农鼎静静地立在月光下，鼎身上那些古老的纹路，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华。
而在谷南，那座记载着神农记忆的石碑，碑底的裂缝里，赤光又闪烁了一次。
这一次，光芒持续了数息。
仿佛在回应什么。
又仿佛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