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清歌是被小丹心挠脸挠醒的。
三寸高的小家伙趴在她鼻尖上,用奶乎乎的声音喊:“主人主人!鼎里有东西开花了!”
楚清歌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花……等等!”她猛地清醒,“虚空花开了?!”
她连滚带爬地冲到神农鼎前。鼎内那片被激活的时空秘境里,此刻正悬浮着一株奇异的植物——茎秆透明如水晶,顶端绽开的花朵却呈现出深邃的星空色,花瓣边缘有细碎的银光流转,仿佛截取了一小片夜空封存在里面。
“真的成了!”楚清歌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这才一晚上!”
“时空秘境里时间流速不同。”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结束了晨练,新生左臂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剑气余韵,“鼎内一月,外界一日。算起来,这花已经长了三十天了。”
楚清歌小心翼翼地从鼎中引出那株虚空花。花朵离开秘境瞬间,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拨动。
“小心点。”沈墨提醒,“时空属性的灵植很不稳定。”
“知道知道。”楚清歌用特制的玉盒接住花,盖上盖子时长长舒了口气,“第一味核心药材,搞定!”
她把玉盒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笑得见牙不见眼。小丹心在她肩头蹦跶,七彩尾羽晃啊晃:“主人好厉害!”
“是你和鼎厉害。”楚清歌戳戳小家伙的脸蛋,“对了,岁月藤呢?长出来没有?”
“还没呢。”小丹心摇头,“那片黑乎乎的地方分好多层,虚空花在最浅的那层。岁月藤得往深处去,时间流得更慢,长得也慢。”
楚清歌点点头,也不着急。她抱着玉盒回到青石旁,把昨晚摊了一地的药材图鉴、丹方手札重新整理起来。
沈墨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忙活:“药材齐了之后呢?直接按册子上的古方炼?”
“哪能啊。”楚清歌头也不抬,“《丹道本纪》里说了,本命丹的丹方必须自创。古方只是个参考,真正的药性配比、火候拿捏,全得按我自己对‘道’的理解来。”
她翻到册子某一页,指着上面几行字给沈墨看:“你看这儿——‘丹如人,人如丹。窃天地方为盗,合己心方为道’。意思是,照搬古方那是偷天机,只有创出完全契合自己的方子,才算真正走上丹道。”
沈墨接过册子看了半晌,忽然问:“你的‘道’是什么?”
楚清歌正低头清点药材,闻言动作一顿。
她的道是什么?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仔细想过。刚入玄天宗时,她想的是活下去;成为药园杂役后,她想的是别被欺负;后来有了通灵之体,得了丹尊传承,她想的是变强,是不再任人宰割。
可这些算“道”吗?
“我……不知道。”她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株宁神草的叶片,“但册子上说,创丹方的过程,就是问道的过程。炼着炼着,也许就明白了。”
沈墨没再追问。他把册子递回去,起身:“我去练剑。”
“等等。”楚清歌叫住他,从药材堆里扒拉出个小布袋扔过去,“给你配的。外敷,一天三次,抹在新生胳膊上,能加快经脉愈合。”
沈墨接过布袋,指尖触到还带着体温的药粉。他顿了顿,低声说了句“多谢”,转身走向谷中空地。
楚清歌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然后甩甩头,重新埋进药材堆里。
自创丹方这事,说起来轻巧,做起来简直要人命。
一整个上午,楚清歌在青石上铺开十几张空白玉简,尝试了不下二十种药性配比。她先用低阶药材模拟药性,结果不是炸炉就是炼出一堆黑乎乎的废渣。
“第一百零三次失败!”她哀嚎一声,趴倒在石头上,“为什么‘龙血藤’和‘凤尾草’就是合不到一起去啊!书上明明说它们属性相生!”
小朱朱蹲在旁边,歪着头看她:“咕咕?”(要帮忙吗?)
“你能帮我算药性比例吗?”楚清歌有气无力地问。
小朱朱认真想了想,然后开始用爪子在地上划拉——划出一堆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
楚清歌:“……”
赤羽从空中降落,凤爪里抓着一把新采集的灵果。“本座建议你换个思路。”它把果子丢进楚清歌怀里,“你总想着照搬古方的框架,只是换药材。为什么不从头开始,问问你自己——你想要一颗什么样的本命丹?”
楚清歌咬着灵果,含糊不清地说:“我想要……厉害的,能打能抗能辅助,最好还能自己修炼不用我操心……”
“贪心。”赤羽评价。
“这叫追求完美!”楚清歌不服气,“而且我是炼丹师诶,丹不就是我的武器吗?我想要一颗能配合我战斗的丹,有错吗?”
“没错。”沈墨不知何时练剑结束,走了过来。他额角有汗,但气息平稳,新生左臂的动作已经自然了许多。“但你的战斗方式,和古方预设的不同。”
楚清歌一愣:“什么意思?”
沈墨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张写满药性推算的玉简:“你看这些古方,核心思路要么是‘以丹养身’,要么是‘以丹御敌’。但你是丹剑双修,通灵之体还能沟通万物——你的丹,应该和你这个人一样,不按常理出牌。”
这话像一道光,劈开了楚清歌脑子里那团乱麻。
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睛发亮:“对啊!我干嘛非要把丹炼成固定的武器或者补品?我的丹可以……可以是活的!可以变!”
她抓起空白玉简,重新开始推算。这次思路完全变了——她不再纠结于传统药性相生相克,而是开始想象:如果丹有灵智,它会喜欢什么样的药材组合?如果丹能配合她战斗,它需要具备哪些特性?
“虚空花提供时空属性,可以让丹有瞬移或者加速的能力……岁月藤蕴含时间法则,也许能让丹短暂预判敌人动作……”她一边嘀咕一边飞快记录,“还需要一味‘通灵草’,加强丹和我的精神连接……对了,我的血里有神农血脉,可以加进去做药引……”
她越说越兴奋,笔尖在玉简上划出细碎的光痕。小丹心从鼎里飘出来,好奇地趴在她肩头看,时不时奶声奶气地插一句:“主人,这个配比会不会太烈呀?”“那个药性相冲啦!”
一人一灵叽叽喳喳讨论起来。沈墨静静坐在旁边听,偶尔在楚清歌钻进死胡同时,用剑修的思路点拨一句:“若以剑道类比,此处当留三分余力,以备变招。”
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
当夕阳把山谷染成金色时,楚清歌终于扔下笔,举起手中那张写满密密麻麻符号的玉简,仰天长笑:
“成了!我想明白了!”
玉简上,一个全新的丹方雏形已经成型。虽然还有大量细节需要推敲,但核心思路清晰无比——这不是一颗传统的、功能单一的丹药,而是一个“活”的、能成长、能变化、能与主人心意相通的“丹基”。
“我要炼的,是一颗‘通灵变生丹’!”楚清歌眼睛亮得惊人,“它以我的精血神魂为根,以通灵之体为桥,以虚空岁月为翼——丹成之后,可随我心意变化形态,或为剑,或为盾,或为辅助疗伤的甘露,甚至……能短暂化形助战!”
沈墨接过玉简细看。半晌,他抬眼看向楚清歌:“很大胆。”
“不疯狂不成活嘛。”楚清歌嘿嘿笑,“而且我有预感,这条路才对——因为这才是‘我’的道。”
她说这话时,脸上有种前所未有的笃定。那种迷茫和犹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蛮的、充满生命力的自信。
沈墨看着这样的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炼制改良清风丹时——那时她也这样眼睛发亮,不顾旁人嘲笑,执意要把辣味灵椒加进丹方里。
原来从那时起,她的“道”就已经初现端倪了。
“那就按这个方向走。”他把玉简递回去,“需要我做什么?”
楚清歌接过玉简,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暂时不用。我得先把剩下的药材培育出来,然后慢慢推敲每个细节……这可是个大工程,急不得。”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一层金边,连发梢都在发光。
“走,吃饭去!”她招呼众人,“今晚炖灵兔汤,庆祝本大师离创出惊世丹方又近了一步!”
阿甲从土里钻出来,头顶还顶着几片草叶:“有汤喝?我来帮忙挖灶!”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向堆放食材的地方。赤羽虽然一脸“本座才不稀罕”的表情,却还是跟着飞了过去。
沈墨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眼静静立在灵眼旁的神农鼎,又望向谷南那座石碑的方向。
暮色中,石碑的轮廓模糊不清。
但他隐约觉得,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这一切。
注视着这个莽撞又执拗的姑娘,如何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