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谷粥的香味飘了满谷。
楚清歌盘腿坐在火堆边,捧着个豁口的陶碗吸溜吸溜喝粥,眼睛却盯着手里那本刚从神农鼎里“吐”出来的破旧册子——册子封皮上四个字《丹道本纪》,字迹模糊得快认不出了。
“你说这鼎是不是成精了?”她咽下一口粥,用筷子戳了戳蹲在旁边等投喂的小朱朱,“昨晚我把它放灵眼边上温养,今早一起来,它就给我‘吐’了这玩意儿出来。”
小朱朱歪着头,七彩尾羽在晨光里晃啊晃。“咕?”它表示不懂,张嘴接住楚清歌扔过来的半块饼子。
沈墨坐在对面,正用新生左手不太熟练地握着一截树枝,在地上勾画剑诀轨迹。闻言抬了抬眼:“神农鼎是神器,自有灵性。”
“那它以前怎么不吐?”楚清歌把册子翻得哗啦响,“跟了我这么久,现在才想起给‘抚养费’?”
“或许是因为谷南那座石碑。”沈墨说,“你的胎记共鸣,引动了鼎中沉睡的传承。”
楚清歌动作一顿。她摸了摸眉心,那处火焰胎记昨夜确实滚烫得厉害。“你说得对……我翻翻这册子,说不定有答案。”
她埋头看起来。册子用的是上古文字,好在神农鼎认主时,那些字符的意思就自然印在了她脑子里。读着读着,她表情渐渐变了——先是皱眉,然后是瞪眼,最后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怎么了?”沈墨停下手中的树枝。
楚清歌抬起头,眼神发直:“我知道本命丹是什么了。”
“是什么?”
“是……玩儿命的东西。”她把册子往沈墨面前一推,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儿——‘本命丹者,丹者之本。以精血为基,神魂为引,融道心于炉火,铸大道之根基’。”
沈墨接过册子,扫了几眼。他看得比楚清歌仔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需要一滴心头精血?”他抬眼。
“不止。”楚清歌掰着手指头数,“还要九十九味珍稀灵药作辅,炼丹时神魂必须完全投入鼎中,稍有差池——轻则丹毁道损,重则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阿甲正埋头偷舔陶罐边缘的粥渍,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鳞片都竖起来了。
“这、这么吓人?”穿山甲结结巴巴地问,“那不就是……拿命炼丹?”
“差不多。”楚清歌往地上一躺,望着谷顶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空,“册子上说,寻常炼丹师炼到金丹元婴就到头了,因为他们的‘道基’是功法筑的,不是自己炼的。唯有炼出本命丹,才算真正走上丹道独木桥——往后每进一步,丹与人同修,丹强人强,丹损人亡。”
沈墨沉默了片刻:“风险太大。”
“收益也大啊。”楚清歌翻身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段——‘本命丹成,可通草木本源,悟天地药性。丹有九窍,吞吐灵气如修士呼吸,自生丹纹,自衍神通’。”
她越说越兴奋:“这不就跟我现在的情况对上了吗?我通灵之体本来就能听草木说话,要是再炼出本命丹,岂不是能直接跟它们‘谈心’?还有丹灵!小丹心那种存在,说不定就是本命丹炼到极致才能孕育的!”
沈墨看着她脸颊泛红、手舞足蹈的模样,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药园见到她时——她被林青羽刁难,蹲在角落里给一株快枯死的七星海棠偷偷喂自己的灵粥,嘴里还嘀咕:“喝吧喝吧,喝完赶紧活过来,气死那个大小姐。”
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倒是一点没变。
“你想炼。”他说的是肯定句。
楚清歌噎了一下。她抓抓头发,嘿嘿笑了:“瞒不过你。是,我想炼。不仅想炼,我觉得……我必须炼。”
“为什么?”
“因为丹尊。”楚清歌笑容淡下去,“那老鬼现在还封在鼎里,天天琢磨怎么夺我舍。我要是按部就班修炼,得猴年马月才能压过他?可本命丹不一样——册子后面写了,丹成之时会有‘丹劫’,天道考验。只要扛过去,我的神魂就会和丹融为一体,到时候丹尊再想鸠占鹊巢,门儿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我总觉得,神农氏留这传承给我,不是让我当个普通炼丹师的。”
沈墨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册子上那些古朴的文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楚清歌一愣:“你……不拦我?”
“拦得住吗?”沈墨抬眼,眼底有很淡的笑意一闪而过,“你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楚清歌脸一热:“我哪有那么倔……”
“你有。”沈墨打断她,语气认真起来,“但这次我陪你。”
火堆旁忽然安静下来。阿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相地缩成一团,假装自己是个石头。小朱朱也闭了嘴,乖乖梳理羽毛。
只有赤羽从高处飞落,金红羽翼收起时带起一阵暖风。“本命丹?”它歪着头,凤目里闪过思索之色,“本座在血脉记忆里见过这个词——上古时,人族大能确实有人炼成此物。但成功者百中无一,大多死在了丹劫之下。”
“我知道危险。”楚清歌深吸一口气,“但我没得选。丹尊虎视眈眈,天道骗局悬在头上,陆明远背后那个‘陆大人’也不知何时会找上门……我不想再被人追着跑了,沈墨。我想有力量,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做我想做的事。”
她说这话时,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有种沈墨从未见过的坚定。
沈墨看着这样的她,忽然想起悬崖上那日——她回头甩出丹火锁链,在他即将坠入裂缝时死死拽住他,手臂崩出血痕都没松手。
“好。”他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
楚清歌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蹦起来,开始原地转圈:“那咱们得先准备药材!九十九味呢,有些我听都没听过……小朱朱!你的寻宝雷达该升级了!阿甲!别舔罐子了,去谷里转转,看看有没有稀有灵植!赤羽——”
“本座知道。”赤羽懒洋洋地打断她,“巡谷,找药,顺便盯梢。你先把丹方弄清楚再说。”
“对对对!”楚清歌又扑回册子前,哗啦啦翻页,“我看看辅药列表……‘虚空花’、‘岁月藤’、‘星辰砂’……这都是什么鬼名字?听着就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
沈墨也凑过来看。两人头挨着头,在晨光里研究那密密麻麻的古药名录。阿甲悄悄摸回陶罐边,继续偷舔。小朱朱飞上楚清歌肩头,好奇地跟着看册子——虽然它一个字都不认识。
谷底灵气氤氲,晨雾渐渐散去。
而在谷南那座石碑的方向,昨夜闪过的那抹赤光,此刻又微弱地亮了一瞬。碑身上风化的裂痕深处,似有极淡的暖流悄然流淌,顺着地脉,无声汇向谷中央那口灵眼。
神农鼎静静立在灵眼旁,鼎身上古朴的纹路在灵气滋养下,泛起一层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