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渐渐安静下来。”了，据说这次要分“干货区”“鲜货区”和“珍贵矿石展示区”。小朱朱蹲在楚清歌刚铺好的草铺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七彩尾羽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赤羽还是守在洞口，但眼睛已经半阖，金红羽毛在昏暗光线下像盏温柔的小灯。
沈墨闭目调息，断臂处的药效正在发挥作用，新生的肉芽微微发痒。他能感觉到楚清歌没睡——她的呼吸频率不对，太轻，太清醒。
果然，过了一会儿，草铺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楚清歌抱着膝盖坐起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那枚从宗主书房抄录遗书用的留影石。
她没注入灵力激活，只是用手指一遍遍摸着石头上微凉的纹路。
“睡不着？”沈墨睁开眼。
“嗯。”楚清歌转头看他，“我在想祖师挖眼的事。”
沈墨没说话，等她继续。
“你看啊，”楚清歌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五大仙门——玄天宗、青阳门、赤霄阁、碧海观、万兽山庄，他们的开山祖师画像，眼睛全被挖了。这得是多大的仇，还是多大的怕？”
沈墨：“怕的可能性大。”
“第二，”楚清歌竖起第二根手指，“时间点。我查过宗门纪年残卷，五派祖师差不多都在三千年前同一段时间‘飞升’或者‘失踪’。然后他们的画像眼睛就被挖了。太巧了。”
沈墨点头：“像是集体灭口，或者集体封口。”
“第三！”楚清歌声音压低，眼里闪着光，“我师父——云芷真人——她洞府里那幅是完整的！眼睛还在！这说明什么？”
沈墨沉吟：“要么你师父机缘巧合得到了原画，要么她那一脉，可能传承了某些没被抹掉的记忆。”
角落里，本来打瞌睡的小朱朱忽然睁开眼，奶声奶气插嘴：“唧有没有可能，祖师爷们是自己挖的？”
楚清歌和沈墨同时看向它。
小朱朱被看得有点紧张，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瞎猜的你们想啊，如果眼睛看到的东西太可怕，说出来又会害了后人，那还不如自己把‘看见’的能力毁掉？或者把‘被看见’的证据毁掉？”
洞里静了几秒。
阿甲从地洞探出半个脑袋，爪子上还沾着泥：“我同意小朱！我们穿山甲一族，遇到打不过的天敌，有时候会自断尾巴逃跑呢！尾巴还能再长，命没了就真没了。”
赤羽在洞口轻嗤一声：“凡兽之举，岂能与祖师相提并论？若真看到大恐怖，当留警示于后人，岂会自毁双目？”
“那要是警示留不住呢？”楚清歌忽然问。
赤羽不说话了。
沈墨缓缓开口：“如果对手是‘天道’——或者说，是掌控了部分天道规则的污染体——那么普通的警示方式，很可能都会被‘修正’。”
“‘修正’？”楚清歌心头一跳。
“嗯。”沈墨看向她手里的留影石，“比如，写在纸上的字迹会消失，刻在石头上的纹路会风化，口口相传的故事会扭曲甚至，存在于记忆里的画面，也可能被‘篡改’。”
楚清歌后背发凉：“你的意思是祖师们可能不是被杀了，而是被‘修改了记忆’？或者，他们留下的真正警示被‘覆盖’了，只剩下一些似是而非、引人误入歧途的假线索？”
“有可能。”沈墨说，“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一直觉得奇怪——五大仙门传承这么多年，关于飞升的记载虽然模糊，但总该有些真实的蛛丝马迹。可实际上，所有典籍要么语焉不详，要么互相矛盾，简直像”
“简直像被人故意搅浑的水。”楚清歌接道。
小朱朱听得羽毛都竖起来了：“唧！那、那我们现在知道的‘历史’，有多少是真的啊？”
阿甲爪子一松，一块亮晶晶的矿石掉在地上：“我挖到的那些古玉简、遗迹壁画会不会也是假的？”
赤羽这次没反驳，沉默片刻才说：“本座的血脉记忆里，关于上古之战的部分确实有大量空白和混乱之处。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以前只当是年代久远传承不全，现在想来”
现在想来，细思恐极。
楚清歌把留影石握紧，石头的棱角硌得手心发疼。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墨，你说你每一世重生，记忆都是慢慢恢复的，而且总是不全。这会不会也是‘被修正’过的？”
沈墨眼神一凛。
他以前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只当天煞魔体觉醒带来的记忆混乱是诅咒的一部分，是痛苦，是代价。
但如果这也是某种“控制”呢？
控制他不记得太多，控制他不把万年前真相拼完整，控制他乖乖当个“容器”，到期就被“处理”掉？
“等一下，”楚清歌思路飞转，“如果你这个‘容器’的记忆都被干涉，那普通修士呢？那些飞升者呢？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天道真相，然后被‘处理’之前，记忆先被清洗一遍那所谓的‘飞升’，会不会连他们自己都以为是真的？”
！沈墨呼吸微滞。
他想起泪痣封印里那些破碎的画面。有些画面里，被雷劫吞噬的人，脸上不是恐惧，而是狂喜。仿佛真的看到了天门洞开，仙境降临。
如果连赴死之人都被篡改了认知，那这场骗局，该有多完美？
多残忍。
“净世之莲”楚清歌喃喃道，“如果祖师们真的留下了什么线索，那朵莲花，会不会是对抗这种‘记忆篡改’的关键？”
沈墨看向她：“为什么这么想？”
“直觉。”楚清歌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我的通灵之体，还有神农传承，对‘真实’‘本源’的东西特别敏感。而‘净化’可能不只是净化污秽，也是净化虚假，还原真实。”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发现没有？我师父那幅完整画像，背景里有莲花，但莲花并没有被抹掉。如果‘挖眼’是为了掩盖祖师看到的真相，那为什么独独留下莲花？”
沈墨缓缓道：“有两种可能。第一，莲花本身是后来添上去的，不是原画内容，所以没被注意到。第二”
“第二，”楚清歌眼睛发亮，“莲花就是‘钥匙’！是破开虚假、看到真实的关键！所以它必须留着，因为它是‘解密工具’，而不是‘秘密本身’！”
小朱朱听得晕晕乎乎：“唧好复杂。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莲花，还要小心别被篡改记忆？”
阿甲挠头：“记忆怎么篡改啊？难道有人能钻进我们脑子里涂涂改改？”
赤羽冷哼一声：“天道规则若真被污染，影响众生认知并非难事。不过”它顿了顿，语气难得认真，“本座的涅盘之火，可焚尽虚妄，护持本心。主人的神农传承亦有定魂安神之效。暂时无需过度担忧。”
暂时。
楚清歌听出了这个词的分量。
她看向沈墨。他也在看她，眼神很深，像夜里沉静的湖。
“等天亮了，”楚清歌说，“我们想办法联系师父。她那幅画像，必须亲眼看看。”
“危险。”沈墨道，“你师父洞府可能已被监视。”
“我知道。”楚清歌笑了笑，“所以得想个法子，既不暴露我们，又能看到画。”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到她肩上：“唧！我可以去！我变小了溜进去，用破幻瞳把画看一遍，记下来！”
阿甲举起爪子：“我挖地道！直接通到画像后面，从墙里看！”
赤羽：“蠢。阵法警戒岂是儿戏？依本座看，不如调虎离山，制造混乱，再趁机潜入。”
三个灵兽开始叽叽喳喳讨论“作战计划”，从“让小朱朱伪装成宗主爱宠调走守卫”到“阿甲挖塌隔壁丹房引开注意”，越来越离谱。
楚清歌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沈墨看着她笑，嘴角也轻轻弯了一下。
“笑什么？”楚清歌问。
“笑你捡的这些活宝。”沈墨说，“一个比一个能想。”
“那也是我的活宝。”楚清歌得意地扬扬下巴，然后正色道，“不过说真的，潜入师父洞府太冒险了。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师父的画像既然是完整的，那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楚清歌眼睛转啊转，“她之前传讯说‘快逃’‘勿信任何指引’，说明她还在抗争，还没被控制。那我们能不能让她主动把线索送出来？”
沈墨挑眉：“怎么送？”
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晒干的、其貌不扬的草叶子。
“这是”沈墨没认出来。
“嘘。”楚清歌把叶子放在掌心，注入一丝极细微的、属于神农传承的本源木气。
叶子缓缓舒展，叶脉亮起极淡的绿光。光芒交织，隐约组成一朵莲花的轮廓。
虽然模糊，虽然只是一闪而逝。
但沈墨看清楚了。
“这是我在药园时，无意间用通灵之体催生出来的变种安神草。”楚清歌低声说，“它没什么大用，就是对师父修炼的‘青木长春功’有特殊的共鸣反应。师父以前说过，只要我在百里内催动这种草，她就能感觉到。”
她看向沈墨，眼神狡黠：“如果我们把这种草，种在师父洞府附近某个安全的地方，再留下只有她能看懂的暗号她会不会，把线索藏在草里，等我们去取？”
沈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不过几个月——她在药园里对着一株装死的妖草讨价还价的样子。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看似温顺，实则一肚子鬼主意。
“可以试试。”沈墨说，“但暗号要绝对隐蔽。”
“那当然。”楚清歌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设计暗号了，“就用我们之前改良丹方时用的那种密文？把莲花图案拆成笔画，对应丹药配方里的药材分量”
小朱朱和阿甲凑过来，七嘴八舌出主意。赤羽虽然嘴上嫌弃“雕虫小技”，却也侧着耳朵听。
洞里又热闹起来。
沈墨靠在石壁上，听着他们吵闹。
断臂处还在疼，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天道如毒瘤悬顶。
但此刻，碗是暖的，洞里有光，有人为他千方百计想办法。
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蒙着眼睛的棋子。
他们要亲手，把被挖掉的眼睛，一只一只，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