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的“幽冥沼泽生存指南”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大片。
楚清歌退后两步，托着下巴审视自己的作品：“驱毒丹配方、避瘴符画法、尸气防护阵图嗯，还缺个‘遭遇僵尸群紧急撤离方案’。”
小朱朱蹲在她肩头，歪着脑袋看那些鬼画符般的图示，忽然“啾”了一声，伸出小爪子指向某个角落——那里画了个火柴人正被一群更小的火柴人追赶，旁边还标注“快跑！”。
“这个不算正式方案。”楚清歌轻咳一声，用袖子擦掉那处涂鸦，“咱们要科学撤离，比如设计个声东击西的阵法，或者用特制臭气弹扰乱僵尸嗅觉”
阿甲从土里探出头，瓮声瓮气问：“主人，僵尸有鼻子吗？”
楚清歌：“应该有吧？”
“没有。”沈墨的声音忽然传来。
楚清歌回头，发现他已经结束调息，正睁眼看她，神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至少脸上有了点血色。
“僵尸依靠阴气和生魂感应移动。”沈墨站起身，走到石壁前，用右手手指点了点楚清歌画的“臭气弹方案”，“这个无用。”
“那你说怎么办？”楚清歌不服气地递过炭笔，“沈军师，请赐教。”
沈墨接过炭笔，沉吟片刻，在石壁空白处画了个简单的阵图：“小范围匿踪阵，配合阴气伪装符，可在尸群中短暂隐藏气息。”
他画得很快，线条干净利落，和楚清歌那些歪歪扭扭的图示形成鲜明对比。
楚清歌凑过去看，眼睛一亮：“这个好！不过阵眼需要阴属性灵石幽冥沼泽里应该不缺这个。等等，我可以把阵法和丹药结合！”
她兴奋地抢回炭笔，在旁边写写画画：“比如炼一种‘阴息丹’，服下后模拟僵尸气息，再配合匿踪阵，说不定能在尸群里大摇大摆走过去！”
沈墨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可以一试。
“那就这么定了！”楚清歌满意地拍拍石壁，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神农鼎和几卷玉简，“对了，趁你调息的时候，我又翻了翻鼎里的古籍。有些发现，想跟你对对。”
她盘腿坐下，将玉简摊开在地上。小朱朱飞下来，好奇地用喙啄了啄玉简表面。
“这些是神农氏游历的手札残卷。”楚清歌指着其中一卷，“里面提到几次‘天律有缺’‘道心有瑕’，还有一句特别奇怪的话”
她清清嗓子，学着古籍上那种拗口的腔调：“‘彼以众生为薪柴，燃通天之路，实则养痈遗患’。”
沈墨在她对面坐下，眉头微蹙：“养痈遗患？”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楚清歌恢复正常语调，“一般来说，‘燃薪柴’指的是献祭吧？但献祭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怎么会是‘养痈遗患’呢？除非献祭的对象本身就是个‘脓疮’？”
溶洞里安静了一瞬。
暗河的水声忽然显得格外清晰。
沈墨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手背上——那里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纹路，是魔气与剑气冲突时留下的痕迹。他沉默片刻，开口：“在秘境里，那个蒙面人说我是‘钥匙’。”
“嗯，还说要把你带回去完成‘通天仪式’。”楚清歌点头。
“云芷师父传讯说，通天之路是骗局。”
“对。”
“祖师画像流血泪，说‘飞升即献祭’。”
“是这么说的。”
楚清歌一句句应着，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和沈墨对视。两人眼中都闪过同样的光芒——那是线索拼凑到一起时的明悟。
“等等，”楚清歌声音压低，“如果飞升是献祭，献祭的对象是‘脓疮’，而你是开启仪式的‘钥匙’”
“那所谓飞升，”沈墨接上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或许就是将‘钥匙’献祭给天道恶念。”
“天道恶念”四个字落下，溶洞里温度仿佛骤降。
阿甲打了个哆嗦，往楚清歌身边缩了缩。小朱朱也飞到楚清歌怀里，七彩尾羽的光都暗淡了些。
赤羽原本在闭目养神，此刻睁开凤眼，金红瞳孔中闪过一丝寒意：“本座血脉记忆里，确有类似记载——上古时，有至高存在为维持自身，需定期‘清理’。”
“清理什么？”楚清歌追问。
“清理那些触及真相、可能威胁其存在的生灵。”赤羽声音冰冷，“方式各异，有时是天劫，有时是‘飞升’。”
楚清歌倒抽一口凉气。
她想起在秘境祭坛看到的幻象——万仙陨落，血染苍穹。那些修士，那些飞升者难道都是被“清理”掉的？
“所以历代飞升者留下的遗书里，才会说‘通天之路是弥天大谎’。”楚清歌喃喃道，“因为他们根本不是飞升了，而是被献祭了。而你——”
她看向沈墨，眼神复杂：“你体内封印着天道恶念，你是封印的容器，也是开启献祭仪式的‘钥匙’。他们需要你，是为了把恶念放出来，还是为了喂给恶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沈墨听清了。
他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眼角的泪痣。此刻那痣又开始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话题的指向。
“都有可能。”沈墨说，“但更可能是后者。”
“为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放出恶念，他们早该动手了。”沈墨分析道，“但蒙面人说的是‘完成通天仪式’，说明需要特定时机、特定方式。这更像是一场祭祀。”
楚清歌脑子里灵光一闪：“就像凡间祭祀要用三牲五谷一样！祭祀天道恶念，也需要特定的‘祭品’——你这个‘钥匙’，可能就是最核心的祭品！”
她说得有些激动，怀里的神农鼎忽然“嗡”地震动了一下，鼎身青光大盛。
“怎么了？”沈墨警觉。
“等等，鼎里有反应”楚清歌闭目感应，片刻后睁眼，神色古怪，“鼎里的神农残识好像很愤怒？”
确实，此刻神农鼎散发出的情绪波动，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怒意。青光中隐约浮现出几个扭曲的古文，楚清歌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是：
“窃道者当诛”
“窃道者？”楚清歌念出声，“什么意思？谁窃道了？”
沈墨盯着那几个字，忽然道：“或许不是‘谁’，而是‘什么’。”
“你是说天道本身？”
这个猜测太大胆，楚清歌说完自己都愣了。
但仔细想想，又似乎说得通——如果天道本身被污染，产生了恶念，那这恶念确实在“窃取”天道权柄，以众生为食。
“所以祖师们挖掉画像的眼睛，是为了抹去真相。”楚清歌理着思路，“云芷师父保存的完整画像，是仅存的证据。而你现在”
她看向沈墨的泪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如果沈墨真是献祭给天道恶念的祭品，那他的命运，从万年前被选为封印容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每一世轮回，每一次重生，或许都是为了在某个时刻，被送上祭坛。
“沈墨。”楚清歌声音有些干涩，“你怕吗？”
沈墨抬眼看她。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某种近乎平静的决绝：“怕无用。”
“但可以生气啊！”楚清歌忽然一拍地面，站了起来，“凭什么啊？凭什么你生来就要当祭品？凭什么那些飞升的前辈就要被献祭？这天道要是真烂透了，咱们就——”
她卡住了。
咱们就怎样？捅破天？逆天而行？
这话说出来太狂妄，但楚清歌看着沈墨空荡的左袖，看着他眼角那枚承载万年诅咒的泪痣，忽然觉得，狂妄就狂妄吧。
“咱们就掀了它的桌子。”她一字一顿地说。
沈墨看着她气得发红的脸颊，忽然轻声问：“怎么掀？”
楚清歌被问住了。她眨眨眼，又眨眨眼，最后泄气地坐回地上：“我还没想好。”
沈墨竟低低笑了一声。
很短促，但楚清歌听见了。
“笑什么！”她瞪他，“我是在认真想办法！”
“嗯。”沈墨收敛笑意，但眼里的冰霜化开了些，“不过在此之前，先治好伤，提升实力。”
“对！”楚清歌又振作起来，“幽冥沼泽，造化莲，先把胳膊长出来。然后咱们再慢慢研究怎么掀桌子——反正距离下一个‘通天仪式’应该还有时间吧？”
沈墨点头：“蒙面人提及时机，应该不是近期。”
“那就好。”楚清歌松了口气，重新摊开玉简，“来，继续研究。神农手札里说不定还有其他线索”
她话没说完，神农鼎忽然又震动起来。这次青光更盛，鼎口竟缓缓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地图虚影！
“这是”楚清歌凑近细看。
地图上标注着几个光点，其中一个的位置，赫然是幽冥沼泽深处。而光点旁，有一行小字：
“阴极阳生处，净世之莲开。”
净世之莲？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难道造化莲的另一个名字，是净世之莲？
而这莲或许不仅仅是治伤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