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的丹药清单画到一半,被小朱朱叼走的炭迹在角落里留下个滑稽的小黑点。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
楚清歌盯着那黑点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沈墨,你看像不像你以前那个剑穗上的纹路?”
沈墨闻言看去——那炭迹歪歪扭扭,毫无章法,跟玄天宗制式剑穗上规整的云纹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嗯。”
“嗯什么嗯,明明一点也不像。”楚清歌笑着把剩下的炭笔丢开,拍拍手上的灰,“算了,反正清单都在脑子里。驱毒丹、避瘴丹、解毒散还得研究点防尸气的,幽冥沼泽那地方据说僵尸挺多。”
她边说边走到暗河边,掬水洗手。水流冰凉,激得她一哆嗦。
“说到僵尸,”楚清歌甩着手上的水珠,扭头看沈墨,“你见过真的吗?不是那种凡间话本里蹦蹦跳跳的,是修士尸变那种。”
沈墨正在尝试用右手运转灵力,闻言动作顿了顿:“见过。”
“真见过?什么样子?”楚清歌来劲了,蹭蹭蹭坐回他旁边,一副听故事的表情。
“筑基期修士误入养尸地,尸变后保留了部分生前术法。”沈墨说得平淡,“皮肤青黑,行动迟缓,但释放的火球术威力不减。”
“然后呢?你怎么对付的?”
“剑气斩首。”沈墨看了她一眼,“僵尸弱点在头颅和脊椎。”
“简单粗暴。”楚清歌竖起大拇指,“那要是遇到成群的呢?我听说幽冥沼泽里有时会爆发‘尸潮’,几十上百只一起涌出来”
“跑。”
“啊?”
“尸潮不可力敌。”沈墨认真道,“除非修为碾压,否则当以避让为主。”
楚清歌眨眨眼,忽然噗嗤笑了:“沈师兄,没想到你也会说‘跑’这个字。我以为你们剑修都是‘虽千万尸吾往矣’那种呢。”
沈墨:“那是莽夫。”
“有道理。”楚清歌深以为然,“咱们是去偷莲花的,又不是去剿匪的,能躲就躲——哎,不过要是躲不掉呢?你现在的独臂剑法练得怎么样了?”
她说着,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较直的钟乳石碎片,比划了个剑招:“这样?还是这样?”
沈墨看着那根石头“剑”在她手里胡乱挥舞,沉默片刻:“你那是砍柴。”
“我这是在帮你设计新剑法!”楚清歌不服,“你看啊,你现在少条胳膊,重心肯定和以前不一样。要是还按原来的套路来,容易失衡”
她说着站起身,真的摆了个起手式,结果脚下被阿甲挖洞堆出来的土块一绊,整个人往前栽——
沈墨右手下意识伸出,稳稳托住她胳膊。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楚清歌能看清沈墨睫毛上沾着的、溶洞顶部滴落的水珠,沈墨能闻到她身上混杂的丹香和灵草清气。
“咳。”楚清歌站稳,摸了摸鼻子,“意外,意外。”
沈墨收回手,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气氛有点微妙。
阿甲从土堆里抬起脑袋,瓮声瓮气打破沉默:“主人,我挖到一块亮晶晶的石头!”它献宝似的推过来一块淡紫色晶石。
小朱朱立刻扑过去,七彩尾羽光芒流转,绕着晶石转圈。
赤羽懒洋洋瞥了一眼:“低阶紫萤石,照明用的,不值钱。”
“但好看啊。”楚清歌捡起晶石,对着火光看了看,里面确实有细碎的光点在流动。她随手递给沈墨,“喏,送你。挂剑上当装饰,或者磨碎了掺进丹药里——据说紫萤石有安神效果。兰兰文血 首发”
沈墨接过晶石,握在掌心。石头温润,带着地下矿脉特有的凉意。
“谢谢。”他说。
“又说谢。”楚清歌摆摆手,重新坐回他旁边。这次她没再闹腾,只是抱膝看着暗河流淌,忽然问:“沈墨,你害怕吗?”
沈墨侧头看她。
“我是说所有这一切。”楚清歌指了指他眼角的泪痣,又指了指自己眉心,“天道骗局,钥匙,祭品,还有咱们体内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溶洞安静下来。只有暗河的水声,和阿甲挖土的窸窣声。
许久,沈墨才开口:“习惯了。”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却让楚清歌心头一揪。
她想起在悬崖边看到的幻象——沈墨被天道锁链束缚,承受万年雷劫。那是他每一世都在重复的折磨。
“习惯个鬼。”楚清歌忽然说,声音有点闷,“这种事就不该习惯。”
沈墨微怔。
“被追杀不该习惯,受伤不该习惯,孤独一人扛着所有更不该习惯。”楚清歌转头看他,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沈墨,你听好了:从现在起,这些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她伸出手,在沈墨还没反应过来时,紧紧握住了他仅存的右手。
掌心温热,带着炼丹留下的薄茧,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是我们的事。”楚清歌一字一顿,眼神坚定,“你对抗天道,我帮你炼丹。你寻找真相,我陪你查。你要去幽冥沼泽找造化莲,我就研究怎么在那里活下来——听懂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墨的手僵在她掌心。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比他小一圈,却握得很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而他的手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握过了。
上一次有人这样握他的手,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很多很多年前,久到他都快忘了。那时候他还不是“钥匙”,不是魔体宿主,只是个刚被师尊捡回玄天宗的孤儿。师尊的手很大,很暖,握着他走过长长的山阶。
后来师尊陨落了,再后来就再没有人这样握过他的手。
“楚清歌。”沈墨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不必”
“什么不必?”楚清歌打断他,“我乐意,不行吗?再说了,你以为我是白帮忙啊?”
沈墨抬眼看她。
“等这一切结束了,”楚清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得给我当试丹人——我以后研究出新丹药,你第一个试吃。还有,等咱们揭露天道骗局,拯救了修真界,你得给我立个雕像,就放在玄天宗山门口,上面刻‘丹圣楚清歌’,要金的!”
她说得煞有介事,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沈墨看着她,忽然轻轻反握了一下她的手。
虽然只是很轻的一下,但楚清歌感觉到了。
“好。”他说。
“好什么好?你答应哪个了?试丹还是雕像?”
“都答应。”
楚清歌乐了:“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不反悔。”
两人对视片刻,楚清歌先松开手,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那说定了。现在,沈伤员,请好好调息养伤。我去研究幽冥沼泽生存指南——阿甲!别挖了,来帮我整理药材!”
阿甲“嗷”了一声,从土里钻出来,甩甩身上的泥。
小朱朱飞回楚清歌肩头,亲昵地蹭她脸颊。
赤羽虽然依旧昂首挺胸,但金红凤羽微微收拢,换了个更靠近楚清歌的姿势。
沈墨看着这闹哄哄的一幕,握了握右手——掌心还残留着温度。
他低头看向那块紫萤石,将它收进储物戒。然后闭上眼,开始真正专注地调息。
这一次,灵力运转得比之前顺畅许多。
楚清歌一边分拣药材,一边偷瞄沈墨。见他终于进入深度调息状态,眉心那点惯常的蹙痕也松开了,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主人,”阿甲用爪子扒拉着一株阴属性灵草,小声问,“咱们真要去幽冥沼泽啊?我听说那里地下全是尸水,挖洞会臭”
“所以得提前准备防护罩啊。”楚清歌弹了它脑门一下,“放心,有我在,臭不着你。”
小朱朱“啾啾”叫了两声,七彩尾羽光芒流转,似乎在表达“我也不怕”。
赤羽冷哼一声:“区区尸秽,本座真火可净化万物。”
“是是是,你最厉害。”楚清歌敷衍地哄着,手里动作不停。她从神农鼎里调出一卷古朴的皮纸——这是鼎中关于幽冥沼泽的记载,比外界流传的详细得多。
“极阴之地,阴极阳生造化莲开于子午交汇之时”她喃喃念着,炭笔在新的石壁上写写画画。
这一次,小朱朱没再捣乱。
溶洞里只剩下炭笔摩擦石壁的沙沙声,暗河的潺潺水声,和沈墨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火光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交织在一起。
楚清歌画到一半,忽然停笔,转头看向调息中的沈墨。
他侧脸平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没了平日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峻,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温和?
楚清歌看了两秒,收回视线,继续画图。
嘴角却不自觉扬了起来。
是我们的事。
她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那就一起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