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静得能听见暗河滴水的声音。
楚清歌把最后一截绷带打了个丑丑的结，往后一瘫，长舒一口气：“搞定！”
沈墨靠在石壁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裹成粽子的左肩——准确说，是左肩往下突然空了一截的位置。绷带包扎得实在谈不上美观，甚至有点歪，但干净扎实。
“多谢。”他声音还有些哑。
“谢什么谢。”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摸出个水囊递过去，“喏，加了蜂蜜和宁神草，甜的。”
沈墨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怎么？嫌甜？”楚清歌瞪眼，“我跟你讲，受伤的人血糖低，就得喝甜的。这可是我们村王婶子的祖传秘方——虽然王婶子主要是治母猪产后护理的”
“没有。”沈墨又喝了一口，“挺好。”
楚清歌这才满意，自己也掏出一个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她盘腿坐到沈墨对面，托着腮，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截空荡荡的袖子。
沈墨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我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楚清歌一脸认真，“你说，你以后练剑是不是只能练‘独臂剑法’了？听起来好像挺酷的，江湖传说那种——‘独臂剑侠沈墨’，嘿，这名号响不响？”
沈墨：“”
旁边正在用小爪子扒拉灵石玩的阿甲抬起头，瓮声瓮气插嘴：“主人，我听说凡间有个独臂大侠叫杨过，还有只大雕。”
“对吧！”楚清歌来劲了，“沈师兄，要不我也去给你抓只雕？不过现在雕不好找赤羽！”她扭头朝溶洞另一头喊，“你能变小点假装是雕吗？”
正在用凤凰真火烤鱼（是的，她不知从哪抓来的鱼）的赤羽头也不回，金红色尾羽一甩：“本座是凤凰！凤凰！你让凤凰装雕？！”
“哎呀，差不多嘛，都是带翅膀的”
“差多了！”
小朱朱从楚清歌发髻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地“啾”了一声，七彩尾羽耷拉着，显然还没从之前的消耗中完全恢复。它歪头看了看沈墨的断臂处，忽然扑棱棱飞过去，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绷带。
沈墨僵了一下。
“它在安慰你呢。”楚清歌笑眯眯地说，“小朱朱可通人性了。”
“嗯。”沈墨伸出完好的右手，指尖在小朱雀头顶极轻地碰了碰。
溶洞里又安静下来。暗河潺潺，火光在石壁上跳动。
过了好一会儿，楚清歌才收起玩笑神色，往前凑了凑：“说正经的，沈墨，你这胳膊还能长出来不？”
沈墨沉默片刻：“修为至元婴，断肢可再生。只是需要时间，和合适的机缘。”
“元婴啊”楚清歌掰着手指算，“你现在是金丹后期不对，之前剑鞘帮你净化魔气，你是不是快突破了？”
“还差一线。”沈墨顿了顿，“即便突破元婴，重生肢体也需要数月乃至数年。而且”
“而且什么？”
“需要一味主药。”沈墨看向她，“‘生生造化丹’的核心药引，是凤凰涅盘时留下的神木枝杈。”
楚清歌一愣，转头看向赤羽。
赤羽正把烤好的鱼用凤爪推过来，闻言挺起胸膛，金红羽毛在火光下流光溢彩：“哼，算你们运气好。本座乃上古凤凰血脉，下次涅盘时留一枝给你便是——不过先说好，得等本座到成年期，至少还得几十年。”
“几十年？！”楚清歌傻眼，“那沈墨这几十年都当独臂大侠？”
“急什么。”赤羽傲然昂头，“本座说的是自然成长。若有机缘助我加速成长，或能找到其他凤凰遗冢，取得前人涅盘时残留的神木，也未尝不可。”
楚清歌眼睛亮了：“寻宝？这个我在行啊！小朱朱！”她一把捞过还在蹭沈墨手指的小朱雀，“快，用你的寻宝雷达扫描一下，这世间哪里还有凤凰窝？”
小朱朱被晃得晕头转向，“啾啾”抗议。
沈墨看着这一人一鸟闹腾，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不必急于一时。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楚清歌停下动作：“你是说师父传讯里说的，‘通天之路是骗局’？”
沈墨点头。他看向自己空荡的左袖，声音低沉：“陆明远临死前提及‘天道悬赏’，云芷师父的警告，再加上我们在秘境所见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件事：所谓的飞升，恐怕是陷阱。”
楚清歌想起那幅祖师画像流血泪的画面，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握了握怀里微微发烫的神农鼎——自从出了秘境，这小鼎就时不时发烫，像是感应到什么。
“那你这个‘钥匙’”她看向沈墨眼角那颗泪痣。现在那痣颜色淡了许多，但仔细看，仍能察觉到一丝微弱的光晕。
沈墨抬手碰了碰泪痣，眼神复杂：“前世的我，将天道恶念封印于己身，这泪痣便是封印之印。而这一世，我成了‘钥匙’——开启封印，或是被献祭的钥匙。”
溶洞里一时寂静。
阿甲不知何时爬了过来，用大脑袋蹭蹭楚清歌的腿，瓮声瓮气道：“主人不怕，阿甲保护你。我现在能短暂龙化，可厉害了！”
小朱朱也飞回楚清歌肩头，用力“啾”了一声，七彩尾羽光芒流转。
赤羽虽然没说话，但金红凤羽微微展开，带着毋庸置疑的庇护意味。
楚清歌看着这一圈“家人”，忽然噗嗤笑了。
“笑什么？”沈墨看她。
“我就是在想啊，”楚清歌伸了个懒腰，往后一仰躺在地上，看着溶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咱们这队伍，一个被天道盯上的‘钥匙’，一个体内住着老古董残魂的丹师，一只贪吃爱幻术的朱雀，一只有龙血的穿山甲，还有一只傲娇凤凰这配置，是不是有点太‘主角团’了？”
沈墨没听懂“主角团”是什么意思，但看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心头那点沉重莫名散了些。
“所以啊，”楚清歌翻身坐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断臂就断臂呗，慢慢长。天道骗局就骗局呗，咱们给它捅破。师父让小心咱们就小心点，但该干嘛还得干嘛。”
她走到沈墨面前蹲下，眼睛亮晶晶的：“当务之急呢，是先把你伤养好。生生造化丹的主药咱们慢慢找，但你金丹到元婴这一线，说不定我能帮上忙——我这儿可有神农传承，炼丹助人突破什么的，说不定有方子。”
沈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沉重，只有一种“问题来了那就解决”的明亮劲儿。
“好。”他听见自己说。
楚清歌满意了，站起身开始规划：“首先，咱们得在这溶洞休整几天。我给你炼点固本培元的丹药，顺便研究研究神农鼎里那些古籍，看有没有关于断肢重生的偏方——万一不用等凤凰神木呢？”
她边说边从储物袋里掏东西：丹炉、药材、玉简哗啦啦摆了一地。
小朱朱兴奋地在一堆灵草里打滚，阿甲好奇地扒拉玉简，赤羽虽然一脸“本座才不感兴趣”，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沈墨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忽然觉得左肩断口处那隐约的疼痛，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楚清歌翻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冲他咧嘴一笑：“对了沈师兄，在你胳膊长出来之前，要不要先学学用右手使剑？我听说凡间有‘左手剑’‘右手剑’的，你可以开创个‘独臂剑’，说不定以后能开宗立派呢！”
沈墨：“”
“就叫‘独臂浩然剑’！怎么样，霸气不？”
“”
“或者‘断臂问心剑’？跟你那‘两仪问心剑’呼应。”
“楚清歌。”
“诶？”
“安静炼丹。”
“哦。”
楚清歌瘪瘪嘴，低头摆弄药材，但嘴角还翘着。
火光摇曳，溶洞里暖烘烘的。暗河的水声像催眠曲，小朱朱已经窝在药材堆里睡着了，阿甲盘在旁边打呼噜，赤羽也收拢翅膀，闭目养神。
楚清歌挑拣着药材，心里盘算着丹方，偶尔抬头看看沈墨——他已经闭眼调息，侧脸在火光中显得轮廓分明，那截空袖子垂在身侧，看着还是有些刺眼。
她轻轻摸了摸怀里温热的神农鼎。
但楚清歌知道，这平静不会太久。
她握了握怀里微微发烫的神农鼎，又看了看沈墨包扎好的断臂。
师父的警告，天道骗局，还有那不知道藏在何处的“内应”前路肯定一堆破事。
管他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现在嘛，先炼一炉能让独臂伤员睡个好觉的安神丹再说。
她轻手轻脚生火，投药，哼起不知名的小调。溶洞里丹香渐起，混着烤鱼的香气、灵草的清气，还有一点像是“家”的暖意。
沈墨在调息中微微睁开眼，看了她背影一瞬，又缓缓闭上。
嘴角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