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弯弯绕绕,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头终于透出光亮。
“主人!到出口了!”阿甲兴奋地探出头,然后又缩回来,“呃外面是个悬崖壁上的山洞,离地面挺高的。”
楚清歌搀着沈墨走过去,往外一瞅——好家伙,这洞口开在悬崖半腰,往下是云雾缭绕的深谷,往上是陡峭岩壁,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阿甲,”她诚恳地问,“你挖洞的时候,是不是光顾着隐蔽,忘了考虑交通便利性?”
阿甲挠挠头:“我、我想着敌人应该不会飞”
“敌人不会飞,我们也不会飞啊!”楚清歌扶额,“沈师兄现在这样,你让他怎么下这悬崖?跳下去表演空中转体三周半吗?”
沈墨靠在山洞壁上,闻言轻咳一声:“我可以慢慢爬。”
“爬什么爬!”楚清歌瞪他,“你胳膊不要了?刚止血的伤口再崩开,我那些丹药不是白搓了?”
小朱雀飞出去侦查了一圈,回来“啾啾”叫着,七彩尾羽在空中划出几个图案。
楚清歌看懂了:“你说这山洞往里走还挺深?有活水?还有天然石室?”
“啾!”小朱雀用力点头。
“那先进去再说。”楚清歌搀着沈墨往山洞深处走,边走边念叨,“阿甲,这次记你一功——虽然选址奇葩,但好歹是个能落脚的地方。”
阿甲嘿嘿傻笑,屁颠屁颠跟在后头。
山洞确实别有洞天。往里走三十多丈,豁然开朗,是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石室。一侧岩壁有泉眼,清水汩汩流出,积成个小水潭。顶上还有几处裂缝,天光漏下来,勉强能视物。
楚清歌把沈墨扶到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就这儿了。赤羽,你警戒。阿甲,你把洞口伪装一下,别让人从外头看出来。小朱朱,你你帮我照明。”
赤羽展开翅膀飞向洞口,金红凤羽在昏暗中格外显眼。阿甲转身去干活,爪子扒拉石块的声音窸窸窣窣传来。小朱雀则飞到石室顶上,尾羽七彩光芒大放,把整个石室照得亮堂堂的。
楚清歌从怀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摆在地上,又取出神农鼎放在一旁。
她蹲在沈墨面前,盯着他断臂处被血浸透的绷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那个”她抬头,“我要拆绷带了,可能有点疼。”
沈墨点头:“嗯。”
“不是可能,”楚清歌补充,“是一定很疼。我之前用的止血丹有麻痹效果,现在药效过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淡定?”楚清歌一边小心翼翼解绷带,一边嘀咕,“要不我给你颗昏睡丹?睡过去就不疼了。”
“不用。”沈墨看着她,“你处理就好。”
绷带一层层解开,露出下面的伤口。
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断臂处血肉模糊,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经脉像断掉的琴弦一样蜷缩着,还在微微渗血。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沈墨。”
“嗯?”
“我要是告诉你,我其实没正儿八经给人接过断肢,”楚清歌抬头,表情特别诚恳,“你怕不怕?”
沈墨:“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晚了点?”
“不晚不晚,”楚清歌从瓶瓶罐罐里翻出个小玉瓶,“你要是怕,我现在就给你喂昏睡丹,保证你醒来胳膊就接好了——至于接成什么样,听天由命。”
沈墨看着她手里那瓶丹药,沉默两秒:“你还是清醒着弄吧。”
“啧,没意思。”楚清歌把玉瓶收回去,搓搓手,“那咱们开始了啊。先说好,疼可以叫,但不能乱动——不然接歪了,以后你左手比右手长一截,可别怪我。”
她从神农鼎里引出一缕青色丹火,火焰在她掌心凝聚成细针模样。
“第一步,清创。”楚清歌捏着火焰针,凑近伤口,“就是把坏死的肉啊、碎骨头渣啊都清理干净。这个最疼,你忍着点。”
火焰针轻轻刺入伤口边缘。
沈墨身体猛地绷紧,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楚清歌手上动作又快又稳,火焰针所过之处,焦黑坏死的组织被精准灼烧气化,却又不伤及健康血肉。她一边操作一边还念叨:“幸好我这丹火控制得还行,不然就不是清创,是烧烤了——话说师兄,你爱吃烤串吗?等这事儿完了,我请你吃,我烤串手艺一绝”
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其实是为了分散沈墨的注意力。
沈墨听出来了。他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丝笑意,配合着问:“你还会烤串?”
“那可不!”楚清歌眼睛一亮,手上动作不停,“我小时候在村里,隔壁王大爷家开烧烤摊,我常去帮忙。后来进玄天宗,我还偷摸在药园后山烤过灵薯,可香了,小朱朱就是那时候被我烤串勾搭上的。”
蹲在顶上的小朱雀“啾”了一声,表示抗议——它才不是被勾搭的!它是被辣味征服的!
清创花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楚清歌额头上也见了汗。她甩甩手,从瓶瓶罐罐里又掏出个青瓷瓶:“第二步,接经脉。这是‘生生造化膏’,我按神农传承里的古方改良的,理论上能把断掉的经脉像接绳子一样接起来——但没真人试过,你是第一个。”
沈墨看着那瓶青绿色的膏药,沉默片刻:“荣幸之至。”
“有觉悟!”楚清歌竖起大拇指,然后挖出一大坨膏药,小心翼翼地敷在断臂的经脉断口上。
膏药触体即化,化作丝丝缕缕的青色能量,钻进血肉之中。
“现在是最关键的一步,”楚清歌神情严肃起来,“我要用丹火引导这些药力,把断掉的经脉一根一根接起来。这个过程非常非常疼。比清创疼十倍。”
她抬头看沈墨:“真的不要昏睡丹?”
沈墨摇头,声音有些哑:“不用。”
“行,那你抓着这个。”楚清歌从旁边捡了块石头塞他右手,“疼就攥紧,别忍着——憋出内伤更麻烦。”
沈墨握住石头。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双手各引一缕丹火,火焰细如发丝,探入伤口。
下一瞬,沈墨浑身剧颤!
那不是皮肉疼,是深入到骨髓、深入到神魂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经脉里穿行,把断裂的末端硬生生拽到一起,重新连接!
他右手猛地攥紧,石块“咔嚓”一声裂开。
楚清歌全神贯注,额上汗珠滚落,她也顾不上擦。两根火焰细丝在她操控下灵巧如活物,在血肉中穿梭,牵引着药力修复一条又一条经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泉水滴答声,还有沈墨压抑的喘息。
小朱雀的光照得很稳,赤羽在洞口一动不动,阿甲干完活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楚清歌终于撤回丹火,长长吐出一口气。
“接接好了?”沈墨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基础框架接好了,”楚清歌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但还得养。接下来一个月,这只手不能用力,不能运功,每天换一次药——对了,你还得配合吃生肌丹、续骨丹、养脉丹”
她掰着手指数:“一天三顿,一顿八颗,饭后服用,忌辛辣油腻——哦对你本来就辟谷,那就忌灵气暴动。”
沈墨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断臂,纱布下隐隐透出药膏的青色光晕。他尝试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但确实能动了。
“谢谢。”他低声说。
“谢什么,”楚清歌摆摆手,从地上爬起来,“你要真想谢我,等手好了,帮我试新丹药——我最近有几个创意,缺个不怕死的试药人。”
沈墨:“”
他觉得,这谢礼有点沉重。
楚清歌走到水潭边,掬水洗了把脸,又掏出几个灵果啃起来。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接经脉的时候,我发现你体内除了魔气和浩然剑气,还有第三股力量——很微弱,但一直护着你的心脉。那是什么?”
沈墨沉默片刻,抬手指了指自己眼角那颗泪痣。
“封印里的?”楚清歌凑近看了看,“这泪痣到底什么来头?上辈子你给自己下的诅咒?”
“算是吧。”沈墨靠着石壁,闭上眼睛,“万年前,我为封印天道恶念,以毕生修为和神魂为代价,凝成此咒。它既是对我的折磨也是一重保护。若非此咒护住我心脉本源,方才那老者最后一击,我未必撑得住。”
楚清歌盯着那泪痣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戳了戳。
沈墨身体一僵。
“疼吗?”楚清歌问。
“不疼。”
“那痒吗?”
“不痒。”
“奇怪,”楚清歌收回手,“看着挺像装饰品的。”
沈墨睁开眼,无奈地看着她:“你”
“开个玩笑嘛。”楚清歌嘿嘿一笑,坐回他身边,“行了,现在你伤也处理了,咱们聊聊正事——接下来怎么办?那老头虽然跑了,但天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是继续躲,还是主动出击?”
沈墨还没回答,洞口忽然传来赤羽的声音:“依本座看,躲什么躲!直接杀上门去,一把火烧了那劳什子天道老巢!”
阿甲也探出头:“主人,我挖洞快,可以挖到他们床底下!”
小朱雀:“啾啾啾!”(翻译:我可以用幻术把他们全变成猪!)
楚清歌扶额:“你们冷静点”
她转头看沈墨:“师兄,你说呢?”
沈墨望着石室顶上漏下的天光,许久,缓缓开口:“先养伤。”
“然后,”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去查清楚,天道恶念的本体究竟藏在何处。”
楚清歌眼睛亮了:“这个计划好!有目标,不莽撞,还带点反派死于话本的经典套路——我喜欢!”
她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那这么定了!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伤,我给你炼药。我嘛顺便研究研究怎么把神农鼎的功能开发到极致——下次再遇到那种血遁符,我直接连人带符一起炼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刚才那个累得坐在地上直喘的人不是她。
沈墨看着她,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师妹在身边
好像再大的麻烦,也不那么可怕了。
山洞外,夕阳西下,余晖透过洞口缝隙洒进来,把石室染成暖金色。
远处山谷里,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啼鸣。
一切暂时归于平静。
但楚清歌知道,这平静不会太久。
她握了握怀里微微发烫的神农鼎,又看了看沈墨包扎好的断臂。
管他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