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堆里半天没动静。
楚清歌蹲在一堆碎石前,歪着头往里瞅:“真跑了?”
小朱雀飞到她肩膀上,七彩尾羽抖了抖,一副“让我看看”的架势,小脑袋使劲往石缝里钻。
“啾!”它忽然叫了一声,尾羽光芒急促闪烁。
“有发现?”楚清歌凑近。
小朱雀扑棱着翅膀,从石缝里叼出个东西——是半片焦黑的布料,上面还沾着血。
“就这?”楚清歌接过布料,捏在手里搓了搓,“那老头该不会真被我那‘五味杂陈烟’熏死了,原地化灰了吧?”
“不可能。”沈墨靠坐在墙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元婴修士没那么容易死。他定是用了什么遁术。”
话音刚落,乱石堆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碎裂声。
咔。
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地道里格外清晰。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同时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石堆最深处,一点血光正在微弱地闪烁。那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但每闪烁一次,周围的石块就无声地化作齑粉,露出下面一个巴掌大的血色符阵。
符阵中央,躺着那蒙面老者——此刻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半个身子焦黑碳化,胸口那道血痕符印彻底碎裂成蛛网状,鲜血从裂缝中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石块。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楚清歌,眼神里混着怨毒、惊恐,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狂热。
“还没死透啊。”楚清歌挑眉,从怀里摸出颗丹药——是她之前搓的“五味杂陈烟”加强版,准备补刀。
“小丫头”老者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漏风,“你以为你赢了?”
楚清歌动作一顿:“不然呢?您现在这造型,难不成还能站起来跳支舞?”
老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你毁了我百年修为坏了天道大人的布局但你可知你惹上的是什么?”
“知道啊,”楚清歌掏掏耳朵,“不就一搞传销骗人飞升的诈骗团伙头子嘛,我们那儿叫‘非法集资’,要坐牢的。
老者被她这话噎得又咳出一口血:“愚、愚昧!天道大人乃是万古至尊!尔等蝼蚁——”
“行了行了,”楚清歌不耐烦地摆手,“台词都差不多,能不能来点新鲜的?比如你们团购血晶打几折?天道有没有年终奖?五险一金交不交?”
“你!”老者气得浑身发抖,身下血色符阵骤然亮起!
楚清歌反应极快,一把丹药就要扔出去——
“等等。”沈墨忽然按住她的手。
他盯着那血色符阵,眉头紧皱:“这不是攻击阵法是传送阵。”
几乎同时,老者枯槁的手猛地拍在符阵中央!
“以我残躯,奉祀天道——”他嘶声高喊,整个人忽然开始融化!
不是比喻,是真的融化——血肉如同蜡油般消融,渗入符阵,那血色光芒瞬间暴涨,将地道照得一片血红!
“卧槽!”楚清歌被这景象惊得后退两步,“这是什么邪术?!”
“血祭遁术,”沈墨快速道,“他以自身血肉魂魄为祭,强行启动超远距离传送——他要逃!”
“逃?”楚清歌瞪眼,“都这样了还能逃?!”
话音未落,符阵中老者的身体已经融化大半,只剩上半截骨架还在血光中沉浮。但他那颗脑袋还完好,此刻正朝着楚清歌露出一个极其狰狞的笑。
“小丫头今日之仇天道大人记下了”
血光越来越盛,符阵开始扭曲空间,地道四壁的石块纷纷崩碎,被吸入血色漩涡!
楚清歌急了:“赤羽!阿甲!拦住他!”
赤羽早就蓄势待发,闻言张口就是一道金红火柱喷向符阵!阿甲也猛地扑过去,龙化爪子狠狠拍下!
然而——
火柱撞上血光,竟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阿甲的爪子拍在符阵边缘,被一股巨力弹开,摔出老远。
“没用的”老者的声音在血光中回荡,越来越缥缈,“此乃天道赐下的‘血遁符’非人间之力可破”
楚清歌咬牙,从怀里掏出神农鼎:“那我用这个砸呢?!”
她作势要把鼎扔过去。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又变得疯狂:“神农鼎确实是至宝但你灵力已竭催动不了”
他说的是事实。
楚清歌握着鼎的手微微发抖——刚才召唤青龙已经掏空了她,现在她连让鼎变大都做不到。
“该死”她低骂一声,忽然转头看沈墨,“师兄,你的剑呢?捅他!”
沈墨苦笑,举起手中残剑:“剑气也耗尽了。”
两人一鼎三兽,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光越来越盛,老者的身体几乎完全融化,只剩一颗头颅在漩涡中沉浮。
“妈的,”楚清歌爆粗口了,“打不过就跑,你们天道团伙就这点出息?!”
!老者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要命——有恨,有惧,有不甘,还有一丝怜悯?
“小丫头,”他最后说,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天道大人已经盯上你们了”
血光骤然收缩!
“记住”老者的头颅在漩涡中迅速虚化,“天道不容尔等无论你们逃到天涯海角终将”
最后几个字被空间扭曲的轰鸣声淹没。
轰——!
血色符阵炸开刺目的光芒,地道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
楚清歌下意识扑到沈墨身上,用身体挡住落石。赤羽展开翅膀护住他们,阿甲也赶紧缩成一团挡在前面。
等震动停止,烟尘散去——
乱石堆中央,只剩一个焦黑的大坑。
坑底还残留着些许血迹和破碎的布料,但老者和那个血色符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道里一片死寂。
半晌,阿甲小心翼翼探出头:“主、主人他真跑了?”
楚清歌从沈墨身上爬起来,拍拍头上的灰,脸色难看:“跑了。”
“啾”小朱雀飞到她面前,用脑袋蹭蹭她的手,像是在安慰。
赤羽收起翅膀,凤目中寒光闪烁:“血遁之术,至少遁出千里之外。而且施术者以血肉魂魄为祭,就算能活下来,修为也废了大半,没几年可活了。”
“那也还是跑了。”楚清歌踢了脚地上的碎石,语气懊恼,“早知道刚才就该直接一鼎砸过去,管他能不能催动,至少能听个响。”
沈墨撑着墙站起来,摇头:“没用。血遁符一旦启动,除非有元婴后期以上的空间封锁能力,否则拦不住。”
他顿了顿,看向楚清歌:“而且他最后那句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楚清歌撇嘴,“‘天道不容尔等’嘛,老掉牙的狠话,电视剧里反派跑路前都这么说。”
“这次不一样。”沈墨神色凝重,“他说天道‘已经盯上我们了’——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我们面对的不再是零星的天道使者,而是整个天道势力的追杀。”
楚清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盯上就盯上呗,”她弯腰捡起地上那片焦黑的布料,随手扔进神农鼎里,“反正从我知道飞升是骗局开始,就没打算跟天道和平共处。”
她转过身,看着沈墨:“师兄,你说咱们现在像不像通缉犯?被全修仙界最牛的黑恶势力追杀那种?”
沈墨被她这比喻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点头:“像。”
“那就有意思了。”楚清歌眼睛亮了亮,“我以前看话本,最羡慕的就是那些被全天下追杀还能浪迹天涯的主角——多酷啊!”
赤羽在一旁凉凉开口:“前提是别半路被砍死。”
“呸呸呸!乌鸦嘴!”楚清歌瞪它,“有我在,有你在,有阿甲小朱在,还有我师兄在,谁能砍死我们?”
她说着,走到沈墨身边,又架起他的胳膊:“走了走了,找个地方疗伤去。等师兄你伤好了,咱们再从长计议——比如怎么把天道那诈骗团伙一锅端了。”
阿甲赶紧爬起来,继续在前头挖路:“主人,这次我挖个更隐蔽的!保证谁也找不到!”
小朱雀飞在前面照明,七彩尾羽的光芒在地道里摇曳。
赤羽跟在后头,忽然开口:“喂,小丫头。”
“嗯?”
“下次打架,”赤羽认真道,“别老想着用你那怪烟了。实在不行,让本座多喷几口火——烧干净了,就没这么多麻烦。”
楚清歌乐了:“行,下次让你当主力。”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地道深处走。
身后,那个焦黑的大坑静静躺在地道里,坑底残留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远处似乎有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但楚清歌没回头。
她搀着沈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背影在地道里拖得老长。
管他什么天道,什么追杀,什么万古阴谋。
她说过要护着他。
那就护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