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炸开的瞬间,整个悬崖像是被太阳砸了个正着。
“我的毛——!”小朱朱惨叫一声,七彩尾羽被照得透明,整只鸟像被镀了层金漆。
赤羽反应极快,双翼一拢把楚清歌护在翅下,金红凤羽与金光对冲,迸溅出细碎火花:“这光是上古镇魔符文?!”
阿甲刚从土里冒出半个脑袋,就被金光按了回去,只剩声音闷闷传来:“主人——沈墨他——”
楚清歌顾不得刺目光芒,眯着眼看向崖壁。
血色符文的最后一笔正在褪去猩红,转为炽烈纯金。沈墨以断臂为笔绘就的符纹活了,每一道笔画都像熔金河流般蠕动、延伸、交织,最后在崖壁上拼凑出一幅她从未见过的恢弘图腾——像是无数锁链缠绕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而那颗“心脏”的位置,正对着沈墨眉心的泪痣。
“呃啊——!”
沈墨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断臂处鲜血已止,但新生的肉芽在金光照射下疯狂抽搐。更可怕的是他右眼角——那颗泪痣正在发光,不是符文的金色,而是污浊的、仿佛掺杂了血丝的暗红色光。
两股光芒在空中拉锯。
“沈墨!”楚清歌想冲过去,被赤羽用翅膀拦住。
“别过去!”赤羽的声音罕见地严肃,“他在用血符镇压自己体内的东西——那滴泪里有货!”
蒙面人显然也看懂了。他悬浮在半空,那层始终笼罩面部的迷雾在金光中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刮擦的嘶鸣:“镇魔血符你竟敢用禁术?!”
沈墨抬起苍白的脸,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禁术?你们把活人当钥匙、当祭品倒有脸说‘禁术’二字?”
他说话时,泪痣的红光又往外窜了一寸。
崖壁上的金色图腾骤然收紧!
无数光化的锁链虚影从符文中伸出,叮叮当当缠上沈墨的身体——不,不是缠身体,是缠向那颗泪痣。锁链与红光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蒙面人面具下的声音更急了:“停下!你强行镇压‘钥匙’,只会让封印提前崩溃——”
“那就崩溃好了。”沈墨喘着粗气,却还在笑,“总比被你们拖去‘献祭’强。清歌——”
他突然看向楚清歌,眼神在剧痛中异常清醒:“记不记得我之前教你炼丹时,说过一味叫‘锁心草’的药?”
楚清歌脑子嗡了一声。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她在丹房尝试改良静心丹,沈墨路过瞥了一眼,随口说:“若加锁心草,药效能提三成,但此草性烈,服后三日心口如缚铁链。”
她当时还嘀咕:“谁会给自己找这种罪受?”
现在她知道了。
“你”楚清歌声音发颤,“你早就准备了镇压的法子?”
“准备谈不上。”沈墨又闷哼一声,一条锁链虚影勒进他肩膀,血渗出来,“只是翻古籍时见过这血符的记载。以自身精血为引,断肢体为笔,绘于天地间至阳之地——比如这朝阳悬崖——可暂时镇压一切‘非己’之物。”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左袖:“没想到真用上了。”
“暂时是多久?”楚清歌急问。
沈墨还没答,蒙面人先尖笑起来:“多久?哈哈哈上古记载,镇魔血符最多镇压三个月!而且每用一次,被镇压之物反噬更烈!沈墨,你不过是在拖延死期!”
金光中,沈墨的眼神冷下来。
“三个月,”他慢慢说,“够我做很多事了。”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起仅存的右手,咬破食指,凌空又画了一笔!
这一笔不是画在崖壁上,而是画在虚空——金光从崖壁图腾中分流出一缕,随着他指尖舞动,在空中凝成一个复杂的小型符文。符文成型瞬间,猛地射向蒙面人!
“你——!”蒙面人惊怒交加,想要闪避,却发现周围空间被金光禁锢。
小型符文印在他胸口迷雾上。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啵”的一声轻响——像是戳破了一个气泡。
那层始终笼罩面部的迷雾,散了。
露出的是一张无法形容的脸。
不是丑陋,不是狰狞,而是“空白”。五官的位置只有浅浅的轮廓,像一张还没画完的人皮面具,只有一双眼睛是真实的——此刻正因震惊和愤怒瞪得极大。
“果然”沈墨咳出一口血,却笑了,“连脸都不敢有的东西,也配替‘天道’办事?”
无面人——现在该这么叫了——发出非人的咆哮。他胸口的小型符文正在蔓延,像金色的苔藓般爬满他全身,所过之处,衣物、皮肤都在消融!
“这只是血符的‘余威’。”沈墨喘着气解释,更像是在对楚清歌教学,“镇魔之力外溢,专克你们这些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魍魉。”
无面人当机立断,猛地撕下自己正在消融的左臂,往空中一抛!断臂炸开成一团黑雾,裹住他残躯,硬生生在金光禁锢中撕开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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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楚清歌!三月之后,我要亲眼看你们被‘天道’碾碎!”
狠话撂下,人已遁入黑雾,消失无踪。
金光缓缓收敛。
崖壁上的图腾暗淡下来,变成浅浅的金色印痕,像是天然形成的岩画。缠在沈墨身上的锁链虚影也逐渐透明,最后只剩几缕金色丝线,若有若无地牵在他泪痣周围。
镇压完成了。
代价是沈墨失去了一条手臂,以及未来三个月更凶险的倒计时。
悬崖上一时寂静。
小朱朱第一个打破沉默:“所、所以我们现在有三个月时间,去把那个‘天道’揍一顿?”
它说得太直白,楚清歌差点被噎住。
赤羽收回翅膀,优雅地理了理羽毛:“三个月,够本座涅盘一次了。下次涅盘完,烧个‘天道’应该不难。”
阿甲终于从土里完全钻出来,抖落满头碎石,憨憨地问:“那主人,咱们现在先去给沈公子接胳膊,还是先去踩点?”
楚清歌看着这一群活宝,又看看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却还在试图站起来的沈墨,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又想笑。
她走过去,在沈墨面前蹲下。
“疼吗?”她问。
沈墨沉默两秒:“还行。”
“还行个鬼。”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掏丹药,瓶瓶罐罐碰得叮当响,“断臂之痛,加上血符反噬,加上泪痣镇压——沈墨,你是不是觉得‘疼’这个字说不出口?”
沈墨看着她翻找丹药时微微发颤的手指,忽然轻声说:“比被心魔折磨时好。”
楚清歌动作一顿。
“心魔发作时,”沈墨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会觉得有无数只手从里往外撕扯神魂,想把自己撕成碎片。相比之下,断臂只是肉体痛。”
楚清歌不翻了。
她抬起头,盯着沈墨的眼睛:“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看着你断臂,看着你流血,看着你用禁术——我这里也很痛。”
她戳了戳自己心口。
沈墨愣住了。
小朱朱用翅膀捂住眼睛(但留了条缝)。赤羽假装眺望远方。阿甲开始认真研究脚下一块石头的纹路。
“所以,”楚清歌一字一顿,“接下来三个月,你、给、我、好、好、配、合。治伤,修炼,想办法解决泪痣封印,还有——少逞强。”
她把找出来的生肌丹、补血丹、固魂丹一股脑塞进沈墨手里:“吃。”
沈墨低头看着掌心五颜六色的丹药,又抬眼看看楚清歌绷紧的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好。”他说。
然后他当真乖乖把丹药全吞了——虽然被噎得皱了皱眉。
楚清歌这才舒了口气,站起身环顾四周:“此地不宜久留。血符金光冲天,肯定惊动了方圆百里的人。阿甲——”
“在!”穿山甲昂首挺胸。
“挖条路,要隐蔽的,通往通往咱们之前发现的那个地下溶洞。”
“好嘞!”
赤羽展开翅膀:“本座空中警戒。”
小朱朱跳上楚清歌肩膀:“我负责干扰追踪——刚学会一招‘七彩尾羽障眼法’,正好试试!”
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沈墨在楚清歌搀扶下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崖壁上的金色图腾。符文已经彻底隐入岩层,只剩淡淡痕迹。
“三个月”他喃喃。
“三个月够干很多事了。”楚清歌接话,语气笃定,“比如,搞清楚‘钥匙’到底怎么回事;比如,找到云芷师父说的完整祖师画像;再比如——”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把那个不敢露脸的‘天道走狗’揪出来,问清楚他们到底想用你献祭给什么东西。”
沈墨侧头看她。
阳光从悬崖一侧斜照过来,给楚清歌的侧脸镀了层金边。她眉心那枚火焰胎记在光下隐约发亮,像是随时会燃起来。
“清歌。”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谢谢。”
楚清歌挑眉:“突然这么客气?不像你啊沈师兄。”
沈墨摇头,没解释。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比如,在漫长孤寂的轮回里,这是第一次有人挡在他身前,说要“护着他”。
哪怕他其实早已习惯独自背负一切。
阿甲的挖洞声从悬崖下方传来,伴随着欢快的哼唱(调子很怪,像是穿山甲族的小曲)。赤羽在空中盘旋,金红羽翼划过天际。小朱朱尾巴上的七彩光一闪一闪,开始布置幻术屏障。
一切都在动,充满生机。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又看看身边正认真规划路线的楚清歌,忽然觉得——
三个月,或许真的够了。
够他做完该做的事。
够他试着相信一次,这次轮回的结局或许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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