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歌是被硌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半个身子歪在石头上,脖子以某种诡异的角度扭着,浑身上下像被阿甲碾过一样疼。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想坐起来,却发现右手还被什么东西攥着。
低头一看。
沈墨的手。
那只还沾着血污、骨节分明的手,正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指节都泛白了也没松。楚清歌愣了两秒,然后笑了——这傻子,昏迷了还不忘抓着她。
但笑着笑着,她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悬崖上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阿甲的呼噜声呢?小朱朱的啾啾声呢?赤羽振翅的动静呢?
楚清歌猛地抬头——
阿甲还趴在她脚边睡觉,但耳朵竖得老高,一双豆豆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小朱朱蹲在她头顶,尾羽炸成毛球,破幻瞳里金光流转。赤羽站在崖边最突出的石头上,金红羽翼半张,凤凰真火在喙边若隐若现。
所有人都醒了。
所有人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楚清歌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然后她看见了沈墨。
那个本该昏迷不醒、重伤垂危的沈墨,此刻正站在崖壁前。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包扎的布条被他自己撕开了,露出底下刚刚长出的、粉嫩的新肉。
他站着。
用仅存的右手,沾着左肩伤口渗出的、稀薄但仍在流淌的血,在崖壁上画画。
不,不是画画。
是画符。
楚清歌盯着那些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的血痕,脑子里“嗡”一声。她认得那些符文——跟昨天画的血符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密,像是一张大网上的经纬线。
“他”她喉咙发干,“他什么时候醒的?”
“不知道。”赤羽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本座一睁眼,他就在那儿了。”
小朱朱从她头顶飞下来,落在她肩上,小声啾啾:“天还没亮就开始了已经画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楚清歌心脏一缩。
“你们就看着他画?!”她声音都变了调,“他伤成那样!血都快流干了!还画符?!”
“拦不住。”阿甲闷闷地说,“我试过挡在他面前,他绕过去了。赤羽喷火想烧掉那些符,他用手挡住了——真用手挡!手都烧焦了还在画!”
楚清歌这才注意到,沈墨的右手掌心一片焦黑。
她脑子“轰”一声,什么也顾不上了,爬起来就要冲过去——
“别去。”赤羽翅膀一横,拦住她。
“让开!”
“你去了也没用。”赤羽盯着沈墨的背影,金瞳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听不见你说话。”
楚清歌僵住。
她仔细看过去。
沈墨确实不对劲。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涣散,没有焦点。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分毫不差。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痛苦,没有专注,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
“这是”楚清歌声音发颤,“燃魂诀的后遗症?”
“可能。”赤羽说,“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崖壁上,血符的最后一笔落下。
沈墨的手顿了顿,然后缓缓垂下。他转过身,看向楚清歌——
眼神还是空的。
“沈墨?”楚清歌试探着喊。
沈墨没反应。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焦黑的掌心,然后伸出食指,在掌心那道最深的伤口上——狠狠一按。
鲜血涌出。
他用指尖蘸着血,开始在旁边的石壁上,画新的符。
这次不是血符了。
是楚清歌从来没见过的符文——扭曲、诡异,透着不祥的气息。符文画到一半,沈墨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眼神终于有了一点焦距。
“清歌。”他喊。
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我在!”楚清歌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别画了!你伤还没好!血都快流干了!”
沈墨看着她,眼神很茫然。
“我在画符。”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我知道你在画符!”楚清歌眼泪掉下来,“但你不能这样画!你会死的!”
“死?”沈墨重复这个词,像是不太理解,“不会死。符还没画完。”
他挣脱楚清歌的手,又要去蘸血。
楚清歌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沈墨!你醒醒!你看看我是谁?!”
沈墨动作一顿。
他慢慢转过头,盯着楚清歌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楚清歌以为他认出来了——
“你是谁?”他问。
楚清歌脑子一片空白。
“我是楚清歌啊”她声音发抖,“你不记得我了?”
沈墨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但他想不起来,眼神又渐渐涣散。
“楚清歌”他喃喃,“名字有点熟。”
然后他又要转身去画符。
,!
楚清歌彻底崩溃了。
她跪在地上,抱住沈墨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沈墨你别这样你看看我我是楚清歌啊我们在药园认识的我给你炼过辣味丹你还说难吃你记得吗?你记得吗?!”
沈墨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哭成一团的楚清歌,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辣味丹”他重复。
“对!辣味丹!”楚清歌像抓住救命稻草,“我给你炼过很多!你说太辣了,但还是吃完了!你说”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沈墨蹲了下来。
用那只焦黑的、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声音还是很哑,但多了一点温度,“你哭了,我会难受。”
楚清歌愣愣地看着他。
“你认得我了?”
沈墨没回答。
他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茫然,有困惑,有一点点残留的温柔,但更多的是一种楚清歌说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两个人在争夺一具身体。
“清歌。”他忽然说,“离我远点。”
“我不!”
“听话。”沈墨的声音陡然严厉,“我控制不住它要出来了。”
楚清歌心脏一紧:“什么要出来了?”
沈墨没说话。
他眼角那颗泪痣——那颗本该被血符镇压的泪痣——又开始发光了。不是黑红色,是一种诡异的、五彩斑斓的黑,像漩涡一样旋转。
“快走。”沈墨咬着牙说,额头青筋暴起,“我压不住它了昨天的血符只能压十二个时辰现在已经”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野兽,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楚清歌被震得耳膜生疼,但她没松手。
她死死抱着沈墨,抬头看向崖壁。
那些新画的诡异符文,开始发光了。
不是血符那种温暖的红光,是冰冷的、黏腻的、像是某种活物在蠕动的光。光顺着符文流淌,在崖壁上蔓延,渐渐连成一片。
然后,楚清歌看见了。
在那片光的中心,有一个影子。
一个扭曲的、狰狞的、只有上半身的影子,正从崖壁里往外爬。它的眼睛是两颗旋转的漩涡,它的嘴裂到耳根,里面没有牙齿,只有无尽的黑暗。
它看着楚清歌,笑了。
“终于”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重叠着无数回音,“找到你了神农氏的小丫头”
楚清歌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沈墨画的是什么符了。
不是镇压符。
是召唤符。
他在用自己最后的清醒,把那个东西——那个困在他泪痣里的天道恶念——从自己身体里,引出来。
引到这崖壁上。
“沈墨”她声音发颤,“你疯了吗”
沈墨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汗水浸透了衣衫。但他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着楚清歌。
眼神很清明。
清明得可怕。
“杀了我”他哑声说,“趁它还没完全出来杀了我连这具身体一起毁了”
楚清歌摇头,拼命摇头。
“不不行”
“快!”沈墨嘶吼,“不然它占了这身体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崖壁上,那个影子已经爬出来一半了。它伸出扭曲的手臂,朝楚清歌抓来——
赤羽的凤凰真火轰然爆发!
金红色的火焰撞在影子上,发出“滋滋”的烧灼声。影子惨叫一声,缩回去一点。
但很快,它又爬了出来。
而且更大了。
“没用的”沈墨惨笑,“它是天道一部分凡火伤不了它”
楚清歌跪在地上,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影子,又看看地上痛苦挣扎的沈墨。
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她听见小丹灵的声音——
“主人!”小丹灵从神农鼎里飞出来,急得团团转,“用血符!用昨天的血符!”
楚清歌一愣。
“血符不是只能镇压吗?”
“可以改!”小丹灵小手一挥,昨天那道血符的图案浮现在空中,“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改掉!变成封印符!把它封回泪痣里!”
楚清歌盯着那个图案,脑子里疯狂运转。
她是丹道天才,对符文也有涉猎。小丹灵指的那几处,确实是血符的阵眼——改掉阵眼,整个符的性质就会变。
但
“我不会画符啊!”她快哭了,“我只会炼丹!”
“那就炼!”小丹灵尖叫,“用丹火画!用你的精血当墨!快!没时间了!”
影子已经爬出来了。
它站在崖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张裂到耳根的嘴,越咧越大。
“真可惜”它说,“如果你肯乖乖被我吃掉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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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歌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来,咬破舌尖,一滴精血含在口中。然后她双手结印,丹火从掌心涌出,凝成一支笔的形状。
“赤羽!”她喊,“帮我拖住它!”
“本座在烧!”赤羽喷出更猛烈的火焰,但影子只是被烧得扭曲,并没有消失。
“阿甲!加固地面!别让它从地下跑!”
阿甲“嗷”一声,整个身体融入地面,土石翻滚,将悬崖地面加固了三层。
“小朱朱!幻术!干扰它!”
小朱朱尾羽爆发出刺目七彩光,幻象如潮水般涌向影子。
楚清歌闭上眼睛。
精血融入口中丹火,火笔染上一层金红色。她睁开眼睛,看向崖壁——
然后她愣住了。
昨天沈墨画的血符,她记得每一个笔画。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改。
“左边第三笔往下移半寸”小丹灵在她耳边急吼,“不对不对!往上!往上半寸!”
“到底是上还是下?!”楚清歌快疯了。
“上!往上!”
楚清歌手一挥,火笔点在崖壁上——
然后她听见沈墨的声音。
很轻,但很清晰。
“左上巽位偏移三寸”
楚清歌猛地回头。
沈墨还蜷缩在地上,但眼睛是睁着的。他看着崖壁,眼神空洞,但嘴里还在说:
“右下离位补一笔”
“中间坤位断开重连”
楚清歌听着他的指引,火笔在崖壁上飞速游走。金红色的丹火与沈墨的血痕交融,昨天的血符开始变形,散发出全新的、更强大的气息。
影子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它放弃攻击赤羽,转身扑向楚清歌——
“晚了。”
楚清歌落下最后一笔。
整面崖壁,轰然炸开万丈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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