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地火和血河撞在一块儿的动静,比过年放鞭炮刺激多了。
楚清歌被气浪怼得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地上,耳朵里嗡嗡直响,眼前全是乱飞的金星。
“咳咳……这威力……超标了吧……”她甩甩头,眯着眼往前看。
半空中,青光、金光、丹火、血河搅成一锅粥,互相撕咬吞噬,发出“嗤啦嗤啦”的怪声,偶尔还炸出几团五颜六色的烟雾——那是她库存的奇葩丹药在发挥余热。
“有用!”阿甲从土里冒出半个脑袋,龙须都焦了一截,但语气兴奋,“血河被挡住了!在缩水!”
“本座就知道,什么破血河,扛不住真火加丹药的混合双打!”赤羽落在楚清歌身边,金红羽毛掉了好几根,但气势不减,“那蒙脸的呢?炸飞没?”
楚清歌没答话。
她正盯着沈墨。
刚才爆炸的瞬间,沈墨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额头。他断臂处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衣襟往下滴,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整个人都在发抖。
更吓人的是,他眼角那枚泪痣——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一会儿刺目如烈日,一会儿黯淡如烛火。随着光芒闪烁,他脸上的表情也在飞速切换:时而痛苦扭曲,时而茫然空洞,时而……冰冷凌厉。
“沈墨?”楚清歌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墨身体一震,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楚清歌心都凉了半截。
他的眼睛——一只清明,一只浑浊。清明的右眼看着她,里面是熟悉的、压抑着痛苦的焦灼;浑浊的左眼却像蒙了一层灰雾,瞳孔深处隐约有黑气缭绕,正死死盯着她,眼神陌生得让人心头发毛。
“清……歌……”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走……快走……”
话音未落,他左手(虽然断了,但残臂还在)突然抬起,掌心剑气“嗤”地窜出三寸长,直指楚清歌咽喉!
“沈墨你疯了?!”阿甲吓得龙鳞倒竖,一头撞过去想挡。
“别动!”楚清歌厉喝,自己却也没退,就那么蹲在原地,仰头看着那截颤抖的剑气,“沈墨,看清楚,是我。”
沈墨右眼里的清明挣扎着扩大,左手剑气开始往回缩。可左眼的浑浊骤然加深,黑气弥漫,剑气又“唰”地刺出,离楚清歌喉咙只有半寸距离。
“呵……呵呵……”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低笑,不是平时清冷的嗓音,而是某种嘶哑的、带着回音的诡异腔调,“碍事……都碍事……杀了……就清净了……”
“沈墨!!”楚清歌提高音量,同时手往怀里摸——不是武器,是丹药。她摸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辛辣味飘出来。
“醒醒!闻闻!你最讨厌的‘究极变态辣醒神丹’!上次你闻了一口打了一整天喷嚏!记得不?!”
辛辣味钻进鼻腔,沈墨右眼猛地一清,左手剑气“啪”地散掉一半。他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又变回自己:“清歌……我控制不住……它……它在说话……”
“谁在说话?说啥了?”楚清歌一边举着辣丹瓶子怼在他鼻子前,一边飞快追问。
“‘钥匙’……就该回‘锁’里……”沈墨断断续续,左眼黑气翻涌,声音又开始变调,“万年刑期……未满……逃……该罚……”
“罚你个头!”楚清歌另一只手“啪”地拍在他脑门上——没用力,但很响,“你听好了!刑期?那是非法拘禁!越狱成功叫英雄!懂不懂法啊你体内那破玩意儿?!”
沈墨被她拍得一怔,右眼又亮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血河后方传来蒙面人幽幽的声音:“没用的。‘天道恶念’已经与他神魂共生万年,早已是他的一部分。平时被浩然剑意和封印压着,现在他重伤虚弱,又被血魂祭引动痛苦记忆——恶念自然会上浮。杀意、暴虐、毁灭欲……这些本就是恶念的养料。你看,他是不是越来越想杀了你?”
楚清歌扭头就骂:“闭嘴吧你!挑拨离间玩得挺溜啊?你怎么不让他先杀你呢?你个罪魁祸首!”
蒙面人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冷笑:“牙尖嘴利。罢了,反正等恶念完全接管,他自然会替我们清除障碍——”
话音未落,沈墨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抽搐。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左手死死抠进地面,指甲崩裂出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泪痣的光芒疯狂交替,映得他脸上光影乱窜,像有两个人在激烈争夺这具身体。
“……疼……”他嘶哑地喊,右眼泪水滚下来,“好疼……雷……又在劈……”
“沈墨!看着我的眼睛!”楚清歌抓住他肩膀,强迫他抬头,“那是幻觉!是记忆!现在没有雷!我在呢!”
“……清歌?”他眼神涣散了一瞬,聚焦在她脸上,茫然得像迷路的孩子,“你……你怎么在这儿……快走……这里……危险……”
“危险个屁!”楚清歌鼻子一酸,但嘴上更凶,“最大的危险就是你体内那坨黑煤球!你把它给我按回去!听见没!”
沈墨茫然点头,又痛苦摇头:“按不回去……它说……它才是本体……我只是容器……该消失了……”
“放它的罗圈屁!”楚清歌爆粗,“你是沈墨!玄天宗首席!会泡脚会吃辣还会嫌我炼丹吵的沈师兄!什么容器本体,你再信那破玩意的鬼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辣椒粉塞你伤口里?!”
这威胁太有画面感,沈墨右眼明显清醒了三分,甚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但左眼黑气骤然暴涨!
“蝼蚁……聒噪……”他左手再次抬起,这次剑气凝实如墨,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直刺楚清歌心口!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阿甲的龙尾刚甩到一半,赤羽的真火还在酝酿,小朱朱的幻象来不及展开——
楚清歌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剑气刺到胸前。
她能躲,但躲开,剑气就会刺穿身后正在维持地火喷发的神农鼎虚影。
“妈的……”她暗骂一声,不躲反进,双手猛地合十,掌心青光爆闪——
“锵!!!”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黑色剑气刺在了一尊巴掌大的、凝实如翡翠的小鼎虚影上——那是神农鼎的本源印记,被她临时抽出来护心。
小鼎虚影剧烈震颤,表面裂开细纹。
楚清歌“噗”地喷出一口血,脸色瞬间煞白。
但剑气,挡住了。
沈墨左眼的黑气一滞。
右眼却在这一刻,被那口鲜血彻底染红——不是入魔的红,是愤怒的、心疼的、撕心裂肺的红。
“……你……”他嘴唇颤抖,看着楚清歌嘴角的血,看着那尊濒临破碎的小鼎虚影,看着自己那只不受控制的、握着黑色剑气的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抬起仅存的右手,不是攻击,而是——
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
“沈墨你干嘛?!”楚清歌都懵了。
“醒……”他喘着粗气,左眼黑气被这一巴掌抽得淡了几分,眼神重新聚焦,虽然依旧痛苦,但终于找回了主导权,“用疼……压住它……”
说着,他右手不停,又是一巴掌。
“啪!”
左脸瞬间红肿。
“你疯了?!”楚清歌扑上去想抓他手。
“别过来!”沈墨厉喝,声音嘶哑但清晰,“它怕疼……越疼……越清醒……我以前……都是这么扛的……”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抽自己,左右开弓,毫不留情。嘴角很快被打裂,鲜血混着之前的血渍往下淌,看起来狼狈又惨烈。
但眼里的黑气,真的在一点点消退。
蒙面人在血河后看得目瞪口呆:“自残压制恶念?!你……你不要命了?!”
沈墨没理他,只是看着楚清歌,肿着脸,含糊却坚定地说:
“它想杀你……”
“我就……先打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