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边的风,吹不散那股子紧绷的、像拉满弓弦似的对峙味儿。
楚清歌半蹲在沈墨旁边,手腕还被攥得生疼,她也不敢抽出来,只能一边龇牙咧嘴地忍着,一边继续她那没啥营养的“话疗”:“……然后阿甲不是把林青羽的簪子当工资叼走了吗?好家伙,她追着阿甲跑了半个山头,那发型乱的,跟被雷劈过的鸟窝似的……”
沈墨闭着眼,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但呼吸好歹没那么破碎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松了那么一丝丝。小朱窝在他颈边,七彩光晕跟个小暖灯似的,兢兢业业地照着。
赤羽挡在前面,金红羽翼微微张开,凤凰真火在翅尖流转,盯着蒙面人那伙人的眼神,跟看一堆即将被回收的炼丹废渣差不多。“怎么?还杵着?等着本座请你们吃烧烤?”它喷了个不屑的火星子。
蒙面人面罩下的脸色肯定不好看。他死死盯着沈墨眼角那颗明灭不定、裂纹狰狞的泪痣,又忌惮地看了眼威风凛凛的赤羽,以及那个虽然看着不靠谱、但总能在关键时刻捣乱的女修。硬抢,代价太大。可“钥匙”封印松动至此,眼看就要触及核心……他焦躁地捏紧了手中出现裂痕的定魂令。
就在这微妙的平衡点上——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比刚才那声更清晰,更干脆。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更像是直接响在所有人的神识里。
沈墨身体猛地一僵,攥着楚清歌的手瞬间收紧,痛得她“嗷”一嗓子。
紧接着,那颗饱受折磨的泪痣,裂缝骤然扩大!不再是丝丝缕缕地冒光冒气,而是像决堤的河口,喷涌出炽烈到近乎纯白、又夹杂着深沉黑暗的光芒!
这光芒没有再次形成冲击波,而是在悬崖上空迅速凝聚、拉伸、变幻……眨眼间,一幅巨大无比、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动态幻象,如同海市蜃楼般,悬浮在了半空中!
“这……这是……”楚清歌忘了喊疼,仰着头,张大了嘴。
幻象之中,背景是无垠的、翻滚着紫黑色雷霆的混沌虚空。画面中心,是一个身影——正是沈墨!或者说,是某个前世、某个时刻的沈墨。
他悬于虚空,四肢、脖颈、腰腹……全身都被无数碗口粗细、闪烁着冰冷天道符文的暗金色锁链死死缠绕、穿透!那些锁链另一端没入无尽的黑暗,不断收紧,勒得他血肉模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还不是全部,虚空中,万千道颜色各异、但都蕴含着毁灭气息的雷霆,如同狂暴的雷蛇,持续不断地劈落在他身上!
“呃……啊啊啊——!!!”
幻象中的沈墨发出无声的、却仿佛能穿透万古时空的凄厉惨嚎。每一道雷霆落下,他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次,灵魂仿佛被反复撕裂、灼烧、湮灭,又因锁链的束缚和某种可怖的力量强行粘合、重生,然后迎接下一次雷击……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那痛苦,那绝望,那深入骨髓和灵魂的折磨,即便只是透过幻象观看,也让人神魂战栗,呼吸停滞。
悬崖边,一片死寂。连风都好像吓住了。
现实中的沈墨,在幻象出现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蜷缩着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白上翻,似乎随时会昏厥过去。但他眼角那泪痣投射出的光芒却越发炽盛,仿佛要将积压了无数岁月的苦痛一次性倾泻而出。
“我的……娘咧……”楚清歌声音发颤,她看着幻象里那个被锁链和雷霆吞噬的身影,又看看身边这个因为痛苦而蜷缩成一团的沈墨,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又酸又疼,还有点想吐。这特么是什么酷刑现场直播?!天道是个变态吗?!
“哈……哈哈!果然!果然是!”打破寂静的是蒙面人。他仰头看着那骇人的幻象,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了一阵带着狂热和确认的笑声,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刺耳,“万载‘天刑锁魂链’,千世‘轮回噬心雷’!没错!记载中的‘容器’标志!他果然是承载了天道恶念碎片的‘完美容器’!是那把最关键的‘钥匙’!”
他转向手下,兴奋地低吼:“看到没有!这就是证据!必须带他回去!完整的‘钥匙’,才能让仪式效果最大化!那些失败的残次品根本无法比拟!”
残次品?楚清歌捕捉到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词,猛地看向蒙面人,怒道:“你们还拿别人做过实验?!你们到底害了多少人?!”
蒙面人此刻志得意满,似乎不介意多说两句:“追寻天道,总需付出代价。些许失败品,能为真正的‘钥匙’铺路,是他们的荣幸。”他目光重新落回痛苦不堪的沈墨身上,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赞叹,“看看他,承受了如此之久的天道刑罚,封印仍未完全崩溃,灵魂也未彻底泯灭……多么坚韧的‘材料’!这才是最上等的祭品!”
“祭品你全家!”楚清歌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气的,还有一大半是心疼的。她胡乱抹了把脸,用力摇晃沈墨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沈墨!沈墨你醒醒!别看那鬼东西!那是假的!是过去式了!你现在好好的,虽然少了条胳膊,但好歹喘着气呢!听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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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似乎被她的摇晃唤回了一丝神智,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空中的幻象。当他看到幻象中那个正在承受非人折磨的“自己”时,瞳孔骤缩,本就苍白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那……是我?”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被锁着……雷……一直在劈……”
“不是你!那是幻觉!是心魔!是这帮王八蛋搞出来吓唬人的!”楚清歌急得口不择言,用手去挡他的眼睛,“不许看!长针眼!”
赤羽也反应过来了,它清唳一声,双翼猛地一扇,一股炽热的火焰风暴朝着空中的幻象卷去,试图将其烧毁:“装神弄鬼!给本座散!”
然而,凤凰真火穿过幻象,就像穿过一片虚影,幻象纹丝不动,依旧在无声地“播放”着那惨绝人寰的折磨。这幻象并非实体攻击,而是直接从沈墨封印裂痕中投射出的、铭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烙印。
“没用的,”蒙面人冷笑,“这是‘钥匙’灵魂深处的印记,是他存在的‘证明’,除非他魂飞魄散,或者完成仪式,否则这烙印会一直跟随他,提醒他自己的‘使命’和……代价。”
“使命……代价……”沈墨喃喃重复,目光无法从幻象上移开。那每一下锁链的收紧,每一道雷霆的劈落,都让他身体相应部位传来 phanto pa(幻痛),仿佛那折磨跨越了时空,再次施加在他身上。冷汗浸透了他破碎的衣衫,他的意识在现实与幻象的痛苦中来回撕扯,几乎要崩溃。
小朱急得“嘎嘎”叫,尾羽的七彩光晕拼命往沈墨脑袋上刷,试图驱散那些不好的影像,但效果甚微。
楚清歌看着沈墨越来越空洞痛苦的眼神,心一横,索性也抬头看向那幻象,然后——
她开始大声地、极其夸张地“解说”起来,活像凡间茶馆里说书的:
“哎哟各位观众请看!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史上最惨男主角,沈墨选手!瞧这锁链,嘿,还是带符文特效的,绑得这叫一个艺术,本届‘花式捆绑大赛’没你我不看!再看这雷劈的,嚯!紫色儿!金色儿!还带拐弯的!这特效经费在燃烧啊!天道老儿为了折腾人可真下血本!”
她语速飞快,表情夸张,试图用极度的荒谬感去覆盖那沉重的痛苦:“沈墨选手虽然表情管理有点失败,哭得有点难看,但胜在坚持时间长啊!这都劈了多少下了?快计数快计数!破了纪录有没有奖金?天道给报销医药费吗?哦不对,看这架势是没打算让人活……差评!服务太差!必须投诉!”
沈墨涣散的眼神,因为她这通胡言乱语,竟然真的凝聚起了一点微弱的、看傻子似的光芒,落在了楚清歌脸上。
赤羽:“……”(翅膀尖的火苗都差点歪了)
小朱:“嘎?”(疑惑地歪头)
“看什么看!”楚清歌梗着脖子,对着沈墨吼,眼泪却啪嗒啪嗒往下掉,“我说错了吗?!这破剧情又老套又虐心,编剧肯定是个心理变态!咱们不演了!罢演!违约金我帮你出……呃,先欠着!”
她说着,又用力去掰沈墨的脸,想让他别再看幻象:“听话!这种烂片不值得浪费表情!看我!我比那破幻象好看多了!至少我头发没被雷劈成爆炸头!”
就在这混乱又荒诞的时刻——
空中的幻象,似乎因为沈墨心绪的细微波动(或许是楚清歌的胡闹起了点作用),画面开始变得不稳定,闪烁起来。而沈墨眼角的泪痣,在喷涌了如此庞大的能量后,光芒也终于开始有衰减的迹象,那骇人的裂纹似乎扩张到了极限,不再有新的光雾涌出。
蒙面人眼神一厉:“就是现在!他力量透支,封印暂时稳定在将破未破的临界点!抓住他!”
他手中破裂的定魂令再次举起,所有黑袍人也同时催动阵法,无数道黑色的灵力锁链从阵旗中射出,如同毒蛇般,绕过赤羽的火焰屏障,从各个角度袭向虚弱不堪的沈墨!
危机,随着记忆幻象的闪烁,再次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