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呀……”
楚清歌刚把止血丹糊在沈墨新断的伤口上,一抬头,整个人僵住了。
悬崖上空,那枚发光泪痣投射出的幻象正在疯狂闪烁——不是那种朦朦胧胧的回忆片段,而是纤毫毕现、身临其境的……凌迟直播。
“咔嚓!”
一道紫黑色雷霆劈下来,画面里的沈墨(虽然穿着古装,但那眉眼那泪痣,绝对是他)单膝跪地,背上皮开肉绽。这还不是最吓人的——雷霆过后,伤口处竟然冒出丝丝黑气,那些黑气像活虫子似的往肉里钻,边钻边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神魂之伤外显……”楚清歌听见自己牙关在打颤,“这得疼成什么样?”
“哎哟,这还算轻的。”蒙面人在不远处啧啧点评,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里透着股变态的兴奋,“看见没?接下来是‘心魔噬心’环节,每次持续七七四十九天,期间不能昏、不能疯,得保持清醒感受每一寸神识被啃食——上面说,这样‘药材’的韧性才好。”
“药材你大爷!”楚清歌想都没想,抓起地上一块石头就砸过去。
石头在蒙面人身前三尺被无形屏障弹飞。那人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小姑娘脾气挺暴。不过你瞪我也没用,这都是‘钥匙’自己选的——当年他自愿承接天道恶念,签的可是血契。这万年雷劫、心魔噬心、还有每个月一次的‘规则反噬’……哎,你看,反噬来了!”
幻象画面骤然切换。
还是那个沈墨,但这次他被无数条金光锁链捆在半空。锁链另一端连着虚空,每次扯动,他身体里就会飘出几缕乳白色的光点。每飘出一缕,他脸色就灰败一分,而锁链那头就会传来满足的“嗡鸣”。
“这是在抽他的本源道基。”小朱朱蜷在楚清歌肩上,七彩尾羽耷拉着,声音带着哭腔,“抽一点,少一点,抽完了人就……就没了……”
“抽了万年还没抽完?”阿甲从土里冒出半个脑袋,龙鳞虚影明明灭灭,显然也吓得不轻。
“所以才叫‘钥匙’啊。”蒙面人居然很有耐心地解释,“普通修士三五百年就抽干了。这位不一样,他道基浑厚,又跟那缕天道恶念共生——恶念不灭,他就得一直当‘蓄电池’,一边被抽,一边被雷劈,一边被心魔啃。啧啧,万年如一日,这敬业精神,我都感动了。”
“我感动你祖宗!”
楚清歌终于憋不住了。她“唰”地站起来,手指着蒙面人,声音因为愤怒劈了叉:“你们管这叫敬业?!这他妈是酷刑!是谋杀!还万年——你们怎么不自己去试试?!”
“试过啊。”蒙面人耸耸肩,“第一批‘钥匙候选人’死了九成九,就他撑下来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非他不可?”
幻象还在继续播。
这次是沈墨蜷缩在某个漆黑洞穴里,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疼的——他皮肤下面像有无数虫子在爬,拱起一道道蠕动痕迹。他咬着手腕不敢出声,血顺着嘴角往下滴,而洞穴外传来隆隆雷声,下一轮雷劫正在倒计时。
“这是‘规则排斥’。”蒙面人继续解说,像个尽职的博物馆导游,“天道恶念在他体内,天道本身就会排斥他。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被所在世界的规则攻击——重力加倍、灵气毒化、甚至空气都会变成刀子。哦对了,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三个月,否则那地方会自发形成天灾……”
“够了!”沈墨的厉喝突然响起。
不是幻象里的,是现实里这个断了左臂、脸色惨白靠在山壁上的沈墨。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右手指节捏得发白,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泪痣的光还在闪,幻象还在播,但他盯着蒙面人,一字一顿:“你、闭、嘴。”
“哟,醒啦?”蒙面人也不怕,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他,“怎么样,重温旧梦的感觉?这些年你轮回转世,每次觉醒记忆都得看一遍完整版,这次好像格外清晰啊——是不是因为这姑娘在,你情绪波动特别大?”
沈墨没理他,而是转向楚清歌,声音沙哑得快听不清:“……别看。”
楚清歌鼻子一酸。
都这时候了,他第一反应居然是让她别看。
“我看不看,它不都在那儿播着吗?”她蹲回他身边,手忙脚乱地又摸出几颗温养丹药,想塞给他,又怕碰到他伤口,“你……你疼不疼啊现在?不是,我是说,你以前……一直这么疼?”
问完她就想抽自己——这问的不是废话吗!
沈墨却轻轻摇了摇头。他目光扫过空中那些残酷幻象,眼神里有种楚清歌看不懂的麻木:“习惯了。”
“习惯个屁!”赤羽突然炸毛,金红凤羽根根竖起,“本座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玩法!天道是吧?等本座涅盘九次,成了真正的九天凤凰,第一件事就是去烧了那劳什子规则!”
“烧烧烧!都烧了!”阿甲也从地里完全钻出来,爪子在地上刨出深坑,龙威乱飚,“还有这群黑衣服的,一个都别想跑!老子把你们全埋进地心当肥料!”
小朱朱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埋进楚清歌颈窝,小声抽噎。
蒙面人看着这群“乌合之众”,金属面具下的笑声更刺耳了:“感人,真感人。不过各位,抒情时间结束——”
他手中破裂的定魂令再次举起。
所有黑袍人也同时催动阵法,无数道黑色的灵力锁链从阵旗中射出,如同毒蛇般,绕过赤羽的火焰屏障,从各个角度袭向虚弱不堪的沈墨!
“——‘钥匙’该归位了。”
“我归你娘!”
楚清歌爆了句粗口,动作比脑子快。她一把将沈墨往后扯,自己挡在前面,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出残影:“小丹心!鼎!”
躲在她发髻里的丹灵“嗖”地飞出,粉光没入神农鼎。鼎身瞬间暴涨,青光如瀑,挡在黑色锁链的路径上。
“铛铛铛铛——!”
锁链撞上鼎身,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每撞一下,楚清歌脸色就白一分——她在用通灵之体硬扛攻击的反震!
“清歌,让开……”沈墨想推开她,手抬到一半却无力垂下。断臂处鲜血又渗出来,染红了刚敷上的药膏。
“不让!”楚清歌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话,“姑奶奶我今天还就不信了——赤羽!烧左边那三面旗!阿甲!把右边地面搞塌!小朱朱,给那蒙脸的王八蛋上个幻术,让他看看自己掉茅坑的样子!”
“得令!”
“本座早想烧了!”
“挖坑我在行!”
“我、我试试……”
灵兽们瞬间动作。
赤羽一口真火喷出,精准点燃三面阵旗;阿甲一头扎进地里,右边地面轰然塌陷,几个黑袍人猝不及防摔进坑中;小朱朱七彩尾羽狂闪,蒙面人身形明显一顿,虽然没真中幻术,但也分神了一瞬。
就这一瞬,楚清歌抓住了机会。
她没攻击,而是猛地转身,双手“啪”地拍在沈墨脸颊两侧——动作粗鲁得像在拍西瓜。
“沈墨!”她盯着他眼睛,吼得唾沫星子都快喷他脸上了,“你给我听好!以前那些破事我管不着,但现在你是我罩的人!什么狗屁天道、什么万年折磨、什么钥匙祭品——我楚清歌不认!”
沈墨愣住了。
泪痣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亮得灼人。
“你不是药材,不是蓄电池,更不是什么狗屁钥匙!”楚清歌越说越激动,手还捧着他脸没放,“你是玄天宗首席弟子沈墨!是会泡脚、会被辣到、会因为我改良丹方挑三拣四的沈师兄!是……是……”
她卡壳了。
是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最后憋出一句:“是我炼出两仪丹也要拼命去救的人!”
悬崖上一片寂静。
连蒙面人都忘了指挥下一波攻击。
半晌,沈墨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嘴角微勾的笑,而是真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血沫子的低笑。
“嗯。”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记住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蒙面人。明明脸色惨白如纸,明明断臂处还在渗血,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回来了——不是浩然剑意,不是首席弟子的傲气,而是某种更狠、更硬的、像淬了火的铁一样的东西。
“她说得对。”沈墨慢慢站直身体,仅剩的右手虚握,仿佛那里还有剑,“我是沈墨。这一世,我只做沈墨。”
蒙面人面具下的眼神阴沉下来。
“冥顽不灵。”他冷哼,定魂令高举过头,“既然不肯乖乖当钥匙,那就……当个死钥匙吧。”
所有黑袍人同时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阵旗上。黑色锁链瞬间粗了三倍,表面浮现出扭曲的咒文,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再次扑来!
而这一次,锁链的目标不仅是沈墨。
还有楚清歌。
危机,随着记忆幻象的闪烁,再次骤然降临——且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