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爆发毫无征兆,却惊天动地。
混杂着纯粹黑暗与极致光明、如同混沌初开般的力量洪流,以沈墨为中心炸开。首当其冲的就是几乎贴在他面前的蒙面人。
“什么?!”蒙面人只来得及惊呼一声,手中那枚惨白色的“定魂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的光华瞬间黯淡,甚至出现了几道蛛网般的裂痕!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崖壁上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碎石簌簌落下。
周围那些黑袍人更是不堪,离得近的几个直接被气浪掀飞,惨叫着掉下悬崖(生死不知),稍远些的也被冲得东倒西歪,阵型彻底崩溃。连困住赤羽的黑幡虚影和缠着小朱的毒藤,都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波动不稳,出现了缝隙。
“唳——!”赤羽趁机金红火焰暴涨,瞬间烧穿虚影,脱困而出。
“嘎!本鸟自由了!”小朱也一个灵巧的钻缝,摆脱了毒藤的纠缠,七彩尾羽光芒乱闪,显然兴奋又有点被吓到。
楚清歌离得稍远,又有石头挡了一下,但还是被气浪边缘扫到,一屁股坐倒在地,手里的玉铲飞出去老远。她顾不得屁股疼,目瞪口呆地看着力量爆发的中心。
光芒和黑雾渐渐散去一些,露出沈墨的身影。他依旧保持着以剑撑地的姿势,但低着头,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那件本就破损的玄色弟子服,此刻更像是被无数利刃划过,布条缕缕。裸露出的皮肤上,可以看到青筋暴起,尤其是额头和脖颈处,血管突突直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最可怕的是他眼角那颗泪痣。此刻不再是发光,而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嵌在皮肤里,周围的血肉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黑和龟裂状,仿佛随时会崩碎。更有一缕缕极细的黑气与白光,如同活物般从泪痣的裂纹中钻出,又挣扎着缩回去,循环往复,带来难以想象的痛苦。
“沈墨!”楚清歌心脏揪紧,连滚爬爬地想要过去。
“别过来!”沈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扭曲得不像他自己的。他抬起头,脸上冷汗和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那双总是清冷或隐忍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混乱、痛苦,还有一丝……茫然的无措。封印的剧烈松动,似乎释放了太多被禁锢的东西,让他的意识和记忆处于一片混沌的风暴中。
“他……他的封印松动了!但还没完全破开!快!重新布阵!压制他!”蒙面人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面罩下似乎有血迹渗出,声音又惊又怒,还带着一种病态的急切,“不能让他彻底苏醒!快!”
剩下的黑袍人勉强稳住身形,听到命令,虽然脸上带着恐惧,但还是咬牙重新聚集,各自掏出一些绘制着诡异符文的黑色阵旗,试图再次围拢上来。
“我看谁敢!”楚清歌这次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到沈墨侧前方,虽然腿还有点软,但腰杆挺得笔直,张开双臂,像个护崽的老母鸡,“谁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我就把剩下的‘惊喜丸子’全塞你们领子里!保证让你们臭到亲娘都认不出来!”
她这威胁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尤其是在刚刚见识了沈墨身上爆发的恐怖力量之后。但此刻她站在那儿,眼神凶狠,一副拼命的架势,倒也暂时唬得那些黑袍人动作一缓,下意识看向蒙面人。
蒙面人捂着胸口,死死盯着沈墨的状态,又恨恨地瞪了楚清歌一眼。他心思急转,明白硬碰硬可能讨不了好,沈墨此刻状态极不稳定,那股力量若是再爆发一次……他目光扫过沈墨眼角那剧烈挣扎的泪痣,忽然心念一动。
“钥匙。”蒙面人缓缓开口,声音再次带上那种金属摩擦的腔调,但这次刻意放缓,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韵律,“沈墨,还记得你的使命吗?你是‘钥匙’,是唯一能开启‘通天之路’的‘钥匙’。”
“钥匙”两个字被他重重吐出,如同两根冰冷的钢针。
“呃啊——!”沈墨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东西狠狠刺中!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原本勉强支撑的身体骤然蜷缩下去,双手死死抱住头部,手指深深插进发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角的泪痣红光黑气狂闪,那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分!
“住口!不准再说!”楚清歌急了,转身想去扶沈墨,又不敢贸然触碰,急得直跺脚。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继续用那种奇异的语调,缓慢而清晰地吐出一个个词汇:“‘仪式’……‘祭坛’……‘天命’……‘回归’……‘献祭’……”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墨的灵魂深处,烫在那松动却未破的封印之上!
“啊——!!痛……头……好痛……”沈墨的惨嚎变成了断续的嘶吼,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独臂无力地挥舞,残剑脱手落在一边。那些被封印折磨了不知多少世代的记忆碎片,混合着被强加的“使命”暗示,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他此刻脆弱不堪的意识防线。他一会儿眼神空洞地喃喃“钥匙……我是钥匙……”,一会儿又抱头嘶喊“不……我不是……放开我……”,显然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痛苦之中。
“王八蛋!你对他做了什么?!”楚清歌目眦欲裂,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朝蒙面人砸去。
蒙面人轻易躲开,冷笑道:“我只是在提醒他,他是谁,他该做什么。你看,他反应多强烈?这说明‘钥匙’的本能还在,他还在抗拒真正的‘天命’。”他看向痛苦挣扎的沈墨,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何必呢?顺从‘仪式’,完成你的使命,痛苦就会结束,你也会得到永恒的‘安宁’。”
“安宁你大爷!那是魂飞魄散!”楚清歌破口大骂,心急如焚。她看出来了,蒙面人是在用这些特定的词汇刺激沈墨的封印和记忆,加剧他的痛苦和混乱,让他失去反抗能力,甚至可能诱使他自我崩溃或者被“使命”控制!
她必须打断这种精神攻击!
“沈墨!沈墨你听我说!”楚清歌扑到沈墨身边,不顾他身上混乱逸散的能量可能伤到自己,用力抓住他那只完好的右臂,大声喊道,“别听他的!那些词都是骗你的!你不是钥匙!你是沈墨!记得吗?玄天宗,剑坪,你练剑的样子!记得林青羽总找你麻烦吗?记得陆明远那个笑面虎吗?记得我炸过的丹炉吗?!”
她语速飞快地喊着一些日常的、属于“沈墨”这个人本身的记忆碎片,试图将他的意识从那些痛苦的“关键词”中拉回来。
沈墨的挣扎似乎微弱了一瞬,空洞痛苦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焦距,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楚清歌,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蒙面人见状,眉头一皱,立刻加重了语气,再次吐出那个最核心的词:“‘钥匙’!你的存在,就是为了‘仪式’!这是你无法逃脱的……”
“够了!!!”
一声怒喝,并非来自楚清歌,也非来自沈墨。
只见一道金红身影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炽热的凤凰真火化作一道火焰屏障,猛地隔在了蒙面人和沈墨之间!赤羽展开华丽而威严的双翼,金红色的眼眸燃烧着怒火,死死盯着蒙面人:
“杂碎!吵死了!没看到本座的人在头疼吗?再叽叽歪歪那些难听的字眼,本座就把你烧成灰,连你那张破面具一起扬了!”
同时,小朱也化作一道七彩流光,落在沈墨脑袋旁边,用它那小小的、带着温热气息的身体,轻轻蹭了蹭沈墨汗湿的额角,细声细气地“嘎”了一声,尾羽散发出柔和宁静的七彩光晕,似乎在尝试安抚。
蒙面人被赤羽的威势和真火所慑,后退一步,眼神阴鸷。他知道,有这两只难缠的灵兽在,再用言语刺激恐怕难以立刻奏效了。
而此刻,被楚清歌抓着胳膊,听着她喊出的那些琐碎记忆,又被小朱柔和光芒笼罩的沈墨,剧烈的颤抖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他依然痛苦地闭着眼,但抱着头的手松开了一点,从喉咙深处发出断断续续、沙哑至极的声音:
“清……歌……痛……那些词……它们在咬我……”
他认出了她,虽然意识还在痛苦的深渊边缘挣扎。
楚清歌鼻子一酸,用力点头,握紧了他的手臂:“我知道,我知道很痛。别听,别去想那些词。就想点别的,想想……想想你上次泡脚用的草药包是不是我偷偷加了辣椒?想想小朱是不是又偷吃了你的灵果?”
她用最荒诞无厘头的话题,试图覆盖掉那些带来剧痛的“关键词”。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反手,用他那冰凉且布满冷汗的手,紧紧攥住了楚清歌的手腕,力度大得让她生疼。但那紧握,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悬崖边,暂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一边是痛苦喘息、依靠着同伴和灵兽微弱安抚的沈墨;一边是虎视眈眈、寻找着下一个机会的蒙面人及其手下;中间是怒焰熊熊的赤羽和紧张兮兮的小朱。
而“钥匙”、“仪式”这些词汇带来的灵魂灼痛,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沈墨的识海,提醒着他那残酷而血腥的“使命”。痛苦暂缓,但危机,远未解除。